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衍聽到這話皺了一下眉頭,心中開始快速思索。
那些能夠排得上號的江湖人物,有誰會有著這麼一頭驢?
身為未來儲君,他想的自然要多,大水沖了龍王廟的事情,他不會去做。
不多久,魏衍搖頭。
沒有。
即使是他認識的一些二流江湖人,也沒有牽著驢的人物。
「樊仙子,這頭驢的主人你可知曉?是否是江湖的一些隱世人物?」
樊莞爾看著越來越近的驢得水,眼中透著一些古怪,就這麼直勾勾盯著她。
她總覺得,這頭驢好像有哪裡有些不對。
對方看著自己的時候,怎麼就有點一副賤兮兮的感覺。
這讓她恍惚了一下。
「殿下,在我認識的人當中,沒有以驢作伴的這號人物,但不排除真的有著那麼一些隱士高人。」
魏衍聽到這話,陷入了一番思索,突然間,一個小小的計劃油然而生。
隨即,他看向先前說話的虬髯大漢:「判官,你不會讓我把它收為坐騎吧?」
他說完後,心中微微搖頭。
他可是未來帝王,又怎可能乘騎如此低下之物?
儘管這頭驢霸氣側漏,但驢依舊是驢。
那小宗師微微一笑:「殿下萬金之軀,自然不可能乘騎販夫俗子之物,但如果將其收入太子府,也可以當做拉攏江湖豪俠的禮物,畢竟這驢實在是不同凡響。」
虬髯大漢聽到這話,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隨即又和那位小宗師對視了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魏衍也是看到身旁兩位心腹的目光交流,微微一笑,他一揮手:「兩位若是喜歡,取之便是。」
小宗師和虬髯大漢相視一笑,直接對著驢得水抱了個拳,再齊齊朝著驢得水走了過來。
當然,他們一邊走著,一邊聊著天,竟還帶著幾分針鋒相對。
「這頭驢,堪稱魁首極品,我要了。判官等會可要讓個一二啊。」
「這,不太好吧?我記得你不是有一匹百里良駒嗎?怎麼現在就看上我的大黑驢了?」
「你的?小老弟,你這話未免想得太當然了吧?」
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已經來到了驢得水面前。
而他們沒有發現的是,魏衍看著這兩位的背影,目光染上了一層深邃。
此時驢得水被接下來的話弄得明顯錯愕,當場蒙了一瞬。
他看著朝著這邊走來的兩個漢子,像是在看兩個傻子,眼中還露出幾分同情。
那位小宗師再次開口:「既然如此,那誰先降服這頭黑驢,那就歸誰,如何?」
虬髯大漢哈哈一笑:「如此,甚妙!」
而下一刻。
虬髯大漢已經直接伸手,手臂對著驢得水的驢脖子掰了過去,誓要將其直接摁倒在地,來一個先下手為強。
那小宗師見此情況,也是錯愕一聲,隨即暗罵。
好一個不講規矩,至少也該在他面前吱一聲。
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直接讓他錯愕當場。
只見這虬髯大漢摁住驢得水的脖子之後,想要沉身將其摔得七葷八素。然而這頭大黑驢只是脖子輕輕一動,隨即雙蹄站立,以一個公主抱的姿勢,把這虬髯大漢給抱了起來,眼中帶著幾分疑惑,跟著「啪嚓」一聲,把他摔在了地上。
小宗師:「……」
樊莞爾:「……」
魏衍:「……」
虬髯大漢心頭猛地一怒,他沒有任何遲疑,借力用力後直接起身,抬拳對著驢得水的驢頭狠狠地轟擊了過去。
在這一刻,他體表泛起一層金光,身上氣血迅速翻湧,顯然是動了真本事。
然而在這時,驢得水卻是感到幾分意外。
「這水平,四境武夫吧?」
隨即驢得水微微搖頭,一蹄「砰」的一聲,與那拳頭摧枯拉朽地撞在一起。緊接著指骨頓時「咔嚓」一聲脆響,力道去勢不減,直接讓他整條手臂當場脫臼。
再然後「砰」的一聲,虬髯大漢直接摔進了河中。
與此同時,驢得水做完這些,又看向了那名小宗師。
這一刻,他那碩大的眼珠子轉了轉,直接拿著驢蹄子在廊橋上寫下了幾個字。
「你該不會也要對我動手?」
嗡的一聲。
這小宗師的頭皮一陣發麻。
這驢,竟然如書上寫的那般成精了,還會題字!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驢得水的驢蹄子劃拉之處,竟讓堅硬的廊橋直接凹了下去,如此輕描淡寫,便有這般指力。
頓時。
小宗師的目光凝重起來,再想起驢得水先前一蹄將那虬髯壯漢擊飛,當即不動聲色地連退兩步。
也就在這一刻,魏衍突然跨前一步,對著驢得水鄭重抱拳道:「敢問這位驢友,你家主人,是否是這天下十人之列?」
驢得水看著這位,總覺得對方心思頗多。
不過他還是坦然搖了搖頭。
魏衍見狀一驚:「那便是隱世高人了。」
驢得水想了想,點了點頭。
魏衍繼續道:「不知可否引薦一二?」
驢得水用蹄子在地上寫了一個字:
「不。」
魏衍簡單思索後,試探道:「不知你家主人,和這裡的天下第一相比如何?他可有提起過?」
驢得水又寫了一個字:「誰?」
魏衍沉聲道:「丁老魔。」
驢得水果斷搖頭,示意從未聽過。
魏衍再次沉默。
不多久,他試探開口:「不知與閣下切磋一下手腳如何?」
驢得水眨了眨眼睛,竟在這一刻直介面吐人言。
「喂,你是想打贏我,再引出我的主人?你覺得我這麼厲害,主人定然更強,便想藉機結交?你這想法倒是不錯。」
魏衍心頭猛地一驚,已然顧不上一頭驢為何能說話。
他只覺心中算計被一語道破,還是被一頭驢說破,讓他這位未來儲君臉上有些掛不住。
「那不知這位驢友,可否賜教一二?」
驢得水略一思索,再次感知了一番對方的氣血。
武夫六境,不過卻是一個弱六,大約初期的樣子。
而驢得水被硬生生地壓了三大境,從十壓到了七。
而且還是練氣七境巔峰。
他攤了攤驢蹄:「點到為止,不過我話說在前頭,你打不過我,就算是你口中的丁老魔,也一樣打不過我。」
魏衍聞言失笑,只覺對方太過猖狂。
下一刻,魏衍周身五道氣血轟然鼓盪,身上錦衣玉袍被氣勁吹得烈烈作響。
他猛然前跨一步,身形快到拉出淡淡殘影,剎那間便掠至驢得水面前,抬拳直轟驢頭。
拳鋒將至的剎那,魏衍氣血再度爆發,周身氣浪轟然炸開。
腳下堅硬的石橋廊面,瞬間崩開無數細密裂痕。
可驢得水依舊只是輕輕抬起一蹄,隨意一拍。
一個呼吸之後。
「咔嚓——」
一聲清晰骨裂脆響傳開。
魏衍右臂應聲受挫,本應倒飛而出,卻被身上護身寶物護住,一旁樊莞爾也及時出手搭住他的肩膀,將其穩下。
魏衍深吸一口氣,強行攥了攥右臂,對著驢得水鄭重抱拳:「閣下,好身手。」
而驢得水嘿嘿一笑。
「那是自然,承讓了,承讓了。」
緊接著,驢得水又看向樊莞爾,邁動蹄子,來到樊莞爾面前。
樊莞爾心頭一緊。
而下一刻,她的表情直接愕然起來。
「喂,女人,你長得真好看,你身上有我主人的味道,有沒有興趣做我的主母?」
樊莞爾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兩步,同時心頭疑惑。
「你主人是誰?」
驢得水眨了眨眼睛,突然間又看向太子魏衍。
以他的修為,儘管在這裡被壓制,但是依舊感受到那傢伙的氣息一緊,帶著不善與惡意。
緊接著,驢得水想到了陳平安閒著沒事和他聊天的內容,在路上和他念叨過的那些事。它嘿嘿一笑,直接來了個禍水東引。
「我的主人啊,叫宋集薪。」
驢得水說完,已經邁動著蹄子,直接離開了這裡。
而魏衍也將「宋集薪」這三個字死死刻在了心裡。
隨即他又看向樊仙子,見她眼中帶著疑惑,心頭稍安。
「仙子,你不記得這人了?」
樊莞爾搖頭:「這名字從未聽過。」
緊接著,樊莞爾話鋒一轉:「公子,你身上的傷勢如何?」
魏衍聽到這話,搖頭笑了笑:「無礙,些許皮外傷而已。」
緊接著,樊莞爾便對魏衍微微點頭,表示自己有事要先行一步。
魏衍見到樊莞爾要離開,自然猜到對方要做什麼。
但他左右思量後,美人和江山,他還是覺得江山更重要一些。
「好,速去速回,小心一點。」
樊莞爾頷首,下一刻,身形已經消失不見。
而魏衍在這時,也在從河中爬起來的虬髯大漢,還有「判官」的護送下,直接朝著太子府走了過去。
此時的樊莞爾,悄悄地跟著驢得水的身影,跟的距離很遠,也極為小心翼翼……
同時在心中暗自思索,對方到底是何種來歷。
俗話說得好,強龍不壓地頭蛇,但這莫名出現的地頭蛇,未免也太過強橫了些。
然而正當樊莞爾這般想著的時候,她便看到了讓她有些失神的一幕。
只見驢得水已經找到了陳平安。
他歡快地發出一聲驢叫,邁動蹄子來到陳平安面前,還想撒個嬌,驢頭直接朝著陳平安拱了過去。
陳平安一個踉蹌,沒好氣地在它驢臉上拍了一巴掌。
然而驢得水卻是毫不在意,嘿嘿一笑,緊接著便要炫耀先前遇到的那些事情。
可還沒來得及開口,突然間,它感受到腳下一陣乾坤倒轉,身形竟然直接消失不見。
等驢得水再出現時,它發現自己竟然又一次回到了當初它爬牆偷窺、獻殷勤的那個小院。
這讓樊莞爾驚住了。
首先是那頭大黑驢,竟然認陳平安為主。
更讓她震驚的是,在這片天地,連她都沒有察覺,驢得水竟是被何等神仙手段直接移走。
隨即樊莞爾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陳平安面前。
陳平安見了她,有些疑惑:「咦?你怎麼又過來了?」
樊莞爾沒有回答,而是直接開口:「剛才那頭驢是你的?」
陳平安點頭:「對啊。」
「那它現在去哪裡了?」
陳平安聳聳肩,同時像是想到了什麼:「大致是被一個喜歡攛掇閒事的老道給帶走了吧。」
樊莞爾繼續道:「你不擔心你坐騎的安全?」
陳平安一臉理所當然:「不擔心啊,有什麼好擔心的?」
樊莞爾沉默了。
這份不擔心,背後藏著的是何等底蘊。
樊莞爾又直勾勾地看著陳平安,突然間美眸彎彎。
「剛才我遇到了你的那頭坐騎,它對我說了兩件事情。」
陳平安疑惑:「哪兩件?」
「第一件,它讓我成為你的女人。」
陳平安聞言果斷搖頭:「哎,我那頭驢就這樣,你別亂想,等下次見到它我好好調教調教。」
樊莞爾莫名眼中露出一抹哀怨:「難道我就那麼不入眼?」
陳平安連忙搖頭:「不是不入眼,相反,單從樣貌和身段而言,你挺不錯,堪稱上佳,甚至是頂級。」
樊莞爾還是第一次被一個男子如此大大咧咧地評價她的容貌與身段,但她也沒有在意。
「那然後呢?」
陳平安再次開口:「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啊。」
「這樣啊,那好吧。」
「那樊姑娘,第二件事情呢?」
樊莞爾目光幽深:「有一個叫宋集薪的,和你有仇吧?」
陳平安頓時想到了關鍵:「那頭驢報我仇人的名諱了?」
樊莞爾得到陳平安的承認,竟然咯咯地笑了起來。
緊接著,她又饒有深意地看了陳平安一眼,下一刻,身形縹緲,已然消失不見。
陳平安見到樊莞爾消失,聳聳肩,也不去想那麼多。
此時,陳平安開始想起了另外一個人。
陸沉。
陳平安現在已經有著八成肯定,他的身體出現了異樣狀況,這十之八九和這陸沉有關。
不過現在,陳平安已經顧不上其他,現在還是先要看看接下來該如何做。
他知道自己即使不是謫仙人,有些人也十之八九要對自己出手,這必須要想個辦法,看看如何處理。
就這樣,陳平安一邊想著,也是一邊走著。
不一會,他走到了一個客棧。
隨即又看了一眼現在的時間,索性也就沒有去那居住的小院,在這客棧簡單住一晚,而且在這裡也好做出一些後手。
而在陳平安準備後手的同時。
那頭戴銀冠的丁老魔,莫名其妙地來到了一個荒廢院落。
他就這麼抬頭看著夜色,時而眉頭舒展,時而臉上又露出惱恨和不甘。但很快,他好像聽到了一些「天外之音」,他竟然笑了。
就這樣,轉眼間便來到了第二天清晨。
陳平安也朝著他居住的農家小院的方向走了過去。
與此同時。
在南苑國京城以北,有著一座大山,名為牛孤山。
此時,這山中赫然出現了幾道身影。
身影一共有著八人之多。
而這八人之中,大多數都是這方天下的老一輩前十之人。
其中有著一位仿若稚童的少年,不過他的樣子只是稚童而已,實際年齡至少也有八十餘歲。
他名為俞真意。
俞真意,乃是這片天地與那丁老魔齊名的四大宗師之一。
除此之外,還有著一個滿身酒氣的邋遢漢子,名為陸訪。
再然後便是南苑國師仲秋,以及一個清瘦男子。
而且很難想像,這位清瘦男子,竟然是如今的天下第一手。
在這時,那俞真意用著稚嫩的嗓子直接開口:「除了那丁老魔之外,春潮國的周肥、遊俠馮馮、鏡心齋的童青青,這既定的四人列入我們的名單,我們還要再多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