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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井底蛙與天上月

2026-10-06 12:33:32 作者: 隋家書香院

  此時的周仕,聽著陳平安那些高深莫測、讓人聽不懂的話語,皺了一下眉頭,但隨即也是搖頭一笑。

  「先不說你的話到底是真是假,你這也不排除是在亂我心境,不是嗎?」

  陳平安聳聳肩,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不過同時,他轉頭看向某處宅院,嘴角微微上揚。

  而在陳平安所望的那座宅院中,正坐著一位頭戴銀色蓮冠的老人。

  他正襟危坐,曬著太陽,身前還站著一個瑟瑟發抖、滿臉淚水的小男孩。

  這人正是陳平安先前在白河寺所見的丁姓老者,也是在江湖上能讓無數人膽戰心驚、尊稱一聲丁老魔的存在。

  此時的丁老魔,自然感知到了陳平安先前那番言語,眼神微微一眯。

  作為世間少有的修道之人,他自然知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辛。

  「這小傢伙,真是有趣,懂得的事情,竟不比我少,不過可惜了,終究是活不久的。」

  丁老魔喃喃自語,同時抬手朝著某處房屋猛然一揮。

  轟然間,屋中被困的初一十五,又被一股力量反彈回去。

  此刻在那屋內,初一十五彷佛被某種符籙所困,不斷飛梭遊走,想要穿透屏障。

  可每衝擊一次,丁老魔便隨手一揮,將其擋回。

  這般來回周旋,顯然是丁老魔占盡上風。

  丁老魔暗自點頭,再次自語。

  「仙人飛劍,果然不同凡響,不愧是仙人之品,只可惜遇上了我,再如何桀驁,也不過是困龍之斗,翻不起什麼風浪。」

  這番話若是讓驢得水聽了去,定然要翻個大大的白眼。

  一拳一拳硬擋飛劍,還驕傲上了?

  初一十五不過是本能廝殺而已。

  這時丁老魔又看向面前這哭哭啼啼的小男孩,他微微一笑。

  「你不用怕,你的天賦很好,所以我打算破例收你為徒,到時候說不定在未來的某一天,你會成為下一任的魔教教主。」

  「至於現在,你哭什麼?只是沒了那麼幾個親人而已,這算得了什麼?你得到的是有希望擁有一整座江湖。」

  「小娃,你讀了這麼多年書,想必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吧,好了,不和你說這些了。」

  

  「你要再哭,害我分心,我便無法困住那屋子裡的那兩個小傢伙。到時候我可就把你也給打殺了,可明白?」

  丁老魔說到這裡,又再次看向遠處,繼續喃喃自語。

  「俞真義、仲秋,老夫也不妨告訴你們。我和那周肥已經有了一個約定,所以說,你們還是先殺那董青青和馮青白這兩位,再然後,再來對付老夫。」

  「再說現在又多了一個外鄉人,這外鄉人啊,很特殊,殺了街上的那位,除了那一條性命之外,再加上那腰間的酒葫蘆,還有我身後的兩柄仙人飛劍。」

  「有這樣的寶貝在手,你們還在意我這一個老頭子的性命?不如我們雙方先把策略稍微改動一番,先宰殺了那小子,再然後,再商量一下接下來又是一個什麼樣的章程,如何?」

  丁老魔說到這裡,等待了片刻。

  對方好像透過某種秘術,竟讓丁老魔收到了一些回應。

  他嗤笑了一聲。

  「果真還是冥頑不靈,什么正義?什麼魔教,迂腐,迂腐之極啊!」

  同一時刻,此時的街道上。

  一位中年漢子緩緩地從那樹蔭中走了出來,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劍,劍柄朝下,輕輕地左右晃蕩著。

  走路也是帶著一些左搖右擺,不像一個劍客,反而像一個頑劣稚童。

  然而當他出現在眾人面前後,那受了重傷的漢子馬宣、雙手流血的琵琶女、錢塘,還有周仕、鴉兒等,他們全部變了臉色。

  陳平安看向這個漢子,眉頭挑了挑:「這位也是要趟這個渾水?」

  漢子看著陳平安,輕笑一聲:

  「你想多了,在我的眼中,你還沒有這麼大的顏面。」

  「在這江湖百年,能夠讓我正眼相待的也就只有丁英一人,至於你,不夠格,不夠格。」

  這漢子說到這裡,伸出一隻手,食指輕輕對著陳平安搖晃了一下。


  「你確實不夠格。」

  他說完之後,又是閒庭信步地走了兩步,將那劍柄隨意慵懶地插入地面,又看向在場的兩撥人。

  他呵呵笑了起來。

  「喂,你們發什麼呆?繼續啊,繼續。」

  「如果你們實在太廢物,殺不掉,我再出手也不遲,你們放心。」

  「今天我出殿,只對付那小子,保證不會傷你們分毫。」

  「但你們也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畢竟殺一個不夠格的,總是侮辱了我的劍。」

  然而這漢子剛一說完,忽然間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看向了陳平安。

  此時的陳平安,哈哈大笑了起來,那模樣頗帶著幾分肆無忌憚,甚至絲毫不在意像馬宣這樣眾人藉機偷襲。

  「哈哈哈,這真是讓我大開了眼啊!」

  「那個誰來著?你別告訴我名字,我也不想聽你的名字,因為你也不夠格。」

  「不過我還會讓你多活一會,我可是準備了一個十分有趣的局,到時候你可要擦亮眼睛看清楚,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神乎其技、井底之蛙。」

  那漢子聽到這話,再次皺了一下眉頭,隨即搖頭輕笑。

  「外鄉人,你不要以為在哪個山溝水渠中學得一些本事,有了一方天地,便可以在這灘深水中隨意蹦躂。」

  「你的目光很淺,也就只有這麼淺了。」

  漢子說完,那伸出食指的手又放在腰側,輕輕往外推了一下。

  那樣子很明顯,是說陳平安的深淺,最多只到他的腰。

  而此時,被陳平安按在地下頭破血流的馬宣,也已經是艱難起身。

  他吐了一口血沫,看向這漢子,竟能肆意地笑了起來。

  「我可是萬萬沒想到啊,竟然還有機會,能讓這位陸劍仙過來壓陣。」

  「看來這趟南苑國京師,還真的是沒有白來。」

  「所以說不管結果如何,以後的江湖人,談起這次的酣暢大戰,都會有我馬宣的濃墨一筆了,爽快,爽快。」

  馬宣說到這裡,忽然間又轉頭看向陳平安,再次發出一聲狂笑。

  「小子,我知道我打不過你,但是我依舊想要辱你,和你酣暢一戰,雖死猶榮。」

  馬宣說到這裡,已經再次彎身,只見他的肩膀到手臂,竟然出現了一頭山虎形狀的紋身圖案,氣勢逼人。

  這很明顯,是動用了某種手段進行體魄增幅。




  但最終,她看到那陸劍仙后,心思電轉間,還是決定放手一搏。

  萬一活了呢?他們總不能就這麼看著吧?

  世上總是有著那麼多的萬一,為什麼不會發生在她身上?

  琵琶女子咬牙,流血的食指按在了那琵琶弦上,開始伺機而動。

  而此時,那漢子馬宣,他的身體在這一刻再次發生變化,他的後背高高隆起。

  皮膚表面竟然顯現出一幅類似於門神的畫像,正是一位手持長刀的青袍長髯紅臉漢子。

  他丹鳳眼眯起,一隻手扶著美髯,另一隻手扶著長刀,身上散發出一股霸道氣勢。

  比先前肩頭上的山虎更加觸目驚心。

  蹲在牆頭上的笑臉兒錢唐,看到如此景象。

  那鮮有表情變化的臉上,竟然掛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簪花郎周仕見到如此景象,也是感到幾分意外。

  他看著身旁的女子鴉兒,眼中露著疑惑,輕聲開口。

  「看來這馬宣也是有著奇遇,得到了一些零碎的機緣。」

  「我爹曾經對我說過,這是一個請神之法,在三百年前,曾經有人在一次甲子大戰中,就是靠著這個在塞外大殺四方,追著兩千草原鐵騎,殺了個片甲不留。」

  然而下一刻。

  「你給我死!」

  馬宣厲聲暴喝,話音剛落,轟然一聲巨響,他身形如離弦之箭,瞬間瞬移至陳平安面前。

  周身真氣狂暴涌動,武道真意裹脅著凜冽煞氣,化作滔天氣浪席捲開來。


  他腳下青石街道瞬間皸裂,碎石翻飛,周遭空氣都被這股凶戾氣息,擠壓地發出刺耳爆鳴,塵土漫天飛揚……

  然而下一刻,只聽砰的一聲悶響。

  陳平安神色淡然,一拳輕描淡寫地轟在馬宣胸膛。

  那漢子渾身一僵,只聽得胸腔深處傳來一道清脆又可怖的碎裂聲,那是心臟炸裂的聲響。

  他雙目驟然瞪大,眼底翻湧著極致的驚駭與不甘,身軀直直倒在地上,徹底沒了生息。

  僅僅一拳,便了結了性命。

  此時,那位重新燃起鬥志的琵琶女子,指尖剛觸碰到琴弦,撥弦的動作還懸在半空,整個人便僵在原地。

  手中琵琶彷佛被無形之力定住,原本要奏響的殺伐曲調,如同被驟然剪斷的絲線,戛然而止。

  不遠處的周仕,他身旁的鴉兒、持劍中年男子、笑臉兒等人,眼中無不露出駭然與震驚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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