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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時辰到了,一挑十,分身點卯,直接干!

2026-10-06 12:33:39 作者: 隋家書香院

  而相對於周仕、笑臉兒他們的震驚,此時那位琵琶女,更是頭皮發麻。

  待到陳平安的目光看過去,她後背驟然繃直,寒毛竟是根根倒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仙人饒命!」

  陳平安沒有應聲,只是一步一步朝她走去,不多時便已立在琵琶女身前。

  那女子此刻額頭死死貼著地面,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輕,生怕稍有聲響便引來這位仙人的殺心。

  可陳平安卻只是饒有興致地拿起她身旁的琵琶,細細打量。

  「你這琵琶,材質倒是不錯。」

  琵琶女渾身發顫,膽戰心驚地連忙回話:「是、是紫檀木所制,輔以老桐木共鳴,弦是蠶絲混了鹿筋……」

  陳平安微微點頭:「那接下來我用用你的琵琶,你沒有什麼意見吧?」

  倒不是因為別的。

  陳平安沒把這琵琶當成什麼寶貝,只是在凡品里算件能彈的樂器,權當一點小愛好。

  琵琶女連忙回道:「沒意見,沒意見!這……這送給公子也行,只求公子饒了奴家一命。」

  琵琶女說到這裡,不自覺想起了她心心念念的郎君。

  陳平安瞧著她眼神,當即挑了挑眉:「怎麼,是個有故事的人?」

  陳平安話音落下,琵琶女卻沒有回答,反倒是一旁面無表情的笑臉兒,對著陳平安抱了抱拳,開口接話。

  

  「這女子生性浪蕩,比一般娼妓還要放浪,從頭到腳,身上沒一處乾淨地方。偏偏喜歡上一個窮書生,還想著和他成親。」

  笑臉兒說到這裡,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嘖嘖開口:「那位書生姓蔣,方才我與他偶遇,相談甚歡,聊了不少江湖趣聞。」

  「其中就有這琵琶女的舊事,嘖嘖嘖,只要給錢,她什麼都肯做,老的少的、丑的俊的,一概不挑。」

  「到最後,那書生怕是讀書讀傻了,竟說這世上怎會有如此不知廉恥的女子,他哪裡知道,他口中不知廉恥的女子,正是他枕邊人。」

  「而現在,那書生恐怕還在某處讀書,一邊念叨著,心心念念的人怎麼還不回來,該想她了。」

  笑臉兒說到這裡,琵琶女頓時哽咽難言。

  陳平安聽著這番話,沉默了兩個呼吸,下一刻抬手,在琵琶女眉心輕輕一點。

  一聲輕響,琵琶女目光瞬間渙散,緊接著倒在地上,漸漸沒了生機。

  笑臉兒見陳平安出手如此狠辣,不由皺了皺眉。

  陳平安看在眼裡,當即笑了:「怎麼?該不會以為你給我講了她的悲慘故事,再加上這女子一副痴情模樣,我就會手下留情?」

  笑臉兒坦然點頭:「嗯,我賭公子還有幾分良知。」

  陳平安聽到「良知」二字,忽然笑出聲來。

  「首先,我講究一個順序,這女人要殺我,是一樁單獨事件,單論此事,殺人者被殺,天經地義,沒什麼好辯駁的。

  我總不能因為她身世悽慘,就放她一馬吧?選擇了這條路,就要承擔走這條路的後果,不是嗎?至於你說的良知,你這是在用道德綁架我。」

  笑臉兒被陳平安這番話說得一時無言以對。

  就在這時,那名抱劍的中年男子看向陳平安,淡淡開口:

  「那你拿了這女子的琵琶,這個人情又該如何算?」

  陳平安看著中年人:「你們這些人來殺我,不就是為了殺人奪寶嗎?那我反過來殺了你們,你們的寶貝自然歸我。」

  「我不過是在人還沒死前,讓他介紹一下自己的寶貝罷了,只是順序稍改,結果沒變,對不對?」

  中年漢子沉默片刻,便不再糾結此事,轉而對著陳平安抱拳道:

  「在下陸舫,憑藉著剛才的那一手,你有資格知道我的名字。」

  陸舫說著,目光平靜。

  儘管陳平安那一拳轟殺馬宣,可馬宣與他們這些人比起來,根本不在一個檔次。

  陳平安抱拳:「在下江湖一散人。」

  陸舫皺了一下眉頭:「你這話中含義,是認為我不配知道你的名字?」

  陳平安笑了笑:「書生意氣,少年豪情,誰還沒有點脾氣?不是嗎?」


  陸舫也是笑了:「好,我欣賞。」

  緊接著,陸舫轉頭看向了身旁的幾位。

  這時,周仕看向一旁的鴉兒,開口道:「鴉兒姑娘,有勞了。」

  腳踩木屐的鴉兒看著陳平安,帶著幾分無奈:「你都發話了,我哪敢偷懶?只不過我萬一出現了意外,要記得撈我啊。」

  周仕微微一笑:「那是自然,辣手摧花這般事,在我看來乃是一等一的慘案,我周仕又怎會讓鴉兒姑娘就此香消玉殞?」

  一旁笑臉僵硬的錢唐也是伸了個腰,舒展筋骨。

  雙手輕輕一揉,那張麻木的臉上緩緩開口:「哎,我也要出手了,正好掂量掂量這謫仙人的斤兩。」

  陸舫聞言,笑著提醒一句:「大戰在即,可不要再想些有的沒的。有個東躲西藏的馮青青,有個一往無前的馮青白,如今再加上一個渾渾噩噩的你。」

  「其實也沒什麼,在我看來不過是各有各的活法,只不過你的運氣稍差了些,我知道你一直隱藏實力,這次可千萬別玩火自焚。」

  笑臉兒沒有說話。

  下一刻,他身形突兀出現在陳平安面前,直取其咽喉,悍然出手。

  他選擇主動搶攻。

  不知為何,他心底有種直覺,若是再被動下去,只會更加危險。

  而端坐原地的陳平安,面對笑臉兒的突襲,只是輕描淡寫後撤一步,旋即一拳直轟對方胸膛。

  但很快,陳平安眉頭微挑。

  笑臉兒身形驟然消失,下一刻便以極快速度閃身到陳平安身側,抬拳狠狠砸向他的太陽穴。

  這一拳看似輕飄飄,內里蘊含的內勁與罡風,卻直接引得周遭氣流爆鳴炸響。

  也就在這時,陸舫忽然挑眉低喝:「笑臉兒,小心左側。」

  笑臉兒聞言沒有半分遲疑,當即收拳閃避。

  下一刻,陳平安身形自原地消失,果真出現在了笑臉兒左側。

  陳平安看向陸舫,淡淡一笑:「觀棋不語真君子。」

  陸舫聳聳肩,不置可否。

  陳平安哈哈一笑,對他伸出一根手指。

  陸舫挑眉:「什麼意思?」

  陳平安淡淡開口:「事不過三。」

  陸舫笑了:「那要是過了三呢?」

  陳平安也是笑了:「錘死你啊。」

  陸舫聞言,對他豎了豎大拇指,隨即恍然:「哦,那接下來還有第二次機會。」

  陳平安點頭:「嗯,你這麼說也可以。」

  話音落下,陳平安徑直在陸舫面前,取出了自己閒暇時繪製的方寸符。

  轟然一聲,方寸符化作點點星光,湧入陳平安腳下。

  他身形瞬間消失,下一刻便已出現在笑臉兒身旁,同樣一拳轟向其太陽穴。

  面對這等瞬移般的仙家手段,笑臉兒心頭巨震,這是他從未見過的神通。

  一旁的陸舫也是眉頭一挑,暗道一聲難得的仙家寶物。

  不得不說,他們見識有限。

  可在這片天地間,武學造詣卻也算得上頂尖水準。

  此時笑臉兒驚駭欲絕,猛地一個翻身後仰堪堪躲過,隨即單手撐地,身形反轉,一腳狠狠踹向陳平安咽喉。

  陳平安不閃不避,貼身一步,使出一記簡單粗暴的貼身靠。

  轟然巨響,重重撞在笑臉兒踹來的雙腿之上。

  笑臉兒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湧來,撐在地面的單手瞬間傳出清脆骨裂聲響,整個人如同被犁地一般,狠狠摜在地上,在地面拖出一道深深溝壑,翻滾出去。

  這一刻,觀戰的周仕、陸舫、鴉兒等人,皆是眉頭緊鎖,心思各異。

  而笑臉兒強忍劇痛,另一隻手猛地撐地,身形在空中連翻數轉,穩穩落回地面。

  他半邊本就僵硬的臉龐此刻已鮮血模糊,卻渾不在意,反而低笑出聲:「好一個高手,那接下來……」

  話音未落,笑臉兒體內罡氣驟然鼓盪,丹田之中傳出陣陣沉悶鐘鳴,如古寺大鐘被人接連叩響。

  內蘊金鐘,氣沉丹田。


  遠不止如此。

  除了體內鐘鳴不絕,他體表更是泛起一層淡淡金輝。

  流光繞體,熠熠生輝。

  竟是一門罕見的佛家硬功。

  下一刻,他身形轟然暴漲,宛若一尊甦醒的護法羅漢,身形掠動間,空中驟然凝出三道殘影。

  一道虛影橫拳封路,一道虛影掃腿截道,第三道虛影直撲陳平安面門,拳鋒直指眉心。

  而這一切皆為虛招,他真身早已悄無聲息繞至陳平安腦後,兩根手指並起,精準點向腦後玉枕關穴,勁氣內斂,專攻五行髓海之位。

  便在此時,陸舫的聲音再次急促響起:「笑臉兒,後退三步,下腰!」

  砰的一聲悶響。

  笑臉兒不敢有半分遲疑,身形如倒射的箭矢,瘋狂後撤。

  他本想退足五步,可倉促間只勉強退了兩步。

  下一刻,陳平安又捏一張方寸符,身形直接瞬移至笑臉兒退落之處,一腳狠狠跺在其腳踝之上。

  清脆骨裂聲刺耳響起,他一隻腳踝當場斷裂,慘不忍睹。

  陳平安做完這一切,抬眼看向陸舫,緩緩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次了。」

  陸舫臉色終於變得凝重起來。

  他當即轉頭看向鴉兒與周仕:「你們還不上?」

  周仕眉頭緊鎖,最終看向身旁的鴉兒。

  鴉兒不再多言,身形一動,徑直朝著陳平安衝殺而去。

  她手腕在腰間一抹,一柄晶瑩剔透的軟劍應聲出鞘,寒光流轉。

  可就在鴉兒即將衝到陳平安面前的剎那,她身後的牆體驟然炸裂。

  一道黑衣刺客如鬼魅般閃現,速度快到周仕等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刺客手中利劍徑直從後方穿透鴉兒腹部,劍尖去勢不減,帶著鮮血斜斜向上,直刺陳平安心口。

  刺客手中利劍徑直從後方穿透鴉兒腹部,劍尖去勢不減,直刺陳平安。

  而刺的位置正好是陳平安身前正中,大約是肚臍之上的位置,直指中庭穴。

  然而下一刻。

  陸舫的聲音第三次傳來:「小心,後撤!」

  黑衣人眼神一眯,手持長劍猛然後撤,鴉兒的腹部被帶出一團血花。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身後的刺客,最終身體撲通一聲仰面倒在地上。

  他想要起身,掙扎了兩下,可這一劍已傷及脊椎根骨,根本動彈不得。

  只能狼狽不堪地將臉貼在地面上。

  這時,那刺客帶著幾分惋惜看向陳平安:「哎,沒能一劍殺了你,真是有些可惜了,不過也無所謂,大不了再多來幾次,我聽人說,只要宰了你,你身上的法寶就能到手,所以我就來了。」

  黑衣劍客說著,竟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光著腳,看外貌,是個年輕男子。

  他說完之後,不等陳平安開口,對著他抱了抱拳,再次開口:「我叫馮青白,是一名劍修,也算是躋身天下十人之列,只不過名次不高罷了,但若是殺了你,奪了你的寶貝,我的名次還能再往前沖一衝。」

  此時的陳平安,淡淡點頭:「嗯,你的想法可以有。」

  馮青白也點頭回道:「既然你都這麼贊同,那就把腦袋留下來,說不定我還會記你一個好。」

  陳平安忽然笑了,意味深長道:「你知道嗎,剛才就算沒有陸舫提醒,我也能一把捏住你的劍尖,但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那麼做嗎?」

  馮青白下意識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陸舫。

  陸舫也皺著眉頭看向陳平安,開口問道:「怎麼,你有什麼想法?」

  陳平安認真點頭:「因為我想聽聽你要說什麼話,但現在看來,聽了,還不如不聽。」

  陳平安說完,又朝著前方走了兩步,目光平靜地看向周仕、馮青白、陸舫,再次開口。

  「我在一步步釣魚。要是來一個我就一拳捶死一個,殺不了兩三個人,躲在暗處的傢伙就不會露頭,而現在,差不多都該來了吧,那接下來,我便要真正出手了。」

  陸舫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狂妄,狂妄至極!」


  馮青白也眯起眼神:「你莫非是吃了大蒜,口氣這麼大?」

  然而馮青白的話音剛落,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然驟縮。

  只見陳平安腳步在地面輕輕一踏,整條街道轟然一顫,緊接著直接下沉三寸。

  瞬間煙塵四起。

  陳平安在此時擺起一個古老拳勢,右腿微微彎曲。

  「神人擂鼓式!」

  轟的一聲,陳平安身形猛然暴漲,瞬間出現在馮青白面前,一拳砸下。

  馮青白想要躲閃,可對方的速度與爆發力,讓他根本無處可躲。

  他想躲,也確實躲了,下一瞬便瞬移到身後十丈之外。

  可陳平安的神人擂鼓式,竟也如影隨形,身形同樣跟著瞬移。

  就這樣,刷刷刷!

  馮青白的腳下盪開一層氣浪漣漪,他的速度在此時瞬間爆發,僅僅是一個呼吸的功夫,便已經瞬間轉移到了三處。

  第一處,牆頭,然而陳平安卻是依舊如影隨形。

  第二次,一旁的房頂,陳平安同樣也是緊跟而上。

  第三次,他冒著冷汗閃身到了一處街道空地,陳平安的拳頭竟然也是接踵而至,轟的一聲。

  馮青白躲無可躲,只能抬臂抵擋。

  咔嚓一聲。

  馮青白胸前升騰起一道微弱卻堅韌的光芒,那是他意外所得的神仙護身符,平日裡能抵一次致命危機。

  可這護身符在陳平安這一拳面前,瞬間碎裂,如同紙糊般不堪一擊。

  馮青白被直接打得嵌入附近牆體,撞穿數十面牆壁才堪堪穩住身形。

  儘管身為天下十人,馮青白藏有這般壓箱底的護身符籙,可依舊被震得狂噴一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明顯受了不輕的傷勢。

  而就在同一時刻,一柄飛劍化作一道流光,極速出現在陳平安身側。

  陳平安絲毫不懼,竟直接伸手霸道抓去。

  嗡的一聲,陸舫只覺自己與這柄溫養幾十年的飛劍之間的心神聯絡猛然震顫,彷佛被一股磅礴氣血強行隔斷。

  陳平安輕輕抬手,那柄飛劍在他身旁飛速盤旋。

  武夫御劍,他也會。

  只見陳平安身形再次消失,直接出現在陸舫面前,一拳狠狠打向他的胸膛。

  此時的陸舫心頭狂震,終於明白,所謂天下十人,在眼前這人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這等力量,恐怕也只有丁老魔才能與之抗衡。

  砰的一聲,馮青白儘管掙扎著再次全力抵擋,依舊被砸穿七八面牆壁。

  這一刻,陳平安目光直接轉向周仕。

  周仕頭皮發麻,萬萬沒想到陳平安此刻竟如一頭凶獸。

  他感受到了致死威脅。

  而在不遠處,那枯瘦小女孩早已目瞪口呆。

  她先前還在瑟瑟發抖,口中念念有詞:「一拳又一拳,打爆他們的狗頭。」

  而此刻,她只是張大了嘴巴。

  這人怎麼會強到這般地步,強得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她左右看了看,瞥見一旁的木屐女子,忍不住哼了一聲。

  穿得花里胡哨,難怪死得這麼快。

  這些念頭只在她心底一閃而逝,她又飛快打量四周。

  想著要不要把旁邊的琵琶順手收起來。

  但很快又搖了搖頭,自己好像還賣過對方一頭驢。

  要不還是趕緊跑吧,真等他發起火來,自己恐怕會被活活打死。

  可就在枯瘦小女孩滿心盤算之際,眼前一幕讓她瞬間呆立當場。

  枯瘦小女孩就這麼目瞪口呆地看著,蹲在她面前的,竟是一個只有螞蚱大小的小人。

  那小人,正是陳平安。

  陳平安對著枯瘦小女孩輕輕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小女孩愣愣地點了點腦袋,隨即又轉頭望向戰場。

  此時,馮青白與陸舫艱難地從地上爬起,沒有絲毫猶豫,再次朝著戰場上的陳平安衝殺而去。


  連帶著周仕,也祭出了老爹留下的各式法寶。

  可即便如此,三人依舊被打得狼狽不堪,毫無還手之力。

  枯瘦小女孩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哪裡是打鬥,分明是橫推。

  對面那些人,好像根本不值得陳平安認真出手。

  而她的震驚,還遠遠不止於此。

  她看著面前小人模樣的陳平安,緩緩指向另一個方向。

  枯瘦小女孩下意識順著望去,瞬間瞳孔一縮。

  不遠處,竟還有另一個陳平安,正一步一步朝著街道深處走去。

  丁老魔所在的小院內,他先前還饒有興致地與面前孩童說話,指點對方如何成為真正的魔道中人。

  可自陳平安一拳打飛馮青白起,他便已猛地站起身。

  眼中滿是興奮、凝重,還有難以掩飾的震驚。

  而更讓他心神震動的是,此刻,他望向了院門處。

  陳平安恰好停在那裡,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位天下第一人。

  丁老魔沉聲道:「你要一身兩分,同時對付老夫與外面眾人?好大的勇氣。」

  陳平安輕輕搖頭,語氣平淡:「不,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要,一挑十。」

  京城外,孤牛山巔。

  這裡有著三人,其中一位是南苑國國師仲秋。

  他被稱為享譽天下的正道第一人,湖山派的掌門,南苑國的國師,也是帝師。

  還有一個是宛若稚童般的俞真義。

  而這俞真義,更是僅次於丁老魔的大宗師。

  傳言他在古稀之年獲得一本仙人秘籍,此後便潛心修煉,閉關不出。

  甚至有人親眼所見俞真義能夠騰雲駕霧,齊鶴而行。

  而俞真義也是從那時起,身體出現返老還童之象,從白髮老者一步步化作了如今的青年模樣。

  至於這最後一人,則是一位長相極美、身著華貴鳳儀禮服的絕色女子。

  她是南苑國的皇后,同時還有一個秘不示人的身份,便是靜陽樓現任樓主。靜陽樓負責為天下高手排名,每二十年一次,也正是因為有這敬仰樓在,天下江湖總會時不時掀起一些腥風血雨。

  這時,仲秋看著俞真義,直接沉聲問道:「你說的果真如此?只要把那人殺了,除了獲得一個可以離開這方世界的名額之外,還能夠獲得其他的三樁福緣,可為什麼會是這樣?按照各國的秘史記載和敬仰樓的檔案而言,歷史上每一個甲子之約臨近的時候,可是從未出現過如此狀況。」

  俞真義微微點頭:「這事應該假不了。說實話,是那丁老魔告訴我的。」

  「只有他能夠到達那個層次,能夠聽到一些不一樣的話,況且以他那個地位,沒有理由說什麼假話。」

  「但是這個丁老魔,心思也是難猜,可比起合力斬殺那名突兀出現的少年外,這丁老魔的後手我們也要小心應對。」

  俞真義說完,突然間加重了幾分語氣:「我不太放心狀元巷那邊的形勢。所以啊,仲秋你還是去盯一眼的比較好。」

  仲秋皺了皺眉:「狀元巷那裡的圍殺之局?除了有那丁老魔坐鎮不說,陸舫也還是帶著劍氣,這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俞真義略微思索,搖頭:「不放心丁老魔,也不放心陸舫啊。所以說還是要看上一看。」

  仲秋聞言,臉色帶上了一些不悅:「從人品而言,這陸舫此人也是光明磊落,所以說有什麼不放心的?」

  俞真義聽到這話,嗤笑了一聲:「你要是不去,那我便去了。」

  那仲秋冷哼了一聲,隨即沒有過多猶豫,抬步便要朝著那山腳躍去,但在此時,他又猛地停下了腳步。

  同一時刻,俞真義更是目光一凜,饒有興趣地看向下方出現的白衣青年。

  山腳下,有著另外一個陳平安。

  他同樣穿著一身白袍,唯一有些不同的是,他的肩上扛著一個白幡,而白幡上赫然寫著三個字——一挑十。

  同一時刻。

  另外一個穿著灰袍的陳平安,突兀地出現在了這南苑國的另外一處熱鬧街道。


  他的肩膀上同樣也是扛著一個旗幡,赫然也是寫著一挑十。

  在這時,他跟著感覺走,在這街道上走著。

  不一會,他在一處十分普通的酒家這裡停了下來。

  此時在酒家門口站著一些瑟瑟發抖的弟子,而在這酒家的大堂,赫然有著兩人。

  其中一個是來自塞外,是天下十人之中的第八位。

  另外一個,則是這酒家的掌柜,也是一個接近天下第十的存在。

  灰袍陳平安看著裡面,淡淡開口:「裡面的人,聊聊天。」

  同一時刻,又有一個穿著黑袍、扛著大旗的陳平安,在另一條街道上走著。

  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進京趕考的寒族書生,他略微感知了一番,發現這書生身上竟然有著和那琵琶女子一同深入探索的氣息。

  此時這位書生在門口,手中拿著書,但是卻沒有心思讀。

  他時不時地看向外面,似乎是在等待著他心中美嬌娘的回歸。

  為了他心愛的這位美嬌娘,他甚至連聖人的教誨「君子遠庖廚」也拋之腦後。

  畢竟在他心中,前不久他和那琵琶女子相逢江湖,她雖然大了他六歲,還經常開玩笑說自己不是什麼好女人。但書生覺得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喜歡。

  畢竟能夠彈出如此美妙的琵琶,沙場壯懷激烈,又能夠彈出那般幽閣淒婉之音,這樣的女人能壞到哪裡去?

  他甚至在等著她回家,見到她之後,他要跟她說心裡話,要把她娶進門,白頭偕老。

  穿著黑袍的陳平安認真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閉眼片刻,下一刻看向這書生。

  「喂,這位公子,你在等誰呀?」

  那書生看著陳平安的樣子,也是抱拳回道:「這位公子,我在等一位心儀的姑娘。」

  陳平安哦了一聲,抬手指向一個方向:「就在不久前,我在遠處看到了一個手拿著琵琶的女子,好像和人起了衝突。她應該是被人用手指頭點了腦袋,暫時沒了呼吸,但我覺得吧,可能還沒死呢,你可以過去看一看,萬一那女子是你心儀的姑娘呢。」

  「若是真的如此,我也略通一些醫術,你可在她的胸口膻中穴、腹部氣海穴自行推拿一番,再朝著任督二脈輕輕敲擊兩下,沒準還能活過來呢。」

  「不過,即使活下來,也會變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恐怕也是活不久了。」

  「當然了,那邊的打鬥很危險,你可能也會丟掉性命,同時你可能會看到那女子的另外一面,所以說那女子的死活,都要看你心中是怎麼想的,能不能接受。」

  那書生聽到這話,心頭一驚,他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將手中的書扔到一旁後,直接朝著那個方向奔跑了過去。

  陳平安此時撿起了地上的書,看著那書名——《經世致用》。

  再然後,他又轉頭看向那位書生離去的方向,搖搖頭,收回目光,繼續朝著前方走了過去。

  不多久。

  金剛寺,這裡是南苑國京師的十大寺院之一。

  寺廟依山而建,紅牆黃瓦,香菸繚繞,寺內僧人眾多,晨鐘暮鼓不絕於耳。

  此時,一位長相英俊的公子,被數十位絕色佳人眾星捧月般朝著那不起眼的小茅廬走去。

  而這些女子,歲數大多在十三四歲到四十歲不等,卻無一例外,個個都是傾國傾城的美人胚子。

  若是有眼力見的江湖人在此,定然會驚覺,人群里竟有名動一方的仙子女俠,也有世家豪門的貴婦名媛。

  可無論身份高低,此刻都圍著眼前這人,滿眼柔媚與仰慕。

  這位公子生得邪美俊朗,一身氣度,恰似微服遊歷江湖的天潢貴胄。

  一路行來,眾女嬌笑連連,言語間儘是傾慕與依賴,目光黏在他的身上。

  不多久,這位看似年輕的公子已經來到了小茅屋前。

  屋前有一位打坐老僧,緩緩睜開雙眼,淡淡開口:「周施主,既然你已得丁英承諾,占了十人之中一席,為何還要來此?」

  那姓周的年輕人對身旁美眷揮了揮手,令她們在外等候,獨自走向茅草屋,隨即笑道:「我自然是為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向法師討要一副羅漢金身。」

  這年輕人口中的兒子,正是如今身陷險境的周仕。


  而這年輕人,看似年少,實則年歲極大,他名為周肥。

  這周肥,乃是天底下排名第四的大宗師,一身武學早已登峰造極。

  琴棋書畫,亦是樣樣精通。

  至於他身邊這些女子,說對他傾心愛慕,絕非虛言。

  只不過最初時,大多是被逼無奈。

  有的本有心儀之人,有的早已嫁作人婦、安分相夫教子,皆是貞潔女子。

  可被周肥或是他麾下春朝宮的爪牙擄上山之後,或數月,或數年,乃至數十載朝夕相處,最終竟都對他動了真情。

  這一樁事,在江湖之上堪稱毫無道理的奇談。

  老僧帶著幾分感慨,語氣雲遮霧繞:「周施主,你本有慧根,萬般道理皆懂,只可惜,自己不願回頭罷了。」

  周肥毫不在意對方言語,徑直脫鞋坐在老和尚面前,又指了指身後鶯鶯燕燕:「若她們便是我所求的佛法,老和尚,你又該如何勸我?」

  老僧忽然嘆氣,苦著臉:「與你們這等謫仙人打交道,實在累人。」

  周肥故作姿態,笑眯眯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隨即又笑道:「我們父子二人,若機緣得當,便聯袂飛升,離開此地,你說,是不是件值得期待的事?」

  老和尚嘆了口氣,終於道出正題:「白鶴寺那具金身,此前確實藏在老僧此處。只是丁施主時隔六十年再度現身京城,老僧便已將金身送往南苑國皇宮。周施主,你來晚了。」

  周肥聞言,直視老僧雙眼,話鋒陡然一轉:「聽說京城有一道青衣四處飄蕩,凡胎肉眼不可見,老和尚,你可曾看見?」

  不等老僧回答,周肥目光驟然變得殺氣凜然:「我倒是希望,你看見了。」

  周肥此言一出,老僧當即閉口不言。

  他心中清楚,周肥此人,一旦動了殺心,說要將金剛寺殺得雞犬不留,便真能做得乾乾淨淨,連一個小沙彌、一個掃地僧都不會剩下。

  周肥卻忽然爽朗一笑,收回那如刀鋒般的殺機。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名白衣女子飄然而至,落在茅草屋旁,面色惶恐:「郎君,狀元巷那邊……公子受了重傷。」

  這女子口中的公子,赫然是周仕。

  周肥臉色瞬間沉下:「你說什麼?」

  那女子欲言又止,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清楚周肥的脾性,若是惹他生氣,自己必定無辜慘死。

  周肥緩緩起身,抬手按住額頭:「陸舫啊陸舫,你不光是個蠢貨,還是個廢物,我是怎麼吩咐你的?讓你護住我兒子,你就是這麼護的?」

  話音落下,周肥衣袖猛然向後一甩。

  那跪在外面的絕色女子瞬間如同破布袋般倒飛而出,尚未落地,便在空中身軀崩碎,血霧四濺。

  一旁其餘女子見此慘狀,無一人敢流露半分怨色,全都戰戰兢兢,噤若寒蟬。

  周肥輕輕嘆了口氣:「也罷,未必就是件壞事。」

  他轉頭看向老和尚:「來,我們繼續聊。聊完了,我再去處理點家務事。」

  可周肥話音剛落,忽然間,他似有所感,神情直接變得嚴肅起來,猛地轉頭望向後方,殺氣再次翻湧。

  便在此時,陳平安扛著那面寫有「一挑十」的白幡,一步一步緩緩走來。

  他站定身形,抬眼看向周肥,聲音平靜無波。

  「喂,兒子惹禍了,作為老爹,是不是該表示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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