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塵藥鋪門口。
鄭大風捅了捅陳平安的胳膊,小聲開口:「喂,你後面那是誰呀?怎麼這麼強?比我還猛!」
陳平安頭也不回,開口道:「嗯,她名叫裴杯,裴前輩。」
鄭大風頭皮又是一麻,他雖沒見過對方,但對方乃是世間少數頂尖的存在,自然聽過她的名字。
這時,裴杯看著鄭大風微微點頭:「武夫九境,很不錯。」
鄭大風立即抱拳回道:「一般般,一般般。」
裴杯在這一刻又看向陳平安:「快點去辦事吧。」
陳平安沒有遲疑,轉頭看向鄭大風,開口道:「喂,我需要黃金,大量的黃金。」
鄭大風嘴角一抽:「我哪有什麼黃金?我鋪子裡那些姑娘們給的,一般都是銀子。」
陳平安無奈地看著鄭大風:「我自然知道你沒有什麼錢,而且我要的是大量的,這是要交給范家和孫家,我來這裡就是想讓你帶個路。」
鄭大風聽到這話,主要是沒給他要錢後也是鬆了口氣,也沒有問陳平安要金子做什麼,他拍著胸脯道:「行,這個交給我了!」
話音未落,鄭大風直接抓著陳平安的肩膀,又對裴杯點了點頭,隨即騰空而起。
裴杯也是騰空而起。
不過他沒有跟著陳平安,而是直接出現在了老龍城上方的雲端之上,俯瞰著下方的風景。
范家祖宅,涼亭邊。
此時這裡有著一對姐弟正在下棋。
那姿容俏麗的女子單手托著腮,隨手捻起一片葉子,看著面前這個耿直的傻弟弟,頗有些無奈。
少年見姐姐落下一子後,又開始絞盡腦汁想著該如何破局,最終耿直地問了一句:「能不能悔棋?」
這讓姐姐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不過還是點頭表示:「讓你悔三步。」
少年聽到這話,眼神亮了,當真要倒退三步落子,這直接讓姐姐沒了好脾氣,伸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
但也就在這時,這女子的眼神猛然看向前方,只見兩道身影憑空出現,自然是陳平安和鄭大風。
鄭大風看著這女子也沒客氣,直接問道:「你父親何在?」
女子撇撇嘴:「在客廳喝茶。」
鄭大風哦了一聲:「好,我去找他。」
緊接著。
鄭大風的身形又是一閃,直接離開。
而那名女子轉而看向陳平安,瞬間想起前段時間,他們乘坐渡船擦肩而過時,那個在船板上,酒葫蘆空了還仰頭硬灌的傻子。
這傻子,怎麼突然跑到這裡來了?
而且這傢伙怎麼連外袍都沒了?只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裡衣。
那少年看向陳平安後,眼神猛然一亮,一邊咧嘴笑著,一邊朝著陳平安沖了過來:「陳兄弟,陳兄弟,你來了!真是想死我了!」
少年說到這裡,已經來到陳平安面前,從方寸物中拿出一件衣袍,直接套在了陳平安的身上。
陳平安看著少年,笑著開口:「好久不見了,范二兄弟,我這次來,是想請你父親幫個忙。」
范二眼神一亮:「幫什麼忙?」
陳平安道:「需要金子,大量的金子。」
范二聽到這話,想到了他的私房錢,頓時偃旗息鼓,但很快他便看向身旁的姐姐。
這時那女子看向陳平安,勾了勾唇:「喂,傻子,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
陳平安自然也看向這女子,不過當他認真看了一眼這女子後,頓時想起了是誰。
這不正是自己在前往老龍城的渡船上,有著另外一艘船擦肩而過,船上那個拿他當魚釣的女瘋子嗎?
隨即陳平安揉著眉心:「你這叫我傻子,不太好吧。」
女子直接反問:「怎麼不叫傻子,你就不傻了?」
陳平安也是笑了:「好吧,那我就叫你女瘋子了。」
不為別的,他可不是什麼吃虧的主。
女子明顯一愣,柳眉一豎:「喂,你說誰女瘋子呢?」
陳平安道:「你不就是在那個船頭上,我喝酒沒酒了,你把系著繩子的酒壺扔給我,轉頭就拿我像魚一樣釣的女瘋子嗎?這番行徑,不就是純粹發瘋、無聊嗎?」
女子握了握拳:「你再叫我一遍女瘋子試試。」
陳平安一臉無辜:「你叫我傻子,我自然叫你女瘋子,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女子直勾勾地盯著陳平安,片刻後,她忽然看出了端倪:「原來你是武夫,還是八境,怪不得說話有這般底氣。」
陳平安沒有再搭理她。
而范二這時也反應過來,似乎想到了一些話本上的內容,直接脫口而出:「要不,你們倆在一起吧?就好像話本里那樣,見面就掐架,卻是愛的死去活來。」
陳平安嘴角一扯。
這都是哪跟哪啊?
而那女子更是直接揪起自家弟弟的耳朵,疼得他連連求饒。
最後范二也是尷尬地笑了笑,對著陳平安介紹道:「這是我姐姐,叫范峻茂。」
隨後又對著范峻茂介紹:「這是我兄弟,叫陳平安。」
范峻茂聽到這話,眨了眨眼睛:「哦,原來你就是老龍城鬧得沸沸揚揚的陳平安,人稱色中惡魔,無論是少女還是老太太,你都不會放過,可真是不忌口啊。」
陳平安的臉色一黑,隨即無所謂地笑了:「沒辦法,餓了,所以不忌口。」
范峻茂突然眨了眨美眸,露出一臉故作驚恐的神色,雙手捂住胸口:「那這麼說,你對我也不忌口?」
陳平安直勾勾地看著她,開口道:「對呀,所以你得離我遠些,小心我對你做什麼。」
范峻茂不屑地「切」了一聲,陳平安也沒再看她。
一旁的范二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一個大膽的想法油然而生。
而陳平安看著范二那轉來轉去的眼神,自然知道這貨又在胡思亂想,直接開口:「喂,范二,別亂點鴛鴦譜,我現在已經有四個喜歡的姑娘了。」
范二一聽,突然間恍然大悟:「哦,原來這樣啊,那也不多,我姐一個不算什麼。再者這麼多姑娘喜歡你,陳大哥肯定有過人之處。」
陳平安……
范峻茂……
范峻茂握了握拳,已經盤算著等陳平安走後,一定要好好調教調教這個傻弟弟。
也就在這一刻。
陳平安看見鄭大風再次騰空而起,朝著孫家的方向飛去。
同時有個中年模樣的男子朝著這裡走來。
這男子身著華貴衣衫,和范二有著幾分相似。
范二看到對方後,連忙對陳平安招呼道:「陳兄弟,這是我和姐姐的父親,也是范家家主。」
此時范家家主大步走到陳平安面前,爽朗一笑:「原來是陳公子,鄭先生已經對我說了你的事,你要大量黃金是吧?我已用傳訊符給范家下達命令,最多一個時辰,族中所有商鋪的黃金都會送到這裡。」
范家家主說完,臉上依舊帶著和煦的笑容,心中卻是掀起了波瀾。
方才與鄭大風閒聊時,鄭大風直言陳平安是他的貴人,單憑這層關係,就足以讓范家家主對陳平安另眼相看。
況且鄭大風還說要去孫家,讓孫家家主也為陳平安辦事。
孫家可比范家強盛幾分,這更讓他暗自留心。
而當鄭大風說出貴人名叫陳平安時,范家家主更是恍然大悟。
他自然知曉一些傳聞。
首先自家傻兒子前段時間結交的人,也叫陳平安。
老龍城城主府為何損毀;符南華成了笑柄,與姜家的婚事無限期延後……
這些事的背後,都牽扯著一個名叫陳平安的少年。
陳平安沒有遲疑,掌心驟然出現一枚元嬰級別的蛟龍妖丹,丹氣凜冽,隱約有龍威散逸。
「范家主,這枚妖丹當做換取黃金的報酬。」
瞬間,范家家主的眼中露出一抹驚訝。
元嬰級妖丹,還是蛟龍所化,一般人可是獲得不了。
老龍城的頂尖戰力便是元嬰境,與人族元嬰搏殺,即便最終獲勝,也往往要付出慘痛代價,
更何況是皮糙肉厚、擅長控水的蛟龍。
除非被人族修士圍殺,否則極難斬殺。以范家的底蘊,並非沒有此類寶物,只是數量稀少。
范家家主當即搖頭笑道:「陳公子客氣了,區區世俗金銀,如何能與仙家寶物相比?你這般做法,可是虧大了。」
「況且單憑你與鄭先生的交情,我范家怎會在意這些俗物?黃金儘管拿去便是。」
陳平安笑著搖頭:「范家主,我此番來得匆忙,沒帶其他信物,這枚妖丹你先收下,我要的黃金,貴在一個『量』字。」
「金子雖不值錢,但積少成多,一金換十銀,一枚古錢抵十萬金,這般體量,總該有些價值了。」
范家家主還想推辭,連連擺手:「不可不可,這妖丹太過貴重,金銀之事我范家全權應下,斷然不能收這般厚禮。」
可陳平安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隨手將蛟龍妖丹遞到范二手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兄弟,別講這些虛的,錢財都是身外之物,江湖兒女別講那麼多。」
范二本就重情重義,被陳平安這番江湖豪氣一說,當即熱血上涌,也不顧父親的眼神,樂呵呵地收下妖丹:「陳兄弟說得對,感情怎麼能用金錢衡量。」
在這一刻,范二表情認真。
他覺得,他悟了。
范家家主一陣無語,只能暗自搖頭。
這時范峻茂忽然開口,目光落在陳平安身上:「喂,要這麼多黃金做什麼?」
陳平安道:「自然是有事。」
范峻茂眨了眨眼,追問道:「什麼事?」
陳平安淡淡道:「不能說。」
范峻茂立即審視了起來:「不正常,不過你不要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
一旁的范家家主聽到范峻茂這麼說,無奈地喚了一聲自家女兒的名字,讓她莫要胡來。
范峻茂只是哼了哼,不過她也沒有再對陳平安說些什麼。
就這樣,約莫小半柱香過後,鄭大風抓著孫嘉樹的肩膀,一同落到陳平安面前。
陳平安隨即遞給他一枚元嬰妖丹,囑託他務必在一個時辰內,將能籌措到的黃金盡數運來。
孫嘉樹見狀本想推脫,可在陳平安的堅持下,最終還是應承下來。
而在那金丹老者離開之後。
孫嘉樹對著陳平安抱拳拱手,開口說道:「陳公子,你走之後,劉灞橋曾來過我府上。」
陳平安聞言點頭,問道:「他沒找你麻煩吧?」
孫嘉樹面露赧然,苦笑道:「挨了頓揍,不過挨過之後,心裡反倒敞亮了許多。」
隨即孫嘉樹也不顧眾人在場,接著說道:「陳公子,關於孫家與姜家的一些近況,我一直留心觀察著,不知公子是否想聽?」
陳平安點頭應道:「你說來聽聽。」
孫嘉樹繼續開口:「先說符家,其一便是符南華的婚事,實則早已退去,對外宣稱的『無限期延後』,不過是場面話罷了。」
「其二,符家如今開始重視符南華的姐姐,只是此女品行堪憂,竟與自己的兄長有染,行那禁忌之戀。」
孫嘉樹一字一句說完符家之事,又談起了姜家嫡女的近況。
一旁的范家家主聽得嘴角連連抽搐,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來,是孫嘉樹對陳平安的態度,哪裡是什麼平輩相交。
二來,孫嘉樹竟將符家那樁諱莫如深的禁忌之戀公之於眾,無異於拿命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