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區域有著一座中心湖。
湖心四周,竟懸浮著百十餘座樓閣,樓閣之間又有各式小路互通。
附近各處還散落著兩三座小洲,若是想在湖中遊玩,可自行乘坐小舟觀賞。
除此之外,這片空間之內,竟也有著日升月落。當然,這並非真正的日月,只是一道幻象,用來讓客人知曉時辰。
湖的中心立著一座高台,高台四方站著亭亭玉立的少女,大多正值豆蔻年華,姿色出眾。這些少女,便是花間小娘,負責引路指引。
陳平安見著如此景象,再看這廣袤無垠的內部空間,暗自感慨。
這風景,還著實不錯。
他在一名花間小娘的帶領下,憑著玉牌,來到了一座名為餘音樓的地方。
「喂,我就這麼跟著你,你就不怕我對你有什麼意圖?」
陸台看著陳平安,開口問你一句。
陳平安聽到這話,意味深長地笑了。
「或許有,或許沒有,但是這對我來說又有什麼區別?」
陸台不解:「怎麼沒有區別?」
陳平安呼了口氣:「對呀。」
陸台追問:「為什麼?」
陳平安勾唇:「有時間你會知道。」
陸台盯著陳平安看了片刻,嘆了口氣:「好吧,但我還是要說,我說說我這次的意圖吧,我給自己算了一卦,南遊吞寶,桐葉封侯,上上卦。」
「這卦的意思有點糙,但就是說,我要去桐葉洲,所以就要搭上這吞寶鯨。」
「當然還有一個前提,就是要和你在一起,你能給我帶來不一樣的福澤、福運,差不多。」
「總之跟著你就行,所以也就有點兒對你守株待兔的感覺,總之你懂吧。」
陳平安道:「哦,這樣啊,行,懂了,陸兄說的還是有點道理的。」
陸台突然眨眨美眸,語氣帶著幾分天然的嫵媚:「哎呀,什麼陸兄陸兄的,這麼稱呼我感覺有點怪怪的,你應該喊我一聲陸姑娘。」
「不然別人看我的眼神,還以為我是異類,我現在穿的可是裙子,花容月貌,美不勝收。」
陸台說到這裡,竟然要朝著陳平安的胸膛輕輕點著,畫圈圈。
陳平安嘴角一抽,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
他一把抓著陸台的衣領,下一刻直接走進了旁邊的房間。
而在這時。
路過的一些客人見到如此情況,眼神猛地一亮。
這大白天的,玩得有點兒過於激烈啊。
然而正當這些人這般想著的時候,只聽房間內傳來一陣砰砰砰的聲響。
頓時,在場眾人又是露出一個你懂的眼神。
下一刻,陳平安神清氣爽地走了出來,還扯了一下有些發皺的衣領。
衣領上還有著幾道破碎痕跡,明顯是被什麼利器割過,但陳平安毫不在意。
他同時看了一眼眾人的目光,頓時臉色又是一黑,沒有猶豫,徑直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此時房間內,陸台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同時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終於明白陳平安為什麼不在意他有沒有陰謀。
原因很簡單:他根本打不過這貨。
這貨竟然是武夫第九境,而他也就是觀海境而已。
陸台不自覺地看向旁邊躺著的兩把劍——針尖和麥芒。
剛才他被揍得忍不住,拔劍出手,卻發現連人家的防都破不了。
好硬的皮。
不愧是動不動就只會動手的莽夫。
就這樣,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陳平安閒著無事,便練練拳,看看書,偶爾再看一眼手腕上那條猩紅小蛇。
小蛇經歷過上次的雷劫,從此之後便陷入沉睡,可就算沉睡,也依舊死死地纏在了他的手腕。
而陸台,就住在陳平安的上樓。
他閒來無事,偶爾從門口路過,看看陳平安在做什麼。
見他只是無聊打拳、翻看那些儒家經典,陸台也就懶得過多搭理。
偶爾也會上來騷擾幾句,可一看到陳平安硬起來的拳頭,又立刻目光幽怨的退到一旁自己煮茶喝。
一時間,也算得上短暫安穩。
但這樣的景象並沒有持續太久。
約莫過了十日功夫,這一天,陸台不知從哪兒得到了訊息,眼神發亮,笑嘻嘻地敲響了陳平安的房門。
「陳平安,今日這通寶舟開啟了第四個破碎福地秘境,允許乘客進入探索。
只需交付一枚穀雨錢,便可在其中歷練,一切所得機緣寶物,渡船都不會索取分毫。
當然,若是獲得寶貝賣給渡船,這邊也是十分歡迎。」
陸台說著,對著陳平安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誘惑,分明是想拉著陳平安一同去闖蕩。
陳平安隨口問道:「那破碎秘境,應該已經被先一步進入的人探索得差不多了吧?」
陸台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對呀,這通寶舟乃是金甲洲五兵宗的獨有之物,秘境也一樣,都是上古術法殘留,極難開啟,一直開著消耗也是極大,所以就保持著十年開啟一次。
百年前五兵宗得到這處秘境後,按慣例自然是要吃獨食的,可百年下來,他們覺得能得的寶貝差不多都得了,再一直開啟下去得不償失,索性便像驪珠洞天那般,收點過路費,相當於喝口湯。」
陳平安點頭:「這麼說,裡面已經沒什麼值得探索的東西了?」
陸台連忙擺手:「也可不是,有些東西,終究還是要看機緣,五兵宗雖說吃了百年紅利,但總歸會有遺漏。
這就好比一桌子好菜被他們吃完了,可總會有些沒撈到的。
他們把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都倒進一口滿是油污的大鍋里,誰能撈到就算誰賺。
說不定,還能有人撈到連五兵宗都沒發現的寶貝。
雖說可能性不大,但這畢竟是上古秘境,五兵宗再強,也強不過上古的那些存在,所以探索的價值依舊很高。」
陳平安聞言,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好。」
陸台眼睛一亮:「真的?那你帶我一個!」
陳平安直接開口:「收益二八分。」
陸台一愣:「哎,不會是你八我二吧?你這就不講究了。」
「我可以帶你通關啊,你看中的,不就是我的這身實力?」
「我承認,你說得沒錯,可若是我自己去,憑我的手段,所得未必比跟你一起少。」
「要不,我們乾脆分道揚鑣?」
「這個……我們先進秘境看看情況再說,如何?虧本買賣,我可不做。」
「好,沒問題。」
隨即陳平安便在陸台的帶領下,登上了一艘小舟,朝著那處秘境駛去。
陸台這段時間四處逛游,對周遭景象早已熟稔。
便在此時,一聲轟隆巨響傳來。
驢得水一頭扎進水裡,直奔小舟而來。
小舟本就不大,被它這麼一撞,險些直接翻覆。
陳平安嘴角一抽,沒好氣地抬腳踹在驢得水的屁股上。
驢得水帶著幾分幽怨「嗯啊」了一聲,隨即在水中轉了個圈,開始狗刨前行。
驢也是會水的,而且游速還相當不慢。
陳平安見這景象,只覺得一陣無奈。
穩住身形的陸台,笑得花枝亂顫,引得周圍船上的客人頻頻側目。
雖身姿不算突出,卻也別有一番韻味,讓不少人心神微動。
陸台一時興起,竟猛地撩起裙擺,又飛快放下。
就這一瞬,不少人下意識往下看去。
結果什麼也沒瞧見,只能暗自撇嘴,感慨著好一個奸詐放蕩的女人。
如此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幾人便來到了那處秘境入口處。
入口處站著一個腰肥體圓,卻又帶著幾分大義凜然的胖子。
他正唾沫橫飛地吹噓著,說秘境裡還有大量寶貝。
他稱五兵宗仁義,心繫天下,要與眾人共同發展。
同時他還強調,若是遇到寶貝,也可直接拿過來售賣。
說罷,他便指向旁邊近百張擺開的小桌。桌上各有一名花間小娘,正忙著數錢,客人們則在排隊。
此時入口處已有三五千人,聽著船主的話頻頻點頭。
實則大多只當他放了個屁。
很快,人群紛紛交出一枚穀雨錢。
「喂,這頭驢也要算!」胖子說完,笑眯眯地看向陳平安,「我們按人頭算,它雖不是人,卻要占一個席位,依舊得交一枚穀雨錢。」
陳平安聞言點了點頭:「行,但我要強調一句,只要我們交了路費,裡面的東西,寶貝也好,雜物也罷,能拿的都能拿,是吧?」
胖子一拍胸脯:「那是自然!就算你運氣好,撿到半件仙兵,我們也絕不會有半分阻攔。」
陳平安點頭:「好。」
一旁的陸台見狀,臉上立刻露出一抹幽怨。
不過陸台也是見好就收,畢竟他已經要了陳平安兩枚穀雨錢,緊接著也是自己交了一枚。
隨後,陳平安一行人便跟著人流,走進一條密道。向前走出十餘步,眼前豁然出現一道水光屏障。
一步踏入其中,眾人眼前一亮,發現這裡竟是另一處水月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