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府。
驢得水趴在陳平安睡覺的小院裡,腦袋還有些發暈,方才喝了些桂花釀,竟然醉了。
不過這也並不耽誤著他對這四周的感知,他耳朵輕輕抖了兩下。
驢得水看見,「另一個寧姚」,走進了院子。
之所以說是「另一個」,是因為眼前這人,雖然與方才那位寧姚氣息一致、容貌衣著一般無二,卻瞞不過他的耳朵。
驢得水聽的是氣機紋路。
不過很快,驢得水便搖了搖頭,沒從對方身上察覺到半分惡意,索性又趴了回去。
房間內。
「喂,寧姚,你這個點過來,是不是想我了?」
寧姚剛一進門,就看見躺在床上光著膀子的陳平安。
陳平安一瞧見人,眼神頓時一亮,翻身坐起,對著她顯擺起了肌肉,語氣里還帶著幾分不正經的騷氣。
這看得寧姚先是一怔。
這女婿,有點兒調皮呀!
隨即她也是笑了,煞有其事地點頭:「嗯,確實不錯,挺好的。」
寧姚說著,竟真的伸手捏了一下。
至於為什麼要捏?
她是的丈母娘,看看女婿又怎麼了,而且一個女婿也是半個兒。
陳平安被她這麼一捏,當即嘿嘿一笑,可很快又覺出不對。
這眼神,怎麼就有點長輩看晚輩,而且還有點驗貨的意思。
「喂,你這什麼眼神?」
而寧姚也是回過神來輕咳一聲:「你不是讓我看看嗎?嗯,還可以,挺結實的。」
陳平安想了想,試探道:「那,然後呢?」
寧姚隨手將香爐東西放在桌子上:「沒什麼然後,這是安神香,你睡著時點上,對你身體有好處。」
陳平安略微思索:「感覺還是有點不對。」
寧姚笑了:「哪裡不對?」
陳平安盯著她:「這香有問題。」
寧姚表情一變,但很快反應過來,直接學著自家女兒的樣子,那副兇巴巴的樣子,沒好氣地在陳平安的頭上敲了一下。
陳平安一個趔趄,瞬間反應了過來。
這手感不對,打得太輕了,分明還帶著幾分捨不得。
更何況寧姚都是扇巴掌,什麼時候打過頭了?
忽然間,陳平安悟了。
他心思電轉,瞬間換上一副委屈模樣。
「喂,寧姚,我也就隨口說說罷了,你怎麼可能給我放毒呢?」
寧姚哼了一聲:「萬一真有毒呢?」
陳平安嘆了口氣:「就算有毒,可只要是你給的,那就放著。」
寧姚心頭微動:「你就這麼信我?」
陳平安抬眼,坦然道:「當然,就這麼信你。」
說到這裡,他輕咳一聲,不動聲色地走到一旁把衣服穿上,想了想,從盤古世界中取出一本儒家經典,隨即點燃油燈,目光平靜地看著寧姚。
「寧姑娘,若是沒事,我就要挑燈夜讀了。」
寧姚……
同一時刻,寧府,另一個房間內。
「這小王八蛋還裝上了,剛才還光著膀子,看得我真是手癢啊。」
說話的是一個漢子,他面前擺著一面水鏡。
水鏡里正清清楚楚播放著陳平安那邊的動靜。
漢子身旁,站著眼神複雜的寧姚,還有一臉笑呵呵的陳清都。
寧姚看著眼前這漢子——也就是她爹,心中一陣無語。
雖然寧姚的父母早已去世,但是他們以魂魄形態出現,雖然礙於一些規矩,但是他們也是見過多次。
剛開始寧姚也很傷心,但是時間久了就懂事了,也就慢慢地習慣了。
只不過習慣得讓人心疼。
「爹,別搞這些了,早已經露餡了。」
他本來還一臉惱火,瞬間又堆起滿臉笑容:「寶貝女兒,你是怎麼看的?」
寧姚揉了揉太陽穴:「手感不同。」
漢子一怔:「哪裡手感不同?」
「娘親打他那一巴掌,太輕了,不像我。」
漢子眼睛一瞪:「這小子,怎麼還那麼皮?怎麼還那麼皮癢呢?」
寧姚繼續開口:「好吧,那不說這些了,那接下來你們要做什麼呢?有什麼好考驗的?」
「這個啊你不懂,總之就要好好考驗考驗。」
「那考驗什麼呢?」
「自然是問他一些問題了。」
寧姚眨了眨眼睛:「哦,那好吧。」
漢子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喂,你說那臭小子知道你已經看透了,怎麼還不說破?」
「這個,嗯,不告訴你。」
「喂,女兒,你不告訴我,哎,你是不是猜到這小子心中想的是什麼?你這可不對啊。怎麼能這麼快就喜歡上這小子呢,即使喜歡了也要矜持一點。」
「好吧,嗯,你現在那個香勁已經起來了,嗯,快看吧。」
漢子聽到這話也是回過神來,直接看了起來。
此時,另一個房間裡的寧姚,已經恢復到了本來樣貌。
這婦人從懷裡拿出一本寫著字的小冊子,裡面的內容,是她和寧姚她爹一起商量好要問的問題。
她看了一眼冊子內容,又看向坐在桌對面的陳平安。
此時的陳平安已經目光陷入呆滯,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婦人清咳一聲,直接開口:「你喜歡寧姚嗎?」
陳平安想都沒想,直接回答:「喜歡。」
「喜歡到什麼程度?」
「喜歡到做夢都喜歡的程度。」
「那和長生橋相比呢?誰重要?」
「當然是寧姚重要。」
「那和大道相比呢?」
「還是寧姚。」
「不對吧,大丈夫豈能拘泥於兒女情長?有的人想要為天下立太平,有的人想要飛升大道,得長生,受萬人敬仰,你這就沒有一點點心動?」
「這個,心動過,但我更喜歡寧姚啊。我這人沒有什麼大的野心,就喜歡和寧姚在一起。」
「那你喜歡她哪裡?」
「哪裡都喜歡。」
「那你現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和寧姚睡覺。」
婦人:「……」
這個小傢伙,有點勇啊。
另一個房間內。
寧姚的臉頰直接紅了起來。
而一旁的陳清都聽到這話,微微一愣,緊接著哈哈大笑起來。
漢子:「……」
要完,自家婆娘彪悍勁兒起來了。
寧姚:「……」
要毀,陳平安你個不要臉的,千萬不要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下一刻,這父女相互對視了一眼,沒有猶豫,開啟房門沖了出去。
陳清都:「……」
「你們至於跑那麼快嗎?有什麼是我這個活了萬年還不知道的?慢點,我再聽聽……」
同一時刻。
劍氣長城,倒懸山內。
范家的桂花島還沒有離開,依舊停在倒懸山的入口處。
畢竟這裡有著很多貨物需要卸,而且陳平安滿打滿算,按這時間來看,也才離開一天多一點而已。
桂花島的桂花小院內,桂姨帶著幾分膽戰心驚,站在院外,旁邊還有一臉迷茫的金粟。
「師父,什麼情況?裡面是誰呀?」
「不要說話,什麼都不要做,裡面的人,強大到無從探知。」
原本滿是好奇、還想探頭去看的金粟,瞬間頭皮發麻,那點心思立刻偃旗息鼓。
此時小院裡,站著兩名女子。
其中一人帶著忐忑、沮喪,甚至有幾分赴死之感,正是范俊茂。
她心驚膽戰地站在一旁,而在她面前,正坐著悠哉品茶的劍媽。
「你怎麼還是像以前一樣,膽子小小的。」
劍媽說得很是隨意。
范俊茂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白,但很快也是露出一抹釋然:「你殺了我吧,我無怨無悔。」
范俊茂說到這裡,閉上了眼睛,同時也想起了萬年前的一些記憶。
萬年前,她本屬於持劍者一脈,當年持劍者和人族一起對抗天庭。
而范俊茂沒有跟隨持劍者,單從這一點而言,她便是背叛。
在登天一戰中。
她其實沒有臨陣倒戈,而是選擇了逃脫。
但不管怎麼說,怯弱就是怯弱,她就是膽子小。
劍媽看著這個昔日的部下,笑著搖搖頭:「按照常理來說,我會把你一劍捅穿,但是誰讓我現在的心情好呢。」
范俊茂感到幾分錯愕,睜開了眼睛,她想要問為什麼,卻又不敢問。
此時劍媽淡淡開口:「來這裡要做什麼?」
范俊茂猛地恍惚了一下,莫名想到了陳平安,拳頭下意識攥緊。
要不是因為這個「傻子」,她也不會落到這般境地,可莫名的,她心裡又有幾分感激。
她對劍媽可謂是又敬又怕,還帶著幾分想念。
「我、我來這裡……是想看看一個傻子,他叫陳平安,是個武夫,前段時間他在我們范家弄了好多金子,我就想來湊個熱鬧。」
劍媽聽到這話,嘴角微微一挑:「你說的是小平安啊。」
范俊茂大驚失色:「你認識那傻子?不對,是陳平安。」
劍媽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可是我的主人。」
嗡——
范俊茂腦袋一陣轟鳴,不可置信地後退兩步,隨即猛地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顫:「我、我不知道這事。」
劍媽就這麼緩步走到她面前,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就能夠這般稱呼了?什麼時候犯錯還要講究知道或者不知道了,錯了就是錯了。」
「誰讓你,叫我的主人是傻子?我心疼他都還來不及,你說對不對?」
范俊茂魂飛魄散,只能膽戰心驚地點頭:「對!對!」
下一刻,一柄利劍驟然浮現。
劍媽持劍,一步一步朝她走了過去……
與此同時,寧府。
陳平安的臨時客房內。
「喂,陳平安,你傻不傻?你明明看出了端倪,還要上這個當。」
陳平安摸了摸自己有些隱隱作痛的臉,嘿嘿一笑。
「我知道啊,但是我心甘情願,不過也挺忐忑的,生怕一個處理不好,把你給弄丟了。」
寧姚心中微微一動,又看著陳平安那副模樣,最終嘆了口氣,抬手輕輕摸了過去:「還疼嗎?」
陳平安臉上的巴掌印,正是剛剛寧姚打的。
方才陳平安在迷茫中說了幾句比較彪悍的話語,還有些更彪悍的話還沒出口,就被寧姚一巴掌扇醒,自然落了個巴掌印。
陳平安握住她的手:「很疼的。」
寧姚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你活該。」
陳平安再次點頭:「算是吧。」
寧姚想再揪一下陳平安的耳朵,最終還是沒忍心。
陳平安畫風一轉:「誒,我的岳父岳母這關是透過了吧?」
寧姚聽到「岳父岳母」這稱呼,臉頰莫名一紅,很快又咬牙,直接傲嬌開口:「這我怎麼知道?還早著吧?」
陳平安一聽:「不會還有什麼考驗吧?」
寧姚看著他緊張的樣子,突然間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你也還有害怕的時候?」
陳平安理所當然:「那是自然。」
寧姚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了。」
陳平安哦了一聲:「哦,這樣啊,那太好了。」
說到這裡,他嘿嘿笑了起來。
寧姚看著陳平安笑得像個傻子一樣,輕輕搖了搖頭。
自己怎麼喜歡上這麼一個又賤又直的大傻子呢?
寧姚有些恍惚,只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缺心眼了。
「行了,別笑了,我要走了,你睡覺吧。」
陳平安卻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皺眉:「幹什麼?」
寧姚疑惑:「當然,我不是透過了嗎?」
陳平安目光灼灼,直接攬住她的腰肢,將她放在床上,俯身而上:「今天都透過了,自然要犒勞一下自己。」
緊接著,陳平安便直接吻了過去。
寧姚表情一僵,咬牙揪起了陳平安的耳朵。
可陳平安像是渾然不覺一般,最終寧姚也是發了狠,同樣親了上去。
乾柴烈火,一點火星便足一一發不可收拾。
不一會,氣氛便已經過了勁……
而寧姚更是一個霸道翻身,竟是反客為主。
再然後。
「陳平安,我把頭髮盤起來……」
「好,我找個吸水性強的帕子……」
「找帕子幹什麼?」
「這個,擦臉……」
院外。
天色漸漸地冷了起來,旁邊的一棵桂花樹上漸漸地凝結起了楊枝甘露,緊接著露水啪嗒一聲滴在了地上……
劍氣長城中,一匹馬在寬城大街上一路狂飆,酣暢淋漓。
可不知怎麼,忽然間一聲漢子的暴喝突然傳來,那匹馬猛然剎住車,被這突如其來的制止憋得不輕。
就在這時,陳平安所在的房間門外,傳來了一陣咳嗽聲。
褲子都已經脫了的陳平安,身體一僵。
寧姚的裙褲也是脫了一半,她瞬間反應過來。
這是她老爹的咳嗽聲!
她臉頰一紅,迅速提好褲子,直接離開了這裡。
陳平安連忙喊:「喂,寧姚,我可不想永無寧日啊!」
寧姚表情一冷:「滾,你個不要臉的!」
話音落下,她早已離開。
同時她也看了一眼院子,自家老爹怎麼沒了?
院子裡,還有暈乎乎沒緩過酒勁的驢得水趴在一旁。
寧姚也沒了別的心思,紅著臉快步離開。
而此時房頂某處。
「喂,哪個憨子?你咳嗽什麼咳嗽?」
一個婦人揪著那漢子的耳朵,眼神一片惱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