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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大章 )將心比心,旁觀者與體驗者……

2026-10-06 12:17:37 作者: 隋家書香院

  陳平安出現在這裡。

  原因很簡單。

  他要米老魔的方寸物。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

  那便是陳平安知道即使他不去找柳赤誠,柳赤誠也會找他。

  這見面只是遲早的事情。

  而此時的柳赤誠,他沒有第一時間看陳平安,而是看向對他來說,氣息稍強賀小涼。

  他看到賀小涼,突然間眼神亮了亮,他沒有在意,直接開始了口嗨。

  「這位仙子長得真美,修為看著也不俗。本人正好缺個道侶陪在身邊,接下來你就榮幸了,當我的道侶如何?是不是很開心?」

  柳赤誠哈哈笑了起來。

  至於他為什麼這麼做。

  他現在是另一個靈魂占據這具身體,又不是他本來的書生柳赤誠。

  更何況柳赤誠嘴賤。

  如果按照正常情節,他未來會遇到李柳,自然也會想當然地口嗨和調戲。

  再然後直接被李柳嚇破了膽,開始逃跑……

  這便是他的本性,無關好壞,本性隨意。

  賀小涼聽到這話頓時俏臉冰霜。

  而在這時,陳平安的聲音傳了過來:「弟弟這麼對嫂子不敬不太好吧?有句話是怎麼說的,長兄為父,長嫂為母,至少你要叫小涼一聲嫂子,來叫聲聽聽。」

  頓時柳赤誠的目光,自然而然的也是吸引了過去,他看向陳平安,緊接著他想了想,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小子,你很不錯,竟然趁著我迷迷糊糊的時候,和那位拜了兄弟,真是有意思了。」

  「你,知道我柳赤誠是什麼人嗎?」

  柳赤誠直接反問陳平安,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同時他也瞧出了陳平安的底細,眼神猛地一亮。

  陳平安的是武夫七境中期,更讓他意外的是,這傢伙竟然練成了兩種金身。

  隨即柳赤誠沒有過多糾結,直接準備開口回答他剛才的反問。

  但陳平安已經率先開口:「你是什麼人?你叫柳赤誠,你師兄是白帝城的那位,你整天閒著沒事就惹事,惹完了還給你師兄添堵。」

  「千年前你手賤,想拐走天師府的少女,後來惹惱了老天師,被他用天雷鎮壓在這胭脂郡附近的一座大山之上。」

  柳赤誠眼神眯了眯,心頭微微一跳:「你來歷不簡單呀,快說說你是怎麼知道的?」

  陳平安目光平靜地看著柳赤誠:「你無需知道我是怎麼知道的,我想守著自己的道,不想和你有什麼交集。」

  柳赤誠微微一愣:「那你為何還要與我身體的原主結拜兄弟?」

  

  陳平安:「因為我知道你的品性,你可能會強行讓我拜你為師,所以我就直接斷了你這個念頭,還有一個原因,自然是給白帝城那位幾分面子。」

  柳赤誠想了想,彈了彈身上的粉紅道袍。

  「你的意思是,你和那位結為兄弟之後,我強行收你為徒,天道會不允許?」

  「這涉及因果道義和人情倫理,結拜是平等之諾,若是強行拜師壓你一頭,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確實不太好,會生惡因,天道要用雷劈我?」

  陳平安點頭:「對。」

  柳赤誠眼神眯了眯:「要不我試一試?」

  話音剛落,他這個念頭剛一形成,突然間臉色一變,抬頭看向天空,緊接著他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哎,這麼多年了,這天道還是這副德性。」

  「不過也對,我們可是磕過頭、燒過香的。」

  柳赤誠說到這裡,隨即畫風一轉:「不過你有沒有聽過『割袍斷義』?這點天道總該允許吧?」

  陳平安聽到這話眉頭一皺,想了想後嘴角勾起。

  「割袍斷義,這總需要一個正經理由吧,要是有人突然不想要自己的父母了,猛地割了件袍子,來一個割袍斷親或者是割發斷親,不管是誰,沒有個正經理由,只要想割就割了,你覺得這種無故之舉,天道能容?」

  柳赤誠聽到這話,臉色猛地一沉,隨即嗤笑一聲:「你這話有些強詞奪理了。」

  陳平安:「雖然強詞奪理,但結拜了就是情同手足。」


  「你不信可以試試。」

  柳赤誠深呼了口氣,隨即目光閃爍,眼中透出一抹桀驁,沒有任何猶豫,抬手便要割袍。

  但很快又停住,從髮簪中摸出另一件衣袍,身上這件他可捨不得割。

  然而正當他要動手時,忽然天雷滾滾,下一刻,柳赤誠見此情景,收回了手,沉默片刻後看著陳平安,壞壞地笑了笑:「不錯,但我還有別的法子,別忘了我是魔頭,大可以強行壓著你,或者對你身邊人動手,逼你心不甘情不願地跟我再立個約定,寫份契約文書,摁個手印,磕個頭上表天下,這不就成了?」

  陳平安聽到這話,目光漸漸冷了下來,嘆了口氣,看著柳赤誠,突然指向一旁瑟瑟發抖的清秀少年:「你要收他為徒,對吧?」

  柳赤誠沒料到陳平安會突然扯到這少年,瞥了那少年兩眼,道:「這小子心性狠戾,合我胃口。」

  陳平安:「你收他為徒也行,而且你還會讓他變強。」

  柳赤誠:「沒錯。」

  陳平安:「這少年心狠手辣,除了殺了兩位師兄,拜某位老魔之前,還有之後,定然也殺了不少無辜之人。」

  柳赤誠:「那又如何?魔道之人還講究這些?」

  陳平安:「你改不了他的性子,讓他變強後,他還是會隨意殺戮,把普通人當螻蟻踩死。」

  柳赤誠:「沒錯,怎麼,你還想用正道那套來評判我這個魔頭?未免太可笑了吧。」

  陳平安:「我不是在評價你,是告訴你,我們道不同。」

  陳平安說到這裡頓了頓,繼續道:「柳赤誠,你就像戲台子上的戲子,總是做一些事情出醜,讓大家看個樂子。」

  「但我們笑歸笑,不能否認你對某些人造成的傷害。」

  「又比如你是一個說書人,說的都是一些自身經歷自嘲的話,比如說你拍了某人一個巴掌,然後被人揍了,他們哈哈大笑,但是你拍巴掌那個人呢?你已經造成傷害。」

  「你的快樂,或者是逗我們大家的快樂,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

  「我承認,在曾經的某個時間段,我認為你挺不錯,畢竟你確實貢獻了不少笑料。」

  「比如你在路邊見了只野狗,閒得沒事就想一腳踹死,沒別的理由,就因為你是魔頭,做事全憑心意。」

  「結果狗主人是個大人物,把你揍得半死,你跑了,這事成了江湖笑談,人人覺得你狼狽又好笑。」

  「但另一方面,那隻狗死了,傷害已經造成,你有你的師兄,你能夠造成多大傷害?」

  陳平安說到這裡,突然想到柳赤誠的結局。

  他最後為了救師兄,甘願赴死,這確實有情義。

  但這份情義只給了他師兄,路邊的野狗還是死了。

  被他欺辱過的人,怕只會在心裡喊「罪有應得。

  被他徒弟,或其他人間接害死的逝者親屬。

  怕是會磕頭拜謝,喊一聲「蒼天有眼」。

  這便是事實。

  陳平安知道。

  若是他在地球,以讀者的身份看柳赤誠,自然會覺得柳赤誠有趣,還是《劍來》三大鐵頭娃之一。

  但是如果穿到劍來世界,親身經歷一番,親身目睹柳赤誠做的那些事情。

  比如說,投胎到了柳赤誠徒弟的鄰居,因為一些矛盾,家人都被那徒弟殺了。

  到那時還能不能笑得出來?還會不會說柳赤誠好好玩、好好笑?這有可能嗎?

  而此時的柳赤誠,哈哈笑了笑:「有趣,有趣,這千年來還是第一個,嗯,確定了,你還是第一人和我說這般有趣的道理。」

  陳平安:「我不是對你說的,是為了白帝城那位,也不知道你的師父是怎麼想的,你這個『貼心小棉襖』,你師兄可謂是關懷之至啊!」

  柳赤誠先是一愣,緊接著又哈哈笑了兩聲,隨即話鋒一轉,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交流下去。

  「那好吧,我們說說接下來的事情,你剛才阻止我殺的那個老魔,是什麼想法?你要救他?」

  柳赤誠說到這裡,看向那個已經汗如雨下、匍匐在地的米老魔。

  米老魔聽到這話,身體猛然一震,似乎想到了什麼,立即看向陳平安,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可很快整顆心又瞬間跌到了谷底。


  「我可沒有你這種喜歡收那些殺心重的人為徒弟的喜好。」

  「我來,就是想拿走他的方寸物罷了。」陳平安說到這裡,走到米老魔面前,將他腰間的防塵布直接拽了下來,做完這些後對著柳赤誠說:「柳赤誠,放手吧!」

  柳赤誠聽到這話明顯錯愕了一聲,隨即無所謂地揮了揮手。

  瞬間一股清風襲來,米老魔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那清風便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將他的皮肉消散,緊接著血肉骨頭也直接分化。

  柳赤誠做完這些,再次看向陳平安:「你來就是因為這點小事?你看上的東西未免也太過上不得台面了?」

  陳平安:「螞蟻再小也是肉,再者有些東西你看不上眼,不代表我看不上。」

  柳赤誠聽了這話,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那接下來說說我們之間的事情。」

  陳平安:「你劃個道吧。」

  柳赤誠:「我們再拜個天地,把那份兄弟情斷了。」

  陳平安:「然後你再強行收我為徒,對吧?」

  柳赤誠:「對,其實你可以避開我的,你現在不出現,或許我還沒有這樣的想法。」

  陳平安:「你別扯那麼多,其實你早已經注意到我了,所以即使現在我不出來,你也會找個理由和我見一面。」

  柳赤誠聽到這話,也是點頭承認:「你這麼說也確實有這個道理,其實我也確實想要見你,不過若是你隱藏得好,說不定我也不會動什麼心思。」

  陳平安:「哪有千日防賊的?萬一你覺得我有趣,悄悄跟著我一段距離,這又當如何?」

  柳赤誠聽到這話哈哈一笑:「好吧,你的聰明才智,令我很滿意。」

  「那接下來就是商討拜師的問題了,我想讓你拜我為師,但前提是你要和我解除那什麼兄弟之情,我還是剛才那句話,別逼我動手。」

  陳平安露出一個笑容:「那看來是非打不可了。」

  柳赤誠:「怎麼?你就這麼有信心?我可是十二境。」

  陳平安:「你剛出來沒多久,你以為你能發揮出全部實力?而且你身上有著兩個靈魂,過一段時間,想必會有一些衝突吧?」

  「當然,即使你能全部發揮實力,你以為我就沒有底牌?若是你執意如此,你會有兩個結果。」

  柳赤誠眼神眯了眯:「哪兩個結果?」

  「第一個結果,期待你的師兄救場及時。」「第二個結果,若是你沒有什麼過硬的底牌,你會死。」

  柳赤誠聞言,目光帶著探究看向陳平安,緊接著笑了笑:「要不,我們碰碰?」

  陳平安:「好吧,城北還是城東?我記得那裡有塊相當不錯的空地。」

  突然,柳赤誠帶著壓迫感看向陳平安,一股威壓轟然降臨,但落在陳平安身上後直接蕩然無存。

  「法衣,十二境,可以。」

  柳赤誠喃喃開口。

  緊接著他話風一轉,又咧嘴笑了起來:「哎,今天天氣不錯,那就先這樣吧。」

  「出來這麼一趟也挺有收穫的,好了,明天我們有緣再見,記得,我一定會回來的。」

  柳赤誠說到這裡,在空中輕輕一抓,將剛才的少年抓在手中,緊接著踏空而行,眨眼間消失不見。

  陳平安看著柳赤誠消失的方向,眼神眯了眯。

  這時賀小涼來到陳平安面前:「他沒有動手。」

  陳平安點頭:「這貨雖然高傲狂妄,但受了那麼多毒打,自然也不是沒腦子的。他沒有把握,或者說因為我這身法衣,他想再觀察觀察。」

  賀小涼也點點頭:「對,有這個道理。」

  緊接著,賀小涼畫風一轉:「可是依舊要小心啊!」

  陳平安轉頭看向賀小涼,露出一個笑容:「那自然。」

  隨即陳平安臉上露出一個笑容,調侃開口:「多謝娘子關心。」

  賀小涼聽到這話,頓時臉頰紅了紅,但想到陳平安先前要給她東西的事情,又恢復了幾分清冷。

  「先把城裡的事情處理完,你看看還有什麼城裡的事情要處理,若是沒有,我們就趕快去煉體吧。」

  陳平安看到賀小涼態度轉變,有些無語,更多的是不解:「喂,有什麼事情你和我說好不好?你臉色和天氣一樣,說變就變,一點徵兆都沒有,給個提示啊。」


  賀小涼:「沒有提示,你自己想去。」

  這天,賀小涼再次召喚出飛劍,不過她也沒有先走,就在那裡等著陳平安。

  陳平安自然也輕輕踏上飛劍,想了想,直接握住了賀小涼的手。

  賀小涼掙扎了片刻,隨即罵了一聲「不要臉」,手卻還是讓他牽著。

  緊接著便繼續御劍飛行,朝著文廟的方向飛馳而去。

  而在飛行的途中,陳平安心頭一動,他驟然收到了城隍老爺的一道微弱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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