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這是你給的報酬?」賀小涼說著,目光很平靜。
陳平安聽到這話,想了想好像也確實有這麼一點道理。
當然最主要的是,他覺得不給人家有點過意不去。
於是陳平安開口道:「是吧。」
賀小涼:「非要算得那麼清楚?」
陳平安:「俗話說親兄弟也要明算帳。」
賀小涼:「你根本不知道我想的是什麼。」
陳平安:「那你想要什麼?我還有一些其他東西。」
賀小涼聽到這話,最終咬了咬牙,不滿地瞪了一眼陳平安後,直接不再理他。
這頓時讓陳平安有些莫名所以:平白無故瞪自己做什麼?
而陳平安旁邊的小姑娘,也就是擁有陰陽眼的那位,她先前跟著賀小涼在空中,現在自然也是來到陳平安身邊。
「大哥哥,仙女姐姐好像生你氣了。」
小姑娘小聲道。
陳平安點頭:「好像是的。」
小姑娘:「那大哥哥知道錯哪裡了嗎?」
陳平安想了想:「大概更年期提前了吧,畢竟好幾百歲了。」
賀小涼聽此,突然直視陳平安:「你說什麼?」
陳平安:「那個,我們有事都要直說,不好嗎?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讓你不開心了。」
賀小涼深呼了口氣,眸子裡帶著一些複雜,到最後搖搖頭:「沒有什麼事情,只是我想的有點多了,心態剛才有一些起伏,抱歉了。」
陳平安看到如此情況,微微皺眉:「不行,雖然剛才你有點莫名其妙,但是我覺得剛才的你才是有血有肉的你,至少煙火氣更多了。」
賀小涼:「我不想說,趕快走吧,城中還有其他事情。」
賀小涼說完,不再搭理陳平安,同時將那飛劍召喚了出來,等待著陳平安上飛劍,態度也沒有了先前的那種感覺。
陳平安想了想,背起小丫頭有些無奈,不過他也覺得等會還要再問問,這個小疙瘩必須要解開,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解開……
而另一邊,胭脂郡。
一道荒涼的港巷裡,這裡有三個傷痕累累的人,他們正是米老魔的三位弟子。
當雖說是米老魔手下的弟子,不過以他們的能力,在這一方之地興風作浪,也足以稱之為響噹噹的魔頭人物。
今晚的胭脂郡,雖然這裡的魔氣被動了一些手腳,但依舊讓胭脂郡產生了不小的亂子。
米老魔原本有四個弟子,只是其中一個在這場戰鬥中被殺死了。
這人臨死前,卻也做出了一番壯舉——他和這裡請來的崇妙道人幾乎打了個一換一。
若不是張三丰和徐遠霞及時救援,那崇妙道人,早已被他殺死。
而剩下的人中,有一個唇紅齒白、皮囊仿若妙齡少女一般的少年,他是米老魔的四弟子。
此時,這少年懷中還抱著一個身受重傷、奄奄一息的青年。
這青年正是他的大師兄。
「小師弟,師兄快死了,告訴師兄一件事,你是喜歡誰多一些?」
少年聽到這話,眼眶不自覺地紅了,顯得有些欲言又止,帶著幾分泫然欲泣的弱氣,哽咽著開口:「大師兄,我自然是更喜歡你一些。」
大師兄看著少年這泫然欲泣的模樣,心中像是被什麼填滿了,臨死前能得到這個答案,也值了。
他顫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一本明顯有些年頭的老書,塞進少年懷裡,隨後漸漸閉上了眼睛,沒了氣息。
即便死了,他嘴角依舊掛著滿意的笑容。
而這本泛黃老書。
此時的少年猛然看向身後,又看了看另一個把風的青年,嗚咽出聲:「二師兄,大師兄死了。」
二師兄猛地回頭,快步走上幾步來到大師兄面前,目光只是簡單撇了一眼大師兄,隨即灼熱地看向少年手中的書本,眼神里滿是熾熱。
就在這時,少年似乎腳下不穩,朝著二師兄倒了下去,二師兄下意識地扶住了他柔軟的腰。
可他的目光始終沒離開少年手中露出的書本,他剛想開口說幾句甜言蜜語將其哄騙,心想到時候大家都是自己人……
沒等他說完,少年瞬間摸向二師兄的咽喉,一把袖中匕首猛然出現,精準刺穿了二師兄的咽喉。隨即他用力一攪,瞬間將二師兄的咽喉劃成一個慘不忍睹的血窟窿。
二師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少年這時哈哈笑了兩聲,開口道:「二師兄,有件事我騙了大師兄,其實我還是更喜歡你一點的,你下去之後和大師兄說一說,莫要讓他對我有什麼非分之想,可好?」
說到這裡,少年又在二師兄懷中掏了掏,拿出了另外一本泛黃的古書。
緊接著。
少年發出一聲大笑,很是暢快,同時也很是瘋狂,但很快這少年似有所感,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偷偷將這兩本泛黃的老書恭恭敬敬地舉起放在頭頂之上。
而與此同時崇妙道人赫然出現在了這少年面前。
「你這小東西,可真夠出息的,本身只是學了一些皮毛,這大魔頭的氣勢倒是讓你學了個十足。」
少年聽到這話渾身震顫了兩下,沉默不言,他這次是真的恐懼到了極點。
而那米老魔說完後,踉蹌了幾步,嘴角溢位一抹鮮血,同時他也是有所感,猛然看向朝這裡走過來的那對中年夫婦,他突然冷笑了一聲。
「怎麼,還想再打一場?你就不怕那什麼狗皮膏藥馬將軍再來攪局,噁心我嗎?」
米老魔說罷,心中惱火至極。
前不久,他們來到了胭脂郡,直接尋找著那琉璃仙翁的身影,但是卻沒找到,他們惱火萬分。
可就在那一刻,這對夫婦又突然對米老魔出手。
而這對夫婦的想法也很簡單。
米老魔的手中也有著不少好寶貝,雖然和琉璃仙翁相比差了不少,但是也讓人眼饞,更何況債多了不愁,虱多了不癢。
更何況他們覺得,自己有信心殺死這個米老魔。
天下攘攘皆為利來,莫過如此。
而米老魔不慎中了招之後,也和他們打了起來,之後便一路打鬥,在胭脂郡開始了激烈交戰,轟塌的房屋足有數百座。
一直到那睚眥欲裂的馬將軍在暗中拼死出手,瞬間讓這三人都受了些傷。
三人本來就在互斗,身上都帶傷,現在被馬將軍突然暴起偷襲,更是傷上加傷。
更別說馬將軍帶著的親衛,他們手中的劍弩都是墨家特製的器械,對他們這些人有著很強的殺傷力。
最終這三人沒辦法,相互對視一眼,開始聯手對付馬將軍。
馬將軍自然不敵,到最後要不是副將拼死守護,再加上墨家的劍雨不要命的掩護,馬將軍早已死去。
而現在,那婦人發出一聲咯咯的笑聲:「不打了,不打了,我們都受了傷。」
「不過既然不打了,我們也要好好合作嘛,對不對?畢竟我們真正的敵人還是躲在暗處的琉璃仙翁啊。」
米老魔冷笑一聲:「你個娼婦,我如何信你?」
那如何聽到這話毫不在意,隨即笑了笑,不但如此,還調侃道:「你說我娼婦,我哪裡娼了?我和你有過一腿?」
米老魔氣沖沖地沒接話,深呼了一口氣,直接指向旁邊:「你們兩個保持距離,等會再說。」
那婦人見此情況,不屑地「切」了一聲:「我還能再對你出手不成?真是個十足的小人。」
這婦人說著,扭動腰肢走到一旁。
那漢子也深深看了米老魔一眼,竟在這時友好地朝他點了點頭。
隨後他跟著婦人站到了一起。而米老魔在這時,留著八成精神盯著那對夫婦,兩成注意力看著面前的少年,直接開口:「你以後就是我唯一的弟子了,可願意?」
那少年聽到這話,精神一震,他萬萬沒想到還有這般意外之喜。
他先前早已做好被米老魔擊殺的準備,當下沒有猶豫,立即砰砰磕頭,跪好道:「是,師父!我以後定然好好聽話。」
米老魔微微點頭:「那兩本老書你也收著吧。」
少年再次點頭:「多謝師父。」
米老魔指向旁邊:「你到一旁站著去,順便監視著那對狗男女。」
少年聽到這話,打了個哆嗦,卻也咬牙站了起來,開始靜靜看著面前的男女。
而米老魔也是拿出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油燈,隨後在死去的大師兄、二師兄面前輕輕一擰,直接將他們的魂魄收到了這油燈當中。
當然,米老魔並非好心,也不是想讓他們重生之類的法術,他沒有這個能力,更不會這麼做。
他只是想著,廢物,自然也有廢物利用的價值。
米老魔在做完這些後,深呼了口氣,開始調整起了氣血,殊不知,他大難臨頭。
而那對夫婦,自然也是一個死字。
在這胭脂郡,城牆樓上。
那裡,一道粉袍道人,悠哉悠哉地看著天空。
那粉袍道人,自然就是柳赤誠。柳赤誠在這時,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嘖嘖開口。
「一個小小的琉璃盞,那是我當年喝酒時不值錢的玩意,現在被你們弄成個寶貝,還爭搶得頭破血流。」
「這彩衣國過了千年可真是越來越沒有意思了,真是無趣啊。」
柳赤誠說到這裡,似乎不願意談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了一眼四周環境,繼續開口:「這龍虎山的天師,沒想到吧?」
「你們派人在二百年前添置的天師印章,本是可以讓這胭脂郡變得更加昌盛,可彩衣國皇帝根本不願意好好加持,最終讓這附近竟然產生了亂葬崗一般的存在。」
「還好有那個古宅稍微進行了一番鎮壓,不過即便如此,依舊壞了這裡的運勢,這也就導致我才可以超脫牢籠。」
柳赤誠喃喃自語到這裡,他開始一手扶著欄杆,一手掐著指訣,開始推算起來。
從五百年前算起,一直到五百年前的某段時間。
片刻後,他突然笑了,抬頭望向北方。
當然,他看的北方是更遠的地方,在彩衣國以北,更是東寶瓶洲的最北方,嘖嘖稱奇。
「高人,高人啊,彩衣國少了一件傳承已久的鎮國之寶,那彩衣國靈犀派的鎮派之寶也被莫名偷了去。」
「這簡直是妙得很吶,這彩衣國若慢慢元氣大漲,那周圍的國家肯定會發生動亂,比起別的國家,這可真是一手好算計啊。」
「再後來,就是數十個國家的混戰。」
柳赤誠說到這裡,甩了甩粉色衣服,再次感慨道:「既然大事是這樣,那我也就趁亂收幾個徒弟,好好玩兒一玩,摻和兩腳。」
柳赤誠說完,一步跨出,身形縹緲,轉瞬即至。
下一刻,他出現在這小小的巷子之內。
而這巷子,正是米老魔和那對夫婦所在的地方……
隨著柳赤誠的出現,這三人立即止住了動作,渾身冷汗直冒。
他們能夠感受到柳赤誠的磅礴氣息,這氣質上的碾壓,就好像一條河道里有幾隻小魚小蝦。
而他們就是那些小魚小蝦。
緊接著突然引來了一條蛟龍,直接將這條河道填滿。
這蛟龍自然指的就是柳赤誠。
「這位仙人,敢問……」
說話的是那對夫婦中的男子。
他剛一開口,才提著膽子說到這裡,便被柳赤誠隨意揮了揮手。
一股毀滅氣息轟然而至,緊接著像是一股微風拂過,他們立即在這微風的吹拂下身形煙消雲散,連一點點灰渣都沒有留下。
至於他們身上的靈器乃至血肉、也通通消散於天地之間。
在這一刻,剩下的米老魔人都麻了。
他兩股戰戰,沒有絲毫猶豫,膝蓋一軟便搖著頭跪了下來。
然而柳赤誠卻是無所謂地輕哼了一聲,打算再一次揮手。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然傳了過來:「稍等再殺。」
柳赤誠似有所感,猛然看向前方不遠處。
這時,陳平安正在一路小跑著,跑了過來。
而在陳平安不遠處,賀小涼靜靜站著,沒什麼動靜。
至於那小姑娘,早就被賀小涼暫時安置在城主府,託付給張三峰他們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