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們這兩個小傢伙,還要再磨蹭多久?」
說話的是老大劍仙陳清都。
寧姚看著面前的老頭臉頰一紅。
害羞地退後兩步。
陳平安也看向陳清都,尷尬地笑了笑,抱拳行禮:「見過老前輩。」
陳清都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陳平安:「不錯,有點意思。」
陳平安:「前輩見笑了。」
陳清都:「還有半天時間,天黑之後眾人出發,那位告訴你要準備些什麼了嗎?」
陳平安自然知道陳清都說的什麼,也是直接回答了起來:「主要有什麼危險,我師父沒說,但我還是經過旁敲側擊,知道那裡有一個王朝,世俗間流通的是金子。」
「那方世界的規則要強於這方世界,所以說即使是世俗之物,應該還有著一些價值吧,所以我要準備一些金子。」
陳清都有些愕然,隨即點了點頭:「金子……這世俗之物,我這裡還真沒有。」
陳平安立刻回道:「無妨,還有半天時間,我應該能搞到不少。」
陳清都聽到這話,便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也就在這時。
劍氣長城的另一端走來兩道身影,一個是穿著白袍、身材高大的女子,另一個是穿著白袍的少年。
二人正是裴杯和她的徒弟曹慈。
裴杯看到陳平安,便沒有猶豫,直接開口:「準備好了嗎?」
而陳平安在看到裴杯之後,直接將他的境界壓制到了武夫四境:「準備好了。」
同時陳平安也是看向曹慈。
曹慈看著陳平安的氣血,他的眉頭狠狠一皺:「你的修為不是武夫四境。」
陳平安點頭:「對,但我會把修為壓制到武夫四境。」
曹慈:「你這樣做不是我的對手。」
曹慈說完,再次打量起了陳平安。
就在剛剛,他師傅裴杯告訴他,給他找了一個對手,並且表示對方的修為要比他高,但要壓制在同一境界戰鬥。
這讓曹慈的心有著那麼一點點的複雜。
首先他是最強四境,壓制到同一境界,他有這個信心,對方根本沒有勝算。
但他師父就這麼要求了,他也就這麼認同了,只能夠等到打完了再說。
這時,陳平安的聲音也是傳了過來:「試一試,總之,這是我和你師父的交易。」
曹慈沉默片刻,點頭:「好。」
裴杯在這時也是接著開口:「把衣服脫了。」
陳平安聽到這話,愣了愣。
一旁的寧姚皺了一下眉頭。
這女人……脫什麼衣服?
裴杯繼續道:「你的這是蛟龍袍,我徒弟破不開防禦。」
陳平安也是恍然大悟。
他直接將那衣袍脫下,再然後扔給了寧姚。
寧姚下意識地接過,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竟開始檢查起衣袍上面掛著的方寸物。
陳平安見此情況,嘴角一抽,不過他也沒有說什麼。
裴杯在這時,以奇妙的手法,在陳平安沒有反應過來,在他的周身快速點了幾下。
瞬間,陳平安感覺到,他虛了,虛得軟弱無力。
裴杯微微一笑:「你雖然壓制了修為,但是身體的強度,還是原先境界的強度,所以我給你暫時封印了一些,不過你也是能夠發揮出練體武夫四境的境界和體魄。」
陳平安撇了撇嘴,看著裴杯:「前輩你是有多不相信我?我要是用五境打四境,這不就太不要臉了嗎?」
裴杯沒有說什麼,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平安。
一旁的陳清都突然抬手,一個小世界直接將陳平安和曹慈籠罩了起來。
這個小世界是一座比斗場,前後左右各達百餘丈。
同一時刻,陳清都的聲音也是傳了過來。
「想打幾場都行,至於規則,你們自行商量著來。」
陳平安和曹慈聽完各自點了點頭。
這時曹慈對著陳平安抱拳:接下來,小心了。
陳平安略微斟酌:可以。
陳平安沒有任何猶豫,他的身體猛然一震,氣血鼓盪,化成一道殘影,瞬息間便直接出現在了曹慈面前,隨即一拳狠狠的打向了他的胸膛。
神人擂鼓!
而曹慈眼中露出一抹驚訝,甚至還有著一些讚賞和興奮,他同樣沒有任何猶豫。
雖然陳平安出拳在先,他比陳平安晚上一步出拳,卻同時擊中了彼此的胸膛。
砰的一聲。
陳平安後退了七八丈,曹慈後退了六七丈。
曹慈笑了:「很好,這樣的武夫四境,夠勁,我喜歡。」
陳平安卻是搖頭:「你這一拳,我可不怎麼喜歡,錘得我肺腑一陣激盪。」
曹慈沒有說話,他的肺腑同樣被錘得激盪連連。
此時他的神色認真了幾分,腳步在前方猛然一踏,瞬間這地面生出了一陣蜘蛛網般的裂痕。
瞬息間,他周身的氣血沸騰,身形一晃便出現在了陳平安的身側,一拳朝著他的肋下狠狠打去。
陳平安直接抬拳抵擋,拳鋒相撞的瞬間,他手臂肌肉虬結,硬生生扛下這一擊,拳頭上的力道剛猛無匹,震得曹慈手腕發麻。
曹慈反應極快,手腕一翻,拳頭擦著陳平安的拳面滑開,順勢朝著對方的腰側搗去。
陳平安左手橫擋,右手化拳為掌,劈向曹慈的脖頸。
曹慈低頭躲過,肩膀一沉,狠狠撞向陳平安的胸口。
二人拳腳交錯,每一次碰撞都發出沉悶的聲響,拳拳到肉,招招奔著要害而去。
陳平安的拳路剛猛霸道,每一拳都帶著破風之聲,砸在曹慈的胳膊上,震得他手臂發麻。
曹慈的招式則更顯靈活,拳掌之間變幻莫測,時而直拳衝擊,時而擺拳橫掃,時而以掌切脈,巧勁化解對方的剛猛攻勢。
然而這波戰鬥並沒有持續太久。
這場戰鬥看起來打得你來我往,但是曹慈總能夠比陳平安快上那麼一絲,不管陳平安的速度有多快,就是那麼一絲,是特意維持的一絲。
第一場,陳平安輸了。
接下來,便是第二場。
陳平安看著曹慈:「我發現你一個缺點,雖然是無心的,但缺點就是缺點。」
曹慈皺眉:「什麼缺點?」
陳平安:「接下來我改變拳風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曹慈想了想:「你還有什麼沒展示的招數?」
陳平安突然想到了張三峰:「你知道天下無道有著幾座山峰嗎?」
曹慈疑惑:「有幾座?」
陳平安:「有三座。」
曹慈:「那然後呢?」
陳平安:「我有一座,你有一座,但是我還可以借一座。」
曹慈一愣,隨即他笑了:「你這口氣,在未成長之前,著實有些猖狂了。」
陳平安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陳平安,問拳。」
曹慈深呼了口氣,他閉上了眼睛,當再次睜開眼睛之後,他的氣勢比先前更加凌厲了數分。
剎那間,他的速度再次暴漲,瞬息來到陳平安面前,一拳朝著他的咽喉擊打了過去。
而陳平安在這時只是退後了一步,隨即他施展出的招式,竟然讓觀戰的裴杯心頭一震。
只見陳平安抬手看似緩慢的一搭,手掌輕飄飄貼在曹慈的拳臂之上,順著對方拳勢輕輕一帶,那股剛猛無匹的力道便如泥牛入海般消散大半。
曹慈只覺一股巧勁纏上手臂,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半步,滿臉錯愕。
他從未見過這般看似慢到極致,卻蘊含著浩瀚圓融勁力的招式,一時之間竟有些亂了分寸。
陳平安乘勢而上,腳步微微一旋,避開曹慈的後手肘擊,右手順著對方的腰側輕輕一推。
這一推看似無力,卻正好撞在曹慈的力道空門之上,讓他整個人如同被狂風掃過的落葉,踉蹌著向後退去。
不等曹慈站穩,陳平安身形欺近,雙手交錯成圓,看似隨意地一擋,便將曹慈倉促間轟來的一拳引偏,隨即手腕翻轉,一掌拍在他的肩頭。
砰的一聲悶響,曹慈被這一掌打得倒飛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他迅速翻身站起,非但沒有絲毫惱意,反而仰頭哈哈大笑,隨即腳步一踏,再次朝著陳平安衝殺而來。
曹慈雙拳連環轟出,拳風呼嘯,招招直取要害。
陳平安則腳步輕靈,身形如楊柳般搖曳,抬手一引便卸去拳力,順勢還以一掌。
曹慈變拳為爪,抓向陳平安的手腕。
陳平安手腕一轉,如同游魚般滑開,反手扣向他的肘彎。
曹慈沉肩墜肘掙脫,抬腿橫掃陳平安下盤;陳平安則腳尖點地,身形騰空寸許,同時腳下輕輕一勾,讓曹慈的掃腿落空,重心頓時偏移。
而這一次,每一招交手,陳平安都穩穩占據上風,卻始終只壓著曹慈一線,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恰好讓曹慈能看清彼此的差距,卻又不至於徹底潰敗。
這般纏鬥數十回合後,曹慈再次被陳平安一掌拍中胸口,倒飛出去。
第二場,曹慈敗了。
不過他不是單純的落敗,他敗在了兩座山峰,敗在了拳術。
他踉蹌著站穩身形,抹了抹嘴角的血絲,突然灑脫一笑,對著陳平安抱拳拱手:「抱歉了,先前第一場比試,我沒有設身處地站在你的角度考慮。」
陳平安聞言點了點頭:「這件事雖然不是你故意的,但總歸是讓人有些不舒服。」
「武夫之間的問拳,要的是酣暢淋漓的生死相搏,是以命搏命的赤誠武道,不是你刻意留一線。」
「你總比我快那麼一絲絲,刻意控制著那一線差距,看似是手下留情,實則是沒把我當成真正的對手,這份『高明』,在武道上是最要不得的態度,既辱了你的拳,也輕了我的心。」
曹慈再次抱拳:「受教。」
陳平安也是搖頭笑了笑:「那接下來還打嗎?」
曹慈目光灼灼:「透過上一場的戰鬥,已經摸清了一些套路,至少不會敗得那麼快。」
陳平安:「那接下來我們來個無規則戰鬥,如何?」
曹慈略微思索:「你要用什麼法寶砸我?」
陳平安搖頭:「我是那樣的人嗎?」
曹慈深呼了口氣:「好,可以。」
曹慈說完,他再次對著陳平安沖了過來,這一次他謹慎得多,同時他也是摸清了陳平安的拳法套路。
而陳平安在與他對了兩招之後,心中也是暗暗驚訝,這曹慈果真不一般。
但接下來陳平安嘿嘿一笑。
而曹慈見到陳平安這般笑容,他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個不好的預感,他莫名的感覺自己要輸。
而曹慈的預感也果真應驗。
半刻鐘後,曹慈輸了,輸得滿臉黑線。
只因陳平安戰鬥時,竟然時不時地大吼一聲,而且還是聲音特別大的那種。
再然後就是語言騷擾加太極,又加上崔誠教的那三拳,以及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招式。
不過即使如此,曹慈也是勉強可以適應,但是適應的代價,那便是需要時間。
但比斗切磋講究是個輸贏,誰會給你這個功夫?
第三場結束。
陳平安十分痛快地看著曹慈。
爽,前所未有的爽!
曹慈握了握拳頭,直接咬牙開口:「你第三場,對得起你的良心嗎?剛才我一拳抽過去,你吼我一嗓子也就算了,竟然還『哎呦』一聲喊停,說我師父讓我停手,你這底線在哪裡?」
陳平安厚著臉皮:「底線什麼的,管他幹什麼,反正我打贏了!」
曹慈沉默片刻,緊盯著他突然哈哈大笑:「很好,雖然你有些無恥,但是我也不得不說,輸了就是輸了,希望未來的某一天,我們能再分高下。」
陳平安也是點頭:「好,有緣再戰。」
在這時,陳清都撤去了那方小天地,他看著陳平安,眼神帶著一些複雜,到最後竟然笑著搖了搖頭。
陳平安也不在意,他正想要朝著寧姚那裡走去,準備炫耀一句「你男人帥不帥」,而在這時,裴杯卻擋住了他的去路。
裴杯滿臉笑意地看著陳平安。
陳平安頓時警惕起來:「喂,該不會現在又要找我練拳?」
裴杯點頭又搖頭:「確實,不過有件事情我很好奇,你那種打得看似極慢,連我都未曾見過,真是讓我開了眼。」
陳平安沒想到裴杯會突然問起這個,不過他也是笑著開口回答:「這個拳,其實吧,我的一個朋友,他練這個拳才是最為恰當的,至少比我更有那種意境。」
裴杯:「你給了我不小的意外。」
陳平安:「多謝前輩讚揚了。」
裴杯:「那接下來,我對你餵拳吧。」
陳平安略微遲疑:「要等一等,怎麼樣?」
裴杯好奇:「要等什麼?」
陳平安:「我想要出去一趟,打算去一趟老龍城,半天內回來。」
裴杯眯了眯眼睛:「半天?以你的實力,一個來回根本做不到。」
陳平安訕訕一笑:「打算……找剛才的前輩幫忙。」
裴杯:「可以告訴我去老龍城做什麼嗎?」
陳平安也是坦然:「去搞些金子。」
裴杯更加疑惑,不過她也沒有多問:「好,既然如此,為了不耽誤時間,我可以帶你去一趟。」
陳平安有些遲疑:「時間能夠來得及嗎?」
裴杯錯愕,緊接著笑了:「我一拳能錘死一個大妖,你說呢?」
隨即她沒有任何廢話,直接抓著陳平安的肩膀,下一刻騰空而起,身形如流星一般,直接撕裂長空,連空氣都來不及爆鳴。
半個時辰後。
老龍城,灰塵藥鋪。
鄭大風左手端著旱菸,右手翻著那本讓人熱血沸騰的《美人神仙書》,過得逍遙自在。
至於陳平安先前給他的預警,他也是做出了一些安排,總之院子裡那些在藥鋪幫過忙的鶯鶯燕燕,暫時平安無事。
這讓鄭大風暗嘆了一聲舒暢,緊接著他又開始偷偷瞄向那些傲人翹臀。
可就在這一刻,他突然有所感應,猛然抬頭看向藥鋪門口。
他的眼神驟然一亮:「咦,陳平安?你怎麼來了?」
「哎呦,看你這模樣!你的袍子怎麼不見了?身上穿的這衣服怎麼也破破爛爛,快要碎了似的?」
鄭大風一邊說著,一邊樂呵呵地嘿嘿笑著,小跑著朝陳平安迎了過去。
可緊接著,他看到陳平安身側還站著一個高大女子。
第一反應便是這女子好高大,他只到這女子的肩膀。
而且容貌也是長得漂亮,身材更是傲然出眾。
他出於本能多看了兩眼,可很快頭皮一陣發麻……
特娘的,這是什麼人物?自己這個武夫九境,怎麼有點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