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推移,大量修士陸續進入這水月洞天。
其間或多或少現世了不少天材地寶,運氣好些的修士,更是能尋到品相不俗的重寶。
可江湖從不只是人情世故,更少不了刀光劍影、殺人奪寶……
這事,吞寶鯨的主家自然心知肚明。
可他們至多也只在外界苦口告誡一句——和氣生財,都是江湖兒女,莫要打打殺殺。
可真進了秘境深處,又有誰會真的去管?
真要較真管束,人心何在?
試想,若是一個地位平平的修士,得了一件世間罕有的寶貝。
那些位高權重之輩,怎會不眼熱?怎會不來強奪?
吞寶鯨主家若是明面上攔著。
這事往後牽扯只會越來越深,甚至可能波及各大宗門之間的利益。
所以為了一個無名修士,去得罪一方頂尖勢力,怎麼看都是得不償失。
畢竟這處秘境,不是那驪珠洞天,主家勢力也遠不如離珠洞天那般臥虎藏龍。
說到底,不過是一條很淺很淺的潛規則。
不過眾人終究還講究幾分體面。
奪寶搶掠可以,臉面卻必須遮住,這便是江湖顏面。
當然,江湖還守著另一樁規矩——看人下菜碟。
某處水潭之中。
一個滿身疲憊、目光里透著驚喜與興奮的青年轟然浮出水面,他掌心穩穩托著一枚圓珠,珠身瑩白透亮,觸手溫潤如玉,隱隱流轉著一層極淡的月華清光。
此珠名為凝神珠,握在手中便有一股清潤氣息緩緩滲入四肢百骸,能寧心安神、穩固氣機,對修行大有裨益。
粗略估價,至少也值兩枚穀雨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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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來,他此番進入水月洞天的過路費不僅徹底夠了,還憑空多賺出一枚穀雨錢,當真是大快人心。
但也就在這一刻。
為首一人,戴著一張猙獰鬼臉面具,目光落在青年掌心,淡淡開口:「珠子不錯。」
旁邊戴著白臉面具的漢子應聲附和:「相當不錯,可以入手。」
另一側紅臉面具之人,則上下打量著青年:「穿著樸素,身上沒什麼宗門信物,想來只是個無依無靠的散修。」
青年臉色驟白,急聲開口:「這、這寶物我不要了,全都給你們,求你們放我一條生路!」
白臉面具漢子一聲冷笑:「江湖之上,可沒有放虎歸山的道理。」
青年只覺頭皮發麻,瞬間他靈機一動:「我、我不是散修!我是桐葉洲扶乩宗核心弟子!你們若殺了我,必死無疑,我宗門有秘術,殺我便會纏上特殊因果,我師尊定然能循著痕跡找到你們!」
鬼臉老者聞言,眯了眯眼,語氣聽不出喜怒:「扶乩宗核心弟子……你是跟著王老,孫老,還是趙老?」
青年咬牙硬撐:「我跟著王老!」
老者哦了一聲,語氣忽然帶上幾分戲謔:「忘了問了,你師父身上的傷,好些了嗎?我記得,半年前他可是斷了一隻手啊。」
青年一怔,下意識脫口而出:「你、你,認識我師父?」
老者驟然放聲冷笑:「傻小子,江湖可不是這麼闖的,先前那話,是我故意編出來詐你的。」
隨即他抬手一指:「殺了他!」
青年魂飛魄散,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撲通」一聲,一頭扎進了下方潭水中。
那白臉面具漢子嘿嘿一笑,腳步一踏,徑直從腰間摸出一把散發著寒光的匕首,跟著一頭扎了下去。
對方不過是個小小的練氣三境,而他是實打實的五境強者。
處理起來,簡直就是老虎吃了個豆芽——小菜一碟!
此時那老者淡淡開口:「頂多二十個呼吸。」
紅臉漢子點頭附和:「那是自然,浪裏白條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老者緩緩道:「珠子歸我。」
對方紅臉面具下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好。」
然而下一刻,老者似有所感,猛地轉頭朝身後望去。
在他們眼中,一頭鬼鬼祟祟的大黑驢,正踮著蹄子、悄摸無聲地朝這邊逼近。
只是這大黑驢剛靠近,就見兩人猛地回頭,當場被撞了個正著……
而此時的驢得水,也不再偽裝,徑直昂起驢頭。
俗話說財不外露,可驢得水偏偏反其道而行。
他輕輕一甩脖子,將一枚晶瑩剔透的方寸物亮了出來,流光溢彩,看得面前兩人眼熱不已。
老者當即皺眉開口:「這是誰的驢,未免太過招搖。」
紅臉面具漢子目光閃爍:「這驢看上去並非什麼大妖,修為也就練氣兩三層罷了。」
老者又道:「這附近,就只有這頭驢吧?竟然連一個人都沒有。」
漢子掃了一眼四周:「的確如此。」
老者聲音一冷:「如此一來,這頭搶我方寸物、罪孽滔天的驢,該付出代價了。」
漢子立刻會意,他略微思索:「我也有了一些寶貝在那方寸物中。」
老者自然明白那畫中的潛在規則。
「那我們,五五分帳。」
紅臉面具漢子點頭:「如此甚好,一頭無主、罪惡滔天的野驢,確實該死,也算是,還江湖一個朗朗干坤。」
下一刻。
紅臉面具的漢子悍然動手,手中轟然浮現一柄巨錘,帶著狂風,狠狠砸向驢頭。
同一瞬間,老者眼神驟厲,手掌化作一道殘影,直抓驢得水脖子上那枚方寸物。
然而——下一秒,異變陡生。
驢得水嘴角,竟勾起一抹壞笑,那笑容里,滿是陰謀得逞的意味。
不等兩人反應,驢得水身上氣息轟然爆發。
金丹境修為毫無保留地席捲而出!
而這股氣息直接讓這兩名練氣第五境的存在,肝膽欲裂。
下一刻,一股威壓襲來,轟的一聲。他們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那老者顫聲開口:「驢爺饒命!」
那漢子也是急忙開口:「驢爺,我們只是路過。」
然而下一刻,驢得水竟然十分寬厚地點了點頭。
緊接著他擺著驢蹄子讓他們隨便走就行,他大人不記小人過。
這二位見狀,終於鬆了口氣。
但也就在他們鬆口氣的剎那,驢得水趁其不備直接出手。
砰砰,兩隻蹄子直接打在了這二人的心臟。
緊接著。
他們的目光由茫然慢慢變成了震驚、惱火,再到最後一片死寂。
他們的心臟直接爆裂,死得不能再死。
而驢得水做完這些後,殺完人,自然是要開始劫貨。
在遠處。
陸台震驚地看著驢得水所做的事情,倒吸了一口涼氣,緊接著轉頭看向陳平安。
「喂,你的這頭驢,怎一個壞字了得?」
陳平安也是點頭。
這頭驢的一些陰謀詭計,他在劍氣長城寧府的時候,也已經領略過。
總之很賤,而且還是那種沒有底線的賤。
「嗯,也就一般般吧。」
陸台沒好氣地看了陳平安一眼:「一般般?何止是一般般啊,不過他都這樣了,你這個做主人的恐怕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吧。」
陳平安直接擺手,義正言辭:「我是那樣的人嗎?在江湖行走,要多幾分信任。」
陸台切了一聲,緊接著也是繼續觀看前方的動靜。
然後他看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後,又是瞬間呆愣當場,暗嘆了一聲。這頭驢,竟然又用起了計謀。
此時,水潭之中,一名青年身形踉蹌地從水中冒了出來。
他的手中,還掐著昏迷不醒的白臉面具漢子。
他本想將此人當作人質,求得一線生機,可在這一刻,他卻發現,先前的兩人早已成了死屍。
同時,他又看到一頭驢躺在地上,不斷哼哼著,明顯是受了重傷的樣子。
青年見到如此狀況,眼神微微眯起,緊接著手起刀落,瞬間抹斷了手中白臉面具漢子的脖頸。
做完這一切,青年立即來到驢得水面前,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方寸物,又掃了一眼四周環境,眼神微沉:「你是有主人的,對不對?」
驢得水虛弱地哼哼兩聲,艱難搖頭,表示自己沒有主人。
青年淡淡開口:「跟著我,我做你的主人,怎麼樣?」
驢得水繼續搖頭。
青年眼中閃過一抹果決:「方寸物給我,我饒你一命。」
驢得水的眼中適時露出一抹驚恐,很快又本能地搖起頭,一隻尚且完好的驢蹄慌亂地扒著泥土想要逃離,模樣驚慌至極。
青年深吸一口氣,語氣冰冷:「抱歉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話音落下,青年直接起了殺心,手持匕首,朝著驢得水的脖子抹了過去。
可下一刻,轟然一聲,青年愣在原地。
驢得水左側的驢蹄,竟穩穩夾住了那柄匕首。
緊接著,驢得水嘿嘿一笑,身形一個翻轉,瞬間將青年死死壓在了地上。
青年驚怒交加:「你在扮豬吃虎!」
回應他的,卻是驢得水狠狠一記驢蹄。
「砰」的一聲,蹄尖重重踩在了青年的咽喉之上。
青年當場氣絕。
臨死之前,他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悔恨。
他想到了先前被人追殺的狼狽,若是自己不生貪念,又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可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無濟於事。
驢得水站起身,繼續打掃戰場。
他將周遭所有寶物盡數收進方寸物中,隨即對著陸台與陳平安所在的方向興奮地驢叫了兩聲,一頭扎進了面前的潭水之中。
陳平安見到如此情況,面露訝異。
陸台當即開口:「它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陳平安點頭:「差不多。」
陸台道:「那我們去看看。」
陳平安應聲:「好。」
話音落下,陳平安一馬當先來到水潭邊,縱身一個猛子直接扎了進去。
陸台見此,也是緊隨其後,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