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這位樊仙子,她的面容出現了一些遮擋,只保留著先前五六分的神采。
不過雖然如此,依舊還是讓不少吃酒壯漢紛紛側目打量。
不過好在他們還沒有動手,但是一些見不得人的心思,可謂是昭然若揭。樊仙子就像沒發現某些人的打量一樣,就這麼死死盯著陳平安。
陳平安有些無奈:「這位姑娘,你找我有什麼事?你直接說就行。」
而那樊仙子此時她使勁地揉了揉眉心,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陳平安,好像想要看出一點什麼,費了一些心神。
最終,她什麼都沒有發現,不過她選擇了修士的聚音成線,直接對陳平安傳起了音來。
「公子,可否聽過謫仙人?」
與此同時。
那隔壁飯桌上的食客,突然間起了爭執,竟然開始罵起了街來,氣勢洶洶,指著其中一個尖嘴猴腮的黑臉漢子。
一人直接罵著什麼「你家一門老鴇,小娼婦」,還有什麼「事不過三」等等,再扯這些有的沒的,「老子就要直接在你家開妓院」等話語。
而對面也是毫不客氣地問候起了對方的父母,以及強行編排著從事一些妓院老鴇以及要光顧的狎褻妄語,這一時之間竟然罵得臉紅脖子粗。
陳平安聽到對桌的怒罵,皺了一下眉頭。
不知不覺間將那「事不過三」這三個字輕輕咀嚼了一番。
但他也是收回思緒,他看著這位樊姓仙子,也直接動用自身的氣血,巧妙傳音:「你說的謫仙人,我還真的沒有聽說過,可能是因為我是外鄉人,你們這裡的人對某些人物的稱呼吧。」
陳平安說完,略微思索了一番,他繼續開口。
「當然了,有些人也稱呼過我為仙人或者山上神仙。」
女子沒有驚訝陳平安的這種傳音手段,她眨眨眼睛:「此話怎講?」
陳平安也是坦然:「路過一些小地方,或者是說路過一些實力不怎麼高的地方,然後展示了一番實力,到最後被某些人看到,也是稱呼我一聲仙人。」
女子錯愕了半瞬,緊接著想到了什麼,突然間啞然失笑:「你這話就好比一個螞蚱,在一群螞蟻面前路過。」
「那些螞蟻它沒有見過真正的燕雀,但是看到如此龐然大物的螞蚱,也會心生感慨,本能地認為就是仙人。」
「所以說我想聊的仙,和你口中的仙不是同一個仙。」
陳平安點頭:「大致就是這個意思。」
女子猶豫了一番後,還是好心提醒道:「最近南苑國京師這裡可不太安寧,一些人中龍鳳很有可能被盯上,所以說公子你多加小心了。」
陳平安聽到這話,略微思索後,最終聳聳肩:「若是這樣的話,那我十之八九就可能被盯上了,而如果被盯上,他們會對我做什麼?」
隨著陳平安話音落下,她又沉默了片刻,搖頭回道:「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比如在多年之前,有著一個來到這裡的謫仙人,被某些人物擊殺後,會從對方身上獲得一些了不得的至寶,從此一飛沖天。」
「當然,我說的是謫仙人,可如果是像你這樣的,你一個生面孔,再加上你先前展露的那一身氣血手段,即使不是謫仙人,身上也多半會有這類寶貝,所以說,若是被盯上了,那定然會是一場生死搏殺。」
女子說完又搖頭一笑,她表示這些只是自己的一些猜測而已,當然還是要讓陳平安多加小心。
陳平安聽罷,對她抱了個拳:「多謝樊姑娘好意了。」
樊仙子有些錯愕:「你知道我叫什麼?」
陳平安搖頭:「不知道,不過在那寺院聽牆角的時候,聽那男子稱呼你為樊仙子,那肯定是姓樊了。」
女子這才想到了這些,隨即啞然失笑:「我叫樊莞爾。」
陳平安略微思索:「莞爾一笑的莞爾。」
樊莞爾微微頷首:「確實如此,不過既然公子知道了我的名諱,不知公子又該如何稱呼?」
陳平安也是坦然:「我姓陳,叫陳平安,平平安安的平安。」
樊莞爾有些錯愕,隨即搖頭一笑:「陳公子的這番名字,挺樸素的。」
陳平安也是點頭:「差不多吧,但是我喜歡。」
隨即樊莞爾便起身告辭,但沒來由的,她的腳步一停,又轉頭看向陳平安。
「不知陳公子可否會在做一件事上,忽然間感覺你以前做過,或者是明明你第一次走過這條路,第一次說過一些話,卻總覺得有種莫名熟悉,覺得以前做過。」
樊莞爾說著,一眨不眨地看著陳平安。
其實若是以前,她不會和一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說這些話,但是面對陳平安,她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是對方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秘密。
陳平安聽到這話,略微思慮後,豎起了兩根手指。
「經歷過,但大致有著兩種解釋,第一種解釋,可能以前真的做過,但後來忘了,只是隨著某些機緣又記起來了。」
「至於這第二種解釋。」陳平安說完,略微措辭了一番,突然間也笑了,帶著幾分感慨道,「可能是在這陰曹地府中,孟婆湯沒有喝乾淨吧。」
樊莞爾有些不解:「孟婆湯?」
陳平安搖搖頭:「有一個叫孟婆的,和天上牽線的那個月老是戀人關係。」
樊莞爾錯愕了半瞬,突然間抿唇笑了:「公子這番話還果真有著嚼頭,受教了。」
隨即樊莞爾又是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向陳平安:「陳公子,若是我和你比斗一番,你感覺孰強孰弱?」
陳平安再次打量了一眼樊莞爾:「若是簡單切磋,我會贏,你會輸得很體面,但若是真的動起手來,手段盡出,我也會贏,只是不怎麼體面。」
樊莞爾錯愕了半瞬,隨即對著陳平安抱了個拳:「好,若是有時間,我們切磋一下。」
緊接著。
樊莞爾說完,直接告辭離開。
在這時,那些本來已經盯上樊莞爾的豺狼虎豹,此刻也開始伺機而動,想要趁機貼近一番,揩個油,過一把手癮。
然而樊莞爾的身形卻是猶如一條魚一般,輕鬆寫意地避開了那些宵小之輩的揩油大手。
陳平安看著樊莞爾的這番步伐,沉默片刻,隨即也是搖頭笑了。
他起身扔了三枚銅板之後,走了出去。
同時,陳平安又抬頭看向這夜色,最終選擇了和樊莞爾相反的道路,開始逛起了街來……
然而正當陳平安走著走著,忽然間,他感受到他的身體猛地一顫,除了呼吸粗重之外,臉上也是泛起了一些不正常的紅。
這讓陳平安咬牙,他選擇閉上了眼睛,突然間,他竟然莫名其妙地看到了曼妙身姿,正做著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我艹!這情況怎麼還加深了?
而此時的另一邊。
在這南苑國某處,深夜。
這裡有一個鬼鬼祟祟的驢。
再然後,這頭驢正在扒著牆頭,驢耳豎起,好像是在聽著一些酣暢之音。
不多久,驢得水的驢嘴抽了抽。
這,玩得有些野呀。
然而,正當驢得水這般想著的時候。
突然間,在拐角處,出現了兩位一肥一瘦的丫鬟,她們本來要起夜,但是聽到一些酣暢之音後,那位稍稍瘦一點的丫鬟竟然直接豎起耳朵,儘管臉紅,但她依舊有些興奮。
「喂,秋實,你聽什麼呢?別打擾了姑爺和小姐。」
「哎呀,姐,你小點聲,莫讓姑爺聽了去,不然我還怎麼見人呢?」
而此時的屋內。
「娘子,最近這些時間我也不知道怎麼的,忽然感覺到我好像少了一些什麼,就好像我只有身體,腦子丟了。」
窩在那書生懷裡的美麗倩影,此時她擦了一把身上的汗水,帶著幾分疑惑看向夫君。
「夫君,此話怎講?」
「這個,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覺得我不完整。」
女子看著這把命都要交給他的如意郎君,突然間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夫君,你莫不是讀書讀得有點多了吧?想的也有點多,這大好乾坤的,哪有什麼光怪陸離這麼一說?」
那男子聞言也是點頭,好像是這個道理。
緊接著,他便又看向了懷中美人,特別是那俏臉,瞬間又有一些蠢蠢欲動。
那女子的臉頰又是微微一紅:「夫君,請憐惜。」
與此同時,南苑國某處。
好不容易緩過來的陳平安,突然間,腳步再次一頓,緊接著他笑了,隨即他伸手直接給了自己一個巴掌。
而此時的樊莞爾,在和陳平安離別之後,在某處廊橋之下,竟然遇到了先前同行的太子魏衍。
魏衍看著樊莞爾,輕聲道:「樊仙子,你見那個人其實不用瞞著我。
對方既然能躲在白河寺大殿,還沒讓我們察覺,肯定不是尋常之輩,若是對方是魔教中人,你再出了事,那該如何是好?」
魏衍說得十分坦蕩,只因心中悄悄喜歡樊莞爾,對她便格外關注。
他先前不知陳平安存在,可憑著觀察與推測,已經猜出了大概。
樊莞爾微微一笑,不願讓這位未來南苑國皇帝心生芥蒂,開口道:「不是有意瞞著殿下,只是那人有些古怪,且絕非魔道中人。」
魏衍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隨即樊莞爾順勢轉移了話題。
「殿下,你覺得你與我,還有魔教那個不知真實姓名的青鴉兒,春潮宮的簪花郎周仕,
再加其餘六位差不多年紀的年輕高手,總計十人,與天下十大高手遙相呼應,我們十人當中,誰的武道最高?」
魏衍心中早已覆盤無數遍,他身為太子,眼線遍布天下。
雖未走江湖,卻對江湖事了如指掌,當即不假思索道:「若論武道高低難有定論,可生死戰前三甲,必有你一席。」
「你精通鏡心亭、湖山派以及失傳已久的白猿背劍術,三家聖人之學糅雜在一起,足以位列前三。」
樊莞爾莞爾一笑:「殿下謬讚了。」
魏衍一手負背,一手輕叩橋欄,忽然反問:
「樊仙子,你可知我們這十人之外,還有別的高手嗎?」
樊莞爾走近欄杆,輕輕搖頭:「應該是有的,只是我不清楚。」
魏衍笑得和煦,不動聲色望著她的側臉,一時看得有些痴了。
回過神,他又想起她與白衣男子交談的模樣,開口問道:「樊仙子,先前與你說話的那位白衣公子,武道如何?」
樊莞爾自然知道他說的是陳平安,想到對方的話,又是一笑。
月色下這一笑,讓魏衍心頭微亮,只覺傾國傾城。
「那位公子啊,很厲害,至於和我相比?」
她忽然露出幾分俏皮,玉手在月色中輕輕一握:「單手拿捏。」
她是故意這般說,因為怕實話實說會給陳平安引來禍事。
魏衍沒見過她這般俏皮,心猛地一跳,暗嘆一聲好一個偷心美人。
下一刻,樊莞爾忽然轉頭,看向橋頭方向。
魏衍隨之望去,一眼看見一頭雙腿直立的大黑驢。
驢得水正咧著嘴嘿嘿直笑,模樣滑稽又詭異。
他見前方有人,立刻把前蹄落地,裝作正常走路的樣子。
在下一刻。
他驢鼻輕輕抽動,聞著味,忽然間看向了樊莞爾。
緊接著他的驢眼猛地一亮。
美人,好美的美人。
而且身上還有著主人的味道。
想必是有一腿的吧。
但下一刻驢得水便不再去想這些,現在最主要的事情還是尋找主人。
把先前看到類似分身的事情告訴他。
隨後他便聞到了陳平安的味道,在廊橋的另一邊,他直接走了上去。
而與此同時,魏衍的旁邊,突兀地出現了兩名護衛。
其中一名護衛是南苑國的江湖好手,甚至堪稱江湖小宗師,
他直接對著魏衍小聲開口。
「殿下,這頭驢有古怪。」
另外一名虬髯大漢,在江湖大名鼎鼎,在南苑國可以排進第十五席,素有催命判官之稱的存在,也是開口。
「殿下,這頭驢絕非凡品,霸氣外露,甚至我觀其氣血,想必是吃了某些極為罕見的天材地寶,速度也是絕對超然,還擁有戰力,可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