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氣長城。
陳平安被寧姚帶到府,言辭說教了一番。
再然後,時間就這麼平淡地流逝了起來。
轉眼間時間已經過去了三日。
這一天,裴杯帶著曹慈找到了陳平安,告辭離別。
寧府。
「陳平安,我們要走了。」
說話的是裴杯,還是一如既往的簡潔。
陳平安也是沒有過多猶豫,直接開口:「幫個忙。」
裴杯好奇帶著點頭:「說便是了。」
陳平安開口:「是這樣,我想讓你帶一個人離開,是劍氣長城本地人,這問題大不大?」
「這事,如果是其他人按規矩,還無法帶著他們離開,但是我沒有問題。」
「好,那就多謝了。」
「那你要帶誰?要如何安排?」
「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劍修,也不用什麼安排,就讓他離開劍氣長城就行。讓他去江湖闖蕩,看看風光。」
「好,沒有問題,他人呢?」
裴杯說得很乾脆,沒有問那人是男是女,也沒有問那人和陳平安是什麼關係。
陳平安聽到裴杯答應後也是沒有猶豫:「好,我這就找來。」
陳平安說到這裡,直接朝著寧府內院沖了過去。
不一會。
陳平安肩扛著一個被打暈的劉鐵夫來到了裴杯麵前。
裴杯有些錯愕:「看來這人不太願意。」
陳平安也是點頭:「我和他說了讓他出去遊蕩的事情,他直接跑了,所以也就直接放倒了。」
裴杯在這時伸手,抓住那青年的後領一提,由於身高差的原因,竟然像一個提小雞一樣給提溜著起來。
此時裴杯繼續開口:「我徒兒有句話要跟你說。」
裴杯說完直接走到了一旁,而陳平安在這時也是看到了曹慈。
曹慈直接對著陳平安抱了個拳。
「陳平安,我現在突破了,從最強四境一躍成為了最強六境。」
陳平安也是抱拳:「那然後呢?」
曹慈目光灼灼:「下次再見面我們再打。」
陳平安突然壞壞一笑:「我可是九境武夫了。」
曹慈也是理所當然:「三境之差而已,再過上個幾年,我相信我也差不多達到那個境界。」
陳平安嗷了一聲:「嗯,可以,不過事情說好啊,你要和我切磋,我可不會壓制境界,而且我會打人專打臉。」
曹慈略微錯愕,緊接著他也是哈哈笑了,目光透著幾分戰意。
「很好,那下次見面你可千萬不要留手。」
曹慈說完,再次對陳平安抱了個拳,緊接著又來到了裴杯麵前。
裴杯在這一刻也是再次看向陳平安。
「我走了。」
陳平安抱拳回道:「一路順風!」
裴杯再次開口:「我還要去白帝城。」
陳平安點頭,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既然你要去,如果單遇到一個叫柳赤誠的,就把他揍一頓。」
裴杯疑惑:「怎麼,和對方有仇?」
「算是吧,他看我不爽,我看他不爽,而且我們還是結拜兄弟。」
「好吧,要是有時間,要是遇到了,那我就打他一頓。」
「好,那就祝裴國師旗開得勝,」
裴杯突然莞爾一笑,但她什麼都沒說。
她空餘的那隻手直接抓向曹慈的肩膀,下一刻已經消失不見。
陳平安剛要轉身往寧府內走,目光卻忽然看向寧府門外西方大道。
一道容貌絕美、身姿挺拔的倩影正緩步而來,一雙長腿尤為惹眼。
來人正是陸芝,陳平安腦海里莫名閃過當初洞穴中那次意外溝通的畫面。
陸芝看到陳平安,臉色微不可查的不自在一瞬,很快恢復清冷,徑直開口:「寧姚在家嗎?」
陳平安不去想一些有的沒的,直接回道:「在的,只不過前段時間渡雷劫,她已經突破到元嬰境,還是元嬰後期,如今正朝著元嬰巔峰精進,在閉小關。」
陸芝聞言微微頷首,看向陳平安的眼神多了幾分糾結,隨即笑了:「很好,那我不找她了,找你。」
陳平安一愣:「找我幹什麼?」
陸芝坦然道:「切磋。」
陳平安當即一驚:「找我切磋?我打不過你啊,你已經從仙人境巔峰突破到飛升境了,我只是九境武夫而已。」
陸芝聽他這般說,莫名有些手癢,這傢伙也太會裝了。
「陳平安,武武夫本就可以越階作戰,尋常九境武夫,便可對標鍊氣士第十境。」
「以你的實力,雖說未達九境巔峰,卻是最強九境,足以對標十一境,便是十二境的普通仙人,你也能一戰。」
陳平安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搖頭:「可你是十三境啊。」
陸芝深呼了口氣:
「那我便將修為壓制到十二境。」
「這個,你為何非得找我呢?」
「我和劍氣長城那些傢伙過招,都已經相互了解對方的路數,我找寧姚過招,就是要看看寧姚實力如何,向她餵招。」
「而找你,我是純粹想適應如何面對武夫,換句話來說,找寧姚是為了寧姚,找你是為了我自己。」
陳平安想了想,嘆了口氣:「好吧,不過咱不帶打急眼的。」
陳平安說完,陸芝先是錯愕,緊接著她笑了。
下一刻,她抓著陳平安的肩膀直接消失。
另一邊。
裴杯帶著曹慈,還有昏迷不醒的劉鐵夫,來到了倒懸山。
看守倒懸山的那位輩分極高的小道童,看到裴杯手中抓著的劉鐵夫,按規矩本想說上兩聲,可看到裴杯的拳頭後,便選擇了眼觀鼻鼻觀心。
不多久。
裴杯便在這倒懸山的酒樓里,找到了早已望眼欲穿的大端王朝皇帝。
「國師,哎呀,你總算來了,可把我給急壞了。」
大端皇帝看到裴杯,立刻開口說道。要知道,裴杯可是他大端王朝的定海神針。
裴杯笑著搖頭:「出了一點小意外,不過現在沒事了。」
大端皇帝這才又看向裴杯手中昏迷不醒的劉鐵夫:「這、這是什麼情況?」
裴杯沒有猶豫,直接在劉鐵夫的腦袋上輕輕一點。
劉鐵夫便迷茫地睜開了眼睛。
裴杯當即開口:「陳平安有沒有對你交代過什麼?」
劉鐵夫反應過來,沒有過多猶豫,第一反應便是:「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裴杯根本沒搭理這話,又是輕輕一巴掌,將劉鐵夫敲暈,再又將他點醒。
如此反覆三個來回後,劉鐵夫終於不得不接受陳平安的強買強賣。
「陳平安讓我闖蕩江湖,順便讓我送幾面能溝通的鏡子……一個送去大隋山崖書院,找一個穿紅襖的小姑娘,叫李寶瓶,再一直往北走,到大驪王朝的驪珠洞天,再跨州往北走,到達北俱蘆洲……」
劉鐵夫說到這裡,直接從他那品質低劣的方寸物中拿出了三面銅鏡。
那銅鏡是陳平安給他的,可以相互溝通。
至於送給誰,自然是小寶瓶一面,驪珠洞天的秀秀,還有一面給賀小涼,李柳離開時已經拿過一面。
裴杯聽到這話,沒有過多猶豫,看向大端皇帝:「稍等一下,我去去就來。」
裴杯說完,抓住劉鐵夫的衣領,下一刻便已消失不見,直奔大隋王朝。
至於接下來劉鐵夫要走的路,裴杯不再去管。
大端皇帝見此情形,有些好奇地看向曹慈:「喂,裴國師怎麼這麼關照陳平安?」
曹慈想了想,如實回道:「我們都承了陳平安的人情。」
「哦,這樣啊。」大端皇帝點點頭,緊接著忽然起了幾分玩笑心思,試探著開口,「喂,你說你師父,會不會對陳平安有意思?」
曹慈聽到這話,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擺手:「不可能,絕無可能,我師父可是嫁給了武道。」
大端皇帝聞言哈哈笑了起來,他剛才也只是隨口一問。
就這樣,時間再次流逝,轉眼間過去了七天。
這一天,正是陳平安要離開的日子。
時間流逝,轉眼間,過了七天。
而這七天裡,與陳平安相關的,主要有三件事情。
首先是與陸芝的戰鬥。
沒打過。
主要有兩點。
儘管陸芝壓制修為至仙人境,可十二境巔峰劍仙,戰力堪比十三境練氣士,這相當於跨了四個大等級。
這正常而言,根本無從抗衡。
第二個原因則是,陳平安完全只靠自身戰力,沒有藉助自家師父給的柳枝,沒有動用手腕上的王座大妖菲妃,更沒有化龍。
不過即便如此,陳平安依舊在戰鬥中,與陸芝糾纏了許久。
其實按照正常水準,即便九境巔峰,面對巔峰仙人境劍修,還是陸芝這種常年廝殺的老手,也絕對不是對手,甚至三招之內便會落敗。
但陳平安的武夫境界,是一種很特殊的武夫境界。
由於柳神的存在,再加上天道的特殊眷顧,他的武夫境界在這浩然天下,整體被拔高了一層。
打個比方,就好比一件器物,本是尋常品相,卻被能工巧匠重新淬鍊,整體品質再上一個台階。
如此一來,原先的頂尖水準,放到如今新體系里,也只算得上中等。
換句話說,原先武夫境界的最強者是李二,可在如今這套被拔高的體系里,也只處在武夫境界的中層。
而陳平安如今,正處在這武夫境界中層偏上,只是還未觸及上層的門檻。
第二件事情。
是關於寧姚父母的事情。
陳平安先前在倒懸山中讓那道姑售賣的那些書,如今早已爆火。
書中影射的內容,譬如寧姚父母遭人算計,為劍氣長城付出極多,卻因最後一場失利而遭人唾棄,直接引發了許多人的情緒共鳴。
於是,寧姚父母的名聲,也在慢慢往好的方向扭轉,只是短時間內還難以徹底翻盤。當然,陳平安也已經定下了加大宣傳的計劃。
第三件事情。
陳平安要離開劍氣長城,十天期限已到,他和黑驢被寧姚直接趕了出去。
寧姚沒有溫柔話語,沒有離別糾纏,只是主動在陳平安嘴上親了一口,隨即一腳將陳平安踹出了劍氣長城的結界。
「哎,這女人是越來越暴力了。」
陳平安從倒懸山那處水潭的結界水晶里出來,不自覺地輕嘆一聲。
下一刻,他便看見,一個小道童正直勾勾地朝這邊望來。
小道童眨了眨眼睛:「別愁了,我們道家的道姑多的是,只要你看上、喜歡,我都給你弄來。」
小道童說著,還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他可是清楚記得,眼前這位點根香就能把陸沉叫過來,身份絕不一般。
更何況,十天前的那場雷劫,更是讓他心驚膽戰。
那時他想去看,卻發現根本做不到。
好在陸沉當時傳了一道法旨,讓他什麼都別做,只管待著便是,還說有姐姐在,根本沒事。
這直接讓小道童頭皮發麻。
陸沉那可是他敬仰無比的存在,道家巨頭之一,怎麼還多出個姐姐?不過他也不敢多問。
陳平安聽到小道童這麼說,直接擺了擺手:「哎,你不懂,蘿蔔青菜各有所愛,我就好這一口。」
陳平安笑呵呵說完,也不管小道童僵硬的臉色,下一刻,他直接帶著黑驢,腳步在空中輕輕一踏,眨眼便消失不見。
等再出現時,他已經到了倒懸山的繁華大街。
陳平安略微感知一番,發現先前乘坐的桂花島竟然還沒走。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和桂姨聊上兩句,再將一些物品交給她,讓她送去范家拍賣。
畢竟賺錢,自然要好好賺。
而且桂花島的桂花釀也不錯,是時候和疊嶂的酒鋪談一談合作了。
在這段時間內,陳平安已經在那疊嶂的酒鋪內,搖身一變提前成了二掌柜。
簡單聊兩句後,便要出發前往桐葉洲。
然而陳平安剛走出沒幾步,突然間便被一道長得極美,卻偏偏帶著喉結的倩影,直接擋住了去路。
「喂,陳平安,去哪裡呀。」
來人,正是雌雄難辨的陸台。
陳平安遇到這位,頓時嘴角一抽,怎麼還遇上這貨了?
同一時刻。
劍氣長城中。
疊嶂所在的酒鋪已經重新開張,陳平安砸的錢足夠多,短短時間便改成了兩層酒樓。
再加上獨特的無事牌、酒罈留言風,酒的質量也是加上小黃粱的噱頭,直接引來了大批客人。
疊嶂這個大掌柜忙得腳不沾地,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陳平安這個二掌柜剛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來,她一個人實在有些撐不住。
可就在她嘆氣的瞬間,一道讓她無比震驚的身影,一步步朝她走來。
「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說話的是一位身姿挺拔、長相俊朗的青年。
此人正是狠人大帝的哥哥。
他如今是借屍還魂,又在柳神的簡單手段下,保留了五分生前的模樣。
疊嶂看見這人,微微一怔:「你……你是之前隕落的那位後天聖體,還是當初和我們分別的那位?」
她認真打量著對方,死去的後天聖體她見過,狠人大帝的哥哥她也見過,只是沒說過話。
青年恭敬抱拳道:「都是吧。」
疊嶂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問道:「你是怎麼過來的?」
青年輕舒一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可說,如果硬要說,那和陳平安有幾分關係。」
疊嶂瞭然,不再追問,話鋒一轉:「你來這裡做什麼?」
青年輕咳一聲:「我可以在這裡打打雜嗎?本是打算遊歷,奈何囊中羞澀,人生地不熟,只想找個臨時住處。」
疊嶂想了想,點了點頭:「好吧,那你便留下吧,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青年略微思索,輕聲道:「叫我向生吧,向死而生的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