此時,外界。
齊靜春目光平靜地看著田婉。
田婉這時也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仔細觀察一番後,嘴角露出一抹譏笑:「春風殘魂,想必你就是那有望昌盛的齊靜春了。」
齊靜春點頭:「對,是我。」
田婉目光一冷,再次譏笑:「若是你還有肉身,若是你不是一具殘魂,我見到你定然會頂禮膜拜,有多遠走多遠,而現在你能奈我何?」
齊靜春平靜地看著田婉:「你就這麼看不起我?」
田婉看著齊靜春,再次嗤笑:「怎麼?就依你這一縷春風殘魂,能奈何得了我?」
齊靜春沒廢話:「我不和你廢話,把蘇稼的載體傀儡拿出來,你便可以自行離開。」
田婉聽後又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蘇稼,隨即又看向齊靜春:「我要是不呢?你能奈我何?」
齊靜春深吸一口氣:「有些人怎麼就這麼倔?好好說話不行,非要動手。」
說著猛然跨前一步,同一時刻房間中陡然出現一縷春風結界。
這景象仿若另一方世界,有花鳥魚蟲,還有一草一木與一片翠竹,顯得詩情畫意。
田婉見狀心頭一驚:這般手段,已然達到十三境水平。
這齊靜春一縷殘魂,這是怎麼做到的?
她沒猶豫,立即想施展手中的法寶。
但齊靜春只在空中輕一點,田婉周身的空間陡然變得堅硬粘稠,形成強悍禁錮之力,將她死死壓製得無法動彈。
此時,田婉腰間的方寸物,也是齊靜春飄了過去。
田婉大驚:「齊靜春,你找死,我的東西你也敢碰?」
齊靜春沒搭理這個悍婦。
但就在他動作微頓之際,空間陡然盪出隱秘漣漪。
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漢子突然出現在田婉面前。
漢子微微驚詫地看了齊靜春一眼,隨即在田婉肩膀輕拍,那禁錮她的空間之力竟直接土崩瓦解。
隨即中年漢子轉頭看向齊靜春,禮貌一笑:「齊靜春,沒想到你成了殘魂,實力還能保持十三境,不錯。」
齊靜春看著他,微笑回應:「鄒子,別來無恙。」
齊靜春說完,突然間有了些無奈,它和鄒子打上一場,付出的代價很大。
鄒子不是什麼泛泛之輩,他在萬年前參加過問天之戰,又融合了五行法則,擁有十四境巔峰的修為。
而那三教祖師在面對鄒子時也只是進行勸誡而已。
而鄒子卻是直接置之不理。
這從一定意義上而言,也是從側面反映鄒子有這方面的底氣。
鄒子搖頭笑道:「還算可以,你這殘魂不好好待著,偏要出來攪局,小心被我打散了。」
「你該幹嘛幹嘛去,我師妹的布局你也別管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如何?」
說著,鄒子在空中一抓,那飄到半空方寸物,落入了他手中,隨後遞給身後的田婉。
齊靜春挑眉:「你的意思是,我白出來一趟,什麼都做不了?」
鄒子點頭:「可以這麼說,你早已是死人,屬於你的故事早落幕。」
齊靜春一眼看穿鄒子的另一層想法。
「你行事充滿算計,你是想逼我出手,試探我還有沒有底牌,會不會影響你以後的布局。」
鄒子坦誠點頭:「對,我想和你打一場試試。」
「我的布局很重要,你這『異類』突然出現,我不能讓你繼續存在。」
齊靜春搖頭:「打架前,先說說你們陰陽家的宗旨吧。」
隨即齊靜春看向田婉,「陰陽家在寶瓶洲有專屬布局,劍修殺傷力強,為了布局,你們不允許寶瓶洲有強大的劍修存在。」
「若按我小師弟的想法,他肯定會說:『真他媽的自私,想成長就該憑本事,陰陽家盡搞陰溝里的手段,真讓人瞧不起!』」
田婉聽了,臉色一沉,緊攥拳頭。
她活了數千餘年,還是第一次被人罵。
鄒子聞言,發出一陣哈哈的笑聲:「沒想啊,齊靜春,你還會說髒話。」
齊靜春坦然開口:「我年輕時候跟著先生和幾位師兄,做過的『趣事』多了。」
「只是年紀大了,讀書深入,把稜角漸漸磨平了,好在有小師弟,讓我又找到了生活樂趣。」
鄒子點頭,抬手一揮,齊靜春的春風結界瞬間湮滅。
隨即他指向床上的蘇稼:「這小平安就是你小師弟吧?之前我考驗過他,很不錯。」
齊靜春應道:「是,你當時拿一串糖葫蘆試探他。」
「他若接了,就會養成不勞而獲的惰性。」
「若小師弟以後賺了錢,把買糖葫蘆的錢塞給你,又會因嘗到『甜頭』想當富家翁。」
「不過好在小師弟聰明,直接跑了。」
鄒子感慨:「是啊,這般年紀有此品性,有意思。」
齊靜春不再接話,轉而道:「說說你吧,你們陰陽家在阻礙寶瓶洲的劍道發展,而你更要阻礙五座天下的劍道發展。」
「你推算過,不允許十五境劍修存在。」
「這理由無非三點。」
「一是怕天道失衡,導致世界規則崩塌。」
「二是避免頂尖劍修打破現有勢力格局。」
「三是防止有人成為萬法歸一,成為那至高存在。」
鄒子看著齊靜春,眼中帶了些欣賞:「懂我的人不多,你算一個。」
然而齊靜春卻搖了搖頭,百家爭鳴,你有你的想法,但是我卻不可苟同。
鄒子挑了挑眉:「我們論道?」
齊靜春說:「從儒家而言,你的想法太過極端,你違背了中庸之道,直接麻木地維持現狀,扼殺劍修進步與窮則變變則通,這點行不通。」
「從道家角度而言,你強行干預修行,違背了道法自然,萬法自化,你這是屬於以人助天的妄為。」
「你曲解了陰陽平衡,你將平衡視為靜態的禁錮,否定了十五境進修的合理性,割裂了陰陽相生的規律。」
「你錯用無為思想,以維穩為名,過度干預破壞天道的自我調節,違背無為而無不為的本質。」
「當然,還有一點,若是按照我小師弟的那番想法,我會再加上一句,你算什麼呀?你是天道嗎?人家天道都沒有吱聲,就你好心地要替天道主持那種大義。」
「你這是屬於咸吃蘿蔔淡操心了。」
齊靜春說到這裡,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鄒子靜靜地站立了片刻,緊接著發出一聲哈哈的笑聲:「然後呢?還要說什麼?」
齊靜春目光平靜:「給你最後一次警告,回頭是岸。」
鄒子聽到這話,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參加過萬年前向天問戰,活了這麼久,早已擁有這樣的執念,你以為會是你這三言兩語可以撼動的?你才活了多久?」
齊靜春無奈搖頭。
話已說盡,雖然他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但有些事情還是要講。
這正是他要講的道理。
隨即齊靜春繼續開口:「還有,我的小師弟未來必成十五境劍修,若你要動他,他必殺你。」
「還有寧姚那丫頭,想必也在你的計劃之中吧?只是她現在還未展露手腳,若到達十四境或接近十五境時,你定然也會動手。」
鄒子的眼神眯了眯:「再然後呢?」
齊靜春:「沒有然後,言盡如此,今天你能活下,算你好運。」
鄒子笑了:「好,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還有什麼底牌?」
齊靜春嘴角一勾:「誰說只是我對你動手?再者以我現在的狀態,也打不過你啊。」
鄒子聽到這話心頭猛然一驚,隨即快速推演起來。
片刻後,心中的狐疑更甚。
他知道以自己的修為,根本算不出齊靜春的旦夕禍福。
這瞬間讓他心頭升起滔天巨浪。
要知道,他的推演之術可謂冠絕天下。
而鄒子更清楚,齊靜春不會空穴來風。
然而正當鄒子這般思忖時,齊靜春突然從袖中拿出一片柳葉。
鄒子心頭猛然一緊,來不及多想,立即抓住田婉的手腕,撕裂虛空迅速逃遁。
但這一切早已為時已晚。
隨著那片柳葉的出現,整片天空陷入了寂靜之中。
無色界,空間靜止,時間停頓。
所有卵生、胎生、浮游生,乃至死物,一切相,一切法,皆為凝滯。
「給我爆!」
在這一刻,鄒子九竅流血。
他猛然大喝一聲,周身的血肉直接爆裂成了血霧。
但同時他也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瞬間撕裂了空間,將田婉送了進去。
當然,田婉可以離開,而並非鄒子的能力,而是田婉根本入不了某人的眼。
十四境巔峰圓滿修士,半步踏入十五境的鄒子,甚至敢在三教祖師面前挺直腰板的存在,竟沒有絲毫反抗之力。
劍媽出手,十五境之下嘎嘎亂殺。
而柳神出手,則比劍媽更勝一籌。
此時,那片柳葉化成一道倩影。
這道身影正是柳神。
當然,這不是柳神本體,而是一縷柳葉所化。
此時的柳神,其實她的實力已經恢復了四成。
在柳神沒有離開盤古世界之前,劍媽曾經問過柳神的修為。
當時齊靜春也在場。
而柳神的回答也很簡單,他沒有直面回答,只是說了一句已超脫這方世界。
此時。
柳神淡淡掃了一眼齊靜春:「你們讀書人,可真是會『好生講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