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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萬字)殺,不留情,姚近之的卦象……

2026-10-06 12:34:48 作者: 隋家書香院

  客棧內。

  鬥牛服扈被掐著脖子,他從非但沒有懼色,反倒咧嘴露出一抹猙獰笑意。

  在陳平安鬆開手掌,他的笑聲變得愈發瘋狂,眼神里滿是怨毒,挑釁。

  「很好,很好,很少有人敢讓我這般受辱,你確實有點膽子,你知道『死』字該怎麼寫嗎?」

  陳平安就這般平靜地打量著他:「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鬥牛服扈從眉頭一挑,厲聲問道:「想起了誰?」

  陳平安悠悠開口:「那傢伙曾賭一碗牛肉麵里沒有蔥花,結果輸了賭約,卻改口說自己不吃牛肉,最後更是狠心殺了那一家人。」

  鬥牛服扈滿臉不以為意:「哦?竟還有如此相似之人,倒也有趣,那下次我逛店鋪,也說一句我不吃蔥花,豈不是更有意思?」

  陳平安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淡漠:「行了,和你們這些人閒聊,本就沒什麼意義,可若是不聊,又少了點什麼。」

  說到這裡,陳平安從懷中取出三張空白宣紙,隨手丟在桌上。

  「來,把你們的名字、背後靠山、親生父親的身份,全都一一寫下來,等我有空挨個點名。」

  陳平安說完,才發現自己沒帶筆墨,便轉頭看向身旁的秋實。

  秋實剛要動身去取,樓下的扈從們先是一愣,隨即相互對視一眼,紛紛放聲嘲笑起來。

  鬥牛服扈從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來。

  笑話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他拍了拍身旁同僚,那人立刻從包裹里取出筆墨,遞到他面前。

  鬥牛服青年蘸好筆墨,抬眼看向陳平安,徑直朝他豎起大拇指。

  「行,你要是能把我們全都殺了,我認你當爺爺,你是我今年見過最狂的人,我還真有點欣賞你。」

  

  話音落下,他提筆便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以及父親的名諱。

  這位鬥牛服扈從,名叫高樹毅,乃是當朝小國公爺。

  陳平安看著紙上的名字,快步走來的老闆娘眯起雙眼,主動向陳平安說起了高家的往事。

  高樹毅的父親是高適真,官拜申國公,權勢滔天。

  劉氏王朝立國二百年,開國之初分封了三位郡王、七位國公,歷經歲月更迭,如今只剩申國公一脈尚存。

  高樹毅寫完,隨手將筆墨遞給身旁其他扈從。

  這些人都是一臉戲謔地看向陳平安,痛快地寫下了自己的姓名與家世背景。

  周明軒,父親周勇,官至鎮國將軍……

  李虎,父親李萬山,官拜兵部侍郎……

  ……

  陳平安看著紙上羅列的一眾姓名與家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真是太好了。

  而此時的那位蟒服宦官,他在這時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他不自覺地想到了一件事情,那便是在這京城,有一個叫陳長壽的存在,趁著他外出,竟然在城裡作威作福,這老虎不在家,猴子成了大王。

  特別是那位,他收到一些密信,竟然也是學著面前的這位存在,找個名冊,挨個點名砍腦袋。

  難道其中有著關聯?

  這宦官想到這裡,他又突然笑了。




  這老宦官有一個外號,名為甲子血屠。

  他如今八十歲,從他20歲起,獲得了一門大有來頭的修仙功法,便在這京城江湖一直攪動風雲,這六十年內,可謂是被他整得一個服服帖帖,無論是江湖人還是朝中人,他手上的鮮血便沒斷過。

  也正是因為如此,小小的陳長壽之流,從來沒有聽說過,那定然是不知哪裡冒出來的無名之輩,不過爾爾。

  同一時刻,客棧之外。

  「這小小的邊陲客棧,竟藏著這般高手,難不成是被小公爺歪打正著了?莫非北境的高手,打算孤注一擲,前來劫走這名囚犯?」

  說話的是一位頭戴蓮花冠的道門老者,仙風道骨,卻眼神深邃。

  老者對面,端坐著一位插著桃木簪的年輕女子,亦是道門弟子。


  女子容貌只能算清秀,卻肌膚勝雪,氣質空靈,遠比凡間俗美更經得起推敲。

  畢竟在山上修士眼中,人間美色不過一副臭皮囊,異味太重。

  女子遲疑片刻,試探著看向老道:「師父,此事如何是好?那小國公爺會不會有危險?」

  馬車外。

  一名看似普通騎卒、實則身份頗有分量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怎麼可能有危險?除非姚家當真起了謀逆之心。」

  老道聽到「謀逆之心」四字,眼中金光一閃而逝。

  卻始終沉默不語,並未多言。

  片刻後,那名身份不凡的兵卒,也就是剛換了身服飾三皇子,縱身下馬,開始欣賞起了月色。

  「今天晚上這局,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待三皇子離去,年輕女子再次看向老道,輕聲問道。

  「師父,小國公爺這般逼迫姚家人,殿下也不加以約束,真的不會出事嗎?」

  老道聞言嗤笑一聲,擺了擺手。

  「天下任何人都有可能造反,唯獨姚家不會,畢竟,忠臣的名頭當久了,可是會上癮的。」

  老人說到最後,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不屑,再無多餘言語。

  隨之這老道又轉頭,輕輕掀開車簾,看向囚車中間那頭被關著的大黑驢,嘴角竟露出一抹寵溺又放縱的笑容。

  那女子見此情形,試探著開口。

  「師父,你果真要收那頭驢,即使他不做坐騎,也要收入門下?他那驢脾氣倔得很,真是不識好歹。」

  蓮花老道嘴角微勾。

  「那驢若是上來便搖頭叩拜,另投我這山頭,我反而還看不起他。」

  「而現在它這副誓死不屈的模樣,才有味道,實在是太對老夫的胃口。」

  女子略一思索,再次開口:「師父所言極是,但師父若是對他太好,恐怕那頭驢會覺得理所應當,要不要敲打敲打?」

  老道直接搖頭:「不需要,或者說,我捨不得。」

  女子眼中微微一顫。

  老道繼續開口:「這頭驢啊,他超脫了驢本身的血脈禁錮,先不說已然達到洞府境,那血脈之磅礴,甚至遠超一般獅虎血脈,未來極有可能成就龍門境。」

  「到那時,我們整個山門,除我之外他便是日後的山門頂樑柱,甚至後世弟子都要稱它一聲驢祖。」

  老道說完,又不自覺望向馬車後方,片刻後,露出一個和善笑容,便重新放下了車簾。

  而在馬車後方。

  此時的驢得水正打著呼嚕。

  忽然間,他耳朵一動,猛地看向那家客棧,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你別亂動,小心會被揍的。」

  說話的是和驢得水關在一起的婢女。

  這婢女其實也是一個冤魂。

  前段時間方才戰鬥時,有位仙家手持桃木劍,正要將她打得魂飛魄散。

  就在這時,驢得水突然出現,一驢蹄子直接將那仙人撂倒。

  然而這還不是重點。

  當時又有七八名武夫與山上修士對驢得水動手,可全都被它一一放倒,自始至終都只用一驢蹄子。

  一直到八境龍門境界的蓮花老道出現。

  老道目光灼灼地盯著驢得水,說它超出血脈桎梏,已然達到練氣士的洞府境界。

  當然。

  這都是驢得水裝出來的,他真實境界,是元嬰巔峰。

  蓮花老道要直接收服驢得水。

  驢得水便裝作十分抗拒,一個勁搖頭不肯答應。

  可這老道對它偏偏格外有耐心,還給出了極多的好處。

  然而那驢得水什麼都不要,就是不願意歸順,不過他還是提出要求必須保護那女鬼。

  老道自然不會拒絕,隨口答應了下來。

  也正因如此,那婢女才沒有被打得煙消雲散。

  「沒事,沒事,你在這囚牢就一直跪坐著,這樣舒服不舒服?」


  驢得水看著這婢女,開口問了一句。

  婢女直接搖頭:「沒有什麼不舒服的。」

  緊接著。

  婢女又是話風一轉。

  「驢大哥,其實你可以走的,但是你為了救我被抓了,而且還被那老道威脅了,都是因為我。」

  婢女說到這裡,暗自神傷。

  驢得水一愣,緊接著晃了晃驢耳朵,「沒什麼事,這都是我自願的,再者你不懂,我還答應我主人呢,要保護你。」

  婢女吸了一鼻子:「你主人那他厲害不厲害?會來救你嗎?」

  驢得水嘿嘿一笑。

  「我主人可厲害了,再者其實不用我主人救,我也能出來。」

  「你自己能出來?那你為什麼不出來呢?」

  「當驢當習慣了,現在喜歡扮演一頭豬,再來後吃掉老虎。」

  這婢女被明顯的噎了一下。

  與此同時。

  在最前方的囚車裡。

  那尊山君被萬年玄鐵符文鎖鏈封禁。

  眉心、雙手、雙腳,被用千年的桃木錐牢牢定住。

  他的琵琶骨更是被一個滿是符文的鐵鏈鎖死,動彈不得分毫。

  山君遙遙望了過來,想要開口說話,卻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驢得水見此情況,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在山君無比震驚的目光之中,一道聲音徑直傳入他的心湖。

  「有什麼事啊?在這裡說。」

  山君當場呆滯。

  心湖傳音,這根本不是洞府境能夠做到的手段。

  「你,你是什麼境界。」

  「我啊,元嬰巔峰,快突破到上五境了。」

  瞬間。

  這山君只感覺腦海一陣嗡鳴,險些心神震盪失守。

  元嬰巔峰,這是真正高高在上的山上仙人。

  就眼前馬車裡的老道,一個驢蹄子可以直接碾死一堆……

  此時的客棧內。

  氣氛再次變得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陳平安抬手,又一次捏住高樹毅的脖子。

  另一側桌前。

  老宦官依舊自斟自飲,對眼前之事視而不見,彷佛置身事外。

  而一旁的高冠仙師與銀甲武將,再也按捺不住,猛然起身,便要出手阻攔。

  可下一刻。

  一把來自二樓的猩紅長劍,驟然懸停在兩桌之間,劍尖直指高冠仙師。

  出手之人,正是隋右邊。

  而銀甲武將卻是當即轉頭望去,目光正好對上滿臉笑意、手握刀柄卻遲遲未拔刀的盧白象。

  此時那高樹毅掙扎了兩下,沒有掙脫。

  他眼中沒有絲毫害怕的樣子,反而還透著興奮,直接指向一旁的老闆娘,厲聲道:「你們姚家還真的要造反啊?」

  陳平安此時也是笑了,帶著一點意味深長:「要造反的不是你們高家嗎?」

  瞬間,那高樹毅的目光錯愕了半瞬,緊接著惱火萬分。

  而那蟒袍宦官,也是露出一抹淡淡殺意,就這麼看著陳平安,冷聲道:「小子?你說這樣的話,已經觸犯了逆鱗。」

  陳平安一臉的理所當然。

  「這不是這個姓高的小國公爺自己說的嗎?先前樓上的姚嶺之,她說是這裡是他們姚家的地盤。」

  「再然後,你們這個姓高的小公子就說姚家要造反,同時還說出這個王朝都是他家的地盤,怎麼?你們耳背得太過明顯了吧?」

  瞬間,這老宦官皺了一下眉頭,就這麼看著陳平安。

  而那高樹毅也開始了齜牙咧嘴,額頭冒起層層汗水。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高樹毅說到這裡,緊接著話鋒一轉,繼續開口。

  「實話告訴你,有些事情已經註定,姚家那對母女,我看上她們是她們的幸運,否則他們姚家在抄家之後,很快就會被賣到教坊司,成為人盡可夫的官妓!」


  「當然,到時候你也可以嘗嘗她們的滋味!」

  這小公子說到這裡,聲音戛然而止。

  陳平安簡單用力,傳來一聲清脆的咔嚓聲響。

  那小國公爺腰間佩戴的祖傳玉佩,驟然發出一聲嗡鳴,在高樹毅周身迸發出一道流光。

  那老宦官見此情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些人可不是想殺就殺的。

  這就是底蘊,同時他也是要準備動手,如此人才,經過一番細細打磨後,也可以收入麾下。

  但下一刻。

  然而這道流光在陳平安的手中,根本掀不起半分漣漪,甚至連片刻停頓都沒有,直接寸寸碎裂。

  那枚祖傳玉牌,也隨之轟然碎裂。

  同一時刻,高樹毅的咽喉被徹底捏碎。

  乾脆,直接。

  陳平安沒有必要再浪費時間。

  他捏著高樹毅軟趴趴的屍體,看著對方眼中凝固的不可置信,直接朝著門外狠狠扔了出去。

  砰的一聲。

  高樹毅的屍體砸碎了客棧大堂房門。

  而這具屍體,剛好砸在了一名走到門外不遠處的一名兵卒面前。

  兵卒看著地上的屍體,腦袋一片空白,根本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同一時刻。

  老宦官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他手中握著的筷子,驟然朝著陳平安的背後激射而出。

  搏殺只在一瞬間,高樹毅的死,超出他的預計。

  陳平安還未抬手抵擋,秋實已然閃身出現在他身前,手中利劍驟然出鞘,一道刺啦的銳響,直接將飛來的筷子攔腰斬斷。

  那宦官眼神驟然一眯,冷聲道:「江湖莽夫?不入流的鍊氣士?小子,剛才我已經給了你幾分面子,現在,你千不該萬不該殺了小國公爺,你必死無疑!」

  陳平安笑眯眯地看向這老宦官,一步一步緩緩朝他走去,淡淡開口:「哦?你又是什麼實力?」

  老宦官聞言,輕聲嗤笑一聲。

  與此同時。

  那名為鍾馗的落魄書生,笑聲驟然傳來,對著陳平安高聲喊道。

  「這位兄弟,我在這山下待了一段時間,對一些王朝的風土人情還是了解不少,幫你介紹一下,這位身穿大紅蟒袍的中年宦官。」

  「你別看他看似只有而立之年,實則早已年過八旬。」

  「他是大泉王朝的武道大宗師之一,被譽為大泉王朝的守宮槐,自他成名之後,素來鬼魅橫行的大泉王朝,那些宵小之輩徹底銷聲匿跡。」

  「當然,這位大宦官最厲害的地方,還是當年他籠絡了大批江湖爪牙,短短時間內,將大泉境內數十個頂尖昌盛的門派盡數剷除。」

  「也正因如此,這三年來,江湖正邪兩道都對他展開過無數次刺殺,可無一例外,全都被他輕鬆化解。」

  陳平安聽完,輕輕點了點頭。

  「哦,這樣啊,那這麼說,他算是大泉王朝的武道第一人了?」

  落魄書生略微思索,點了點頭:「差不多吧,總之實力極強!」

  陳平安目光平靜地看向眼前的老宦官。

  「你,像武夫的鍊氣士,不到金丹境,算得上是半步金丹。」

  那老宦官沒想到這陳平安一眼看穿他的根底。

  不過他也是冷笑一聲。

  「你,像鍊氣士的純粹武夫,至於境界,武夫六境吧,算得上是天縱之才了。」

  當然。

  他,不可能看出陳平安的根腳。

  但是他有著所謂的江湖閱歷。

  同時這老宦官又看了一眼陳平安,如此年紀便有著如此的武夫修為,他莫名的起了一些愛才之心,要不也把對方給閹了,繼承他的衣缽。

  他說完之後,又直接看向那九娘,冷聲開口。

  「現在開始,姚家上下皆有謀反之心,已於北晉武夫合謀,此事已經蓋棺定論,無需他言。」

  瞬間,面對這老宦官的蓋棺定論,老闆娘的臉色也是明顯再度難看了幾分。

  那二樓的姚嶺之更是氣得身體發抖。


  恰在此時,外面又傳來了一道聲音。

  「喂,裡面的人,我很好奇啊,既然你想著要幫助姚家,但為何又要錘殺那申國公之子?」

  「你這不是將姚家逼上一個絕境嗎,這是很讓人費解啊,或者是說,你本來就是如此的狼子野心。」

  「哎,那姚國和申國公之子死了,沒有商量餘地了。」

  說話的是當今大泉王朝三皇子劉茂,依舊是一副普通的兵卒打扮。

  當然,這劉茂表面上看是對著陳平安說的。

  但實際上是對那九娘,還有那姚家孫女姚嶺之說的。

  他說完之後,又是呵呵一笑,繼續開口。

  「裡面的,你難道真的想要逼著姚家造反?還是說,你只要只要成了一時的快意恩仇?

  再然後,讓姚家從此跟著你浪蕩江湖,成為匪寇,你的居心不太好啊。」

  果不其然,當這劉茂的話音說完之後,姚嶺之望向那穿著一身白袍的陳平安,那清秀的臉上,不由自主地出現了一抹埋怨。

  不過除了埋怨,她還有著發自自肺腑的感知。

  但是那埋怨也是真實存在。

  姚家那可是世代忠於大泉的劉氏王朝。

  自從劉氏立國,姚家祠堂內便是有著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靈位牌坊。

  姚氏的清白,可容不得後世子孫半點污染。

  此刻那劉茂,他第三次開口。

  「哎,裡面那位?雖然你一味想著快意恩仇。但是我總覺得,做人還是要留一線的比較好,我讓出一步,你讓客棧里的那些無關人都退出來,畢竟這些人中,這些年輕人大,都是我大泉王朝劉氏王侯的子弟,功勳之後。」

  「他們沒有躺在那祖宗蒙陰和功德簿上享福,而是親身涉了這個險了。」

  「換句話來說,他們也是有著忠君報國的意思,他們最不應該死在這裡啊。」

  隨著劉茂話音的落下,裡面的有著兩位扈從直接義憤填膺,對著陳平安怒目相視。

  尤其是跟著高樹毅坐在一桌的那兩人簡直可以說是雙目噴火,恨不得當場殺死陳平安。

  「小子,我們也是有血性的,我等皆是功勳之後,世代忠良,豈會怕你?」

  「不錯!你如今殺了我兄弟,我們也不怕死,我等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有本事便殺了我等,休要在這裡多費口舌!」

  接下來。

  這些人剛一說完,陳平安動了,在他們的眉心處輕輕點了三下。

  砰砰砰。

  三個腦袋直接炸裂。

  而此時的那個老宦官,他早已經要準備動手。

  但下一刻,他的額頭冒起了層層冷汗。

  陳平安不裝了,武夫九境的氣勢,瞬間爆發,又瞬間收斂。

  但也就是那爆發的剎那。

  那老宦官感受到一股至死威脅,頭皮發麻。

  此時他終於知道,他竟然惹了一個這麼不該惹的人,簡直就是找死,甚至還想著把他收入麾下,還想著要不要把他也給閹了?繼承他的衣缽。

  在那老宦官旁邊的那位,高冠仙師,還有那銀甲武將,也是瞬間感受到一陣驚濤駭浪。

  高冠仙師名為徐桐,是大泉境內第一仙家門派草木庵的現任主人。

  而那銀甲武將名為許青州,是大泉軍中屈指可數的頂尖高手。

  然而,儘管他們的名號聽起來響亮之極,可終究只是那井底之蛙。

  那井自然是大泉這個王朝。

  瞬間,這整個一樓大廳鴉雀無聲。

  但很快,在二樓,沒有被陳平安氣勢波及的姚嶺之,看著他,直接開口:「你不要再殺人了,你這樣做,我們姚家會被你害死的。」

  然而她一說完,二樓的一個房門又被再次直接開啟。裴錢死死地盯著這個少女,直接咬牙不滿。

  「哼!臭女人!閉上你的臭嘴!再敢對我爹指手畫腳!你信不信我就用我爹教給我的絕世劍法,直接戳死你!」

  而裴錢在說完之後,又看向陳平安,又是苦兮兮的笑了:「爹,這書已經讀完了,怎麼樣?」


  陳平安嘴角一勾:「那就再讀一遍。」

  裴錢撇撇嘴:「要不,不讀了?」

  陳平安很是乾脆:「那明天少吃一個雞腿。」

  裴錢話鋒一轉:「好了爹,我這就去讀下一行。」

  只見她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而陳平安在這一刻,他一步一步朝著這個老宦官走去,而老宦官自始至終,他的呼吸也是越來越重。

  終於在陳平安走到他面前時,這老宦官已經撲通一聲,忍不住地跪了下來。

  陳平安嘆了口氣:「哎,這樣吧,除了這個老宦官之外,剩下的人若是能夠打得過我身邊的人,可以活,否則就死。」

  陳平安說完,看向了隋右邊等人:「磨刀石準備好了。」

  陳平安說完,抓起了這老宦官的手臂,一步一步朝著外面走去。

  同時,在那屋內也是瞬間傳來了一聲聲喊殺的聲音。

  有些人想要活,就必須要動手。

  而陳平安在這時,已經牽著這個老宦官來到了這名士卒面前。

  此時那假扮士卒的三皇子,他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額前冒起了層層冷汗。

  在他身邊,也是忽然出現了那先前那位頭戴道冠的老者,以及他的弟子。

  「這位可是仙家中人。」

  那道觀老者直接開口。

  陳平安搖頭,他就這麼看著三皇子嘴角上揚。

  「你,讓我想起了某些事,有些道理不是這麼講的,明白嗎?」

  那劉茂深呼了口氣,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

  他萬萬沒想到,他這次的算計竟然出現了一個鐵板。

  而且很有可能自己生死就在這面前這位一念之間。

  「願聞其詳。」

  劉茂開口問了一句,不管怎麼說,先活下來才是王道。

  這莫名的,讓劉茂想到在這京城突然興起的那位名為陳長壽的帝師。

  那位可是在京城弄了個翻雲覆雨,一時之間,無論是江湖還是朝堂,都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

  像這樣的人,霸氣側漏。

  而且劉茂已經和那蟒袍宦官達成了合作,等到蟒袍宦官回到那京城之後,以那摧枯拉朽的手段將其鎮壓,那時他再順便出手,賣上一個人情,順理成章的,那位叫陳長壽的,將會是自己人。

  而現在的陳平安,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或者是說心中一直有著的道理。

  陳平安知道,他以後要對正陽山問劍,要殺死那搬山猿。

  然而,接下來,就是問劍大驪。

  皇后南贍設計殺死了自己的父母,儘管自己的父母現在已經沒死,但是那是柳神的手段。

  有些仇,並不能因為死而復生,就選擇忘記。

  陳平安要的是南贍死,即使是生不如死,那也是活著,那也是不對,同時也是一種妥協。

  然而大驪王朝會怎麼辦?

  大驪的新晉皇帝會不會動手?自然會,那是他的生母。

  那宋集薪會不會動手?儘管和他南贍不熟,但是別人要殺他母親,他不得不做。

  那大驪藩王宋長鏡呢?他肯定也不會什麼都不做。

  而至於接下來大驪王朝會怎麼做?

  多半也會像這位三皇子劉茂一樣,說的慷慨就義。

  肯定會有些人,或者是儒家人,又或者是皇帝,會恨聲開口,說著陳平安為了一己私利,讓大驪陷入水火戰爭。

  這又是讓多少忠誠的將士赴死?

  這又是要讓多少普通百姓流離失所。

  又獻上了多少無辜人的生命?

  但是他們這麼說,對嗎?

  不對。

  憑什麼不能說,大驪的新晉皇帝為了一己私利,為了一個本來就不對的道理,本來就錯的婦人,選擇發動戰爭。

  為什麼不是大驪的皇帝應該一心為民,為了拯救那黎民百姓,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將士死傷,而選擇退一步。

  總之,道理是講不完的。


  再者要陳平安不動手,若是那被殺死的搬山猿活過來,會不會被氣得破口大罵?罵著你就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為何殺我,而不對大驪皇后動手?

  大驪皇后可是殺父之仇。

  一刻鐘後。

  這裡出現了大量的屍體。

  陳平安動手了。

  大泉王朝三皇子,爭嫡的一把好手,死了。

  他死在了平淡無奇的客棧前方,言中有著幾多的不甘。

  而跟著他的那些忠心將領,也死了。

  他們要留忠心,要什麼酣暢赴死。

  挺感人,挺讓人熱血沸騰,但是該死的還是要死。

  而這就只留下了那位頭戴蓮花冠的老道和他的弟子。

  至於那老太監,也死了。

  死在了一個巴掌。

  其實他還想求饒,但是沒有機會。

  至於那劉茂。

  在他臨死之前,陳平安還對著他莫名地問了一些問題。

  「劉茂,你的父皇也是最疼你,你也平時喜歡溜出皇宮,帶一些好玩的物件,讓你父皇開心,是吧?」

  「是,父皇很喜歡我。」

  「那你為什麼要毒殺他呢?」

  「你,你怎麼知道這件事情?」

  「自然是因為按年紀來說,你的父皇是壯年,但是你們這三子奪嫡鬧得這麼凶,鬧得風起雲湧,期間也是死了不少人,皇帝再怎麼平庸,至少也會說兩句吧?現在可是深居簡出,所以說,這不對啊。」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你不用管了,沒有必要,另外,我再學著你的言論說一句,你的死會讓千萬百姓活,所以說,你的死是死得其所……。」

  再然後。

  陳平安便在那劉茂不甘的眼神中,一巴掌拍死了他。

  而同一時刻。

  在陳平安面前,又出現了另外幾道身影。

  其中有著兩道是先前的那場山水之中,同時也被那蓮花老道禁錮著的山君。

  此時他正滿臉震驚地看著陳平安。

  這個山君旁邊赫然是他剛剛娶進門的娘子。

  當然在另外一個囚車上,呂德水也是屁顛屁顛一蹄子踢碎那囚車,直接來到了陳平安面前。

  至於那蓮花觀老者,還有他徒弟,陳平安沒有殺,需要他們做事。

  「諸位,我先安排幾件事情,怎麼樣?」

  蓮花觀老者心有餘悸,顫聲開口:「仙人請講。」

  那受了重傷的山君也是同時開口:「仙人請講。」

  說著,他不自覺地想到了前段時間,他和那淫祠水神戰鬥,那水神死在陳平安面前的樣子。

  當時陳平安還說了一句,有緣再見。

  而現在還真的是有緣再見,只不過他如今已經是階下囚。

  不過接下來,這山君有種感覺,他好像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此時,陳平安也是開口說了起來。

  「三皇子為了大泉王朝,拋頭顱,灑熱血,在大泉王朝北境內,有著淫祠水神和那山神戰鬥,那淫祠水神禍害了不少大泉王朝的子民,三皇子帶領著一眾將領進行殊死反殺,最終他保護了千萬百姓,但是他的命卻是永遠的留在了這裡,真的是讓人惋惜。」

  陳平安說完,在他面前的眾人先是一愣,緊接著也是反應過來。

  那蓮花老道率先抱拳:「仙人說的極是,我以山門名譽作為擔保,同時我也是三皇子請來的助陣客卿,那場山水之戰可謂是兇險至極,三皇子是個好皇子,但最後天妒英才,就這麼死了。」

  那山君也是反應過來,他同樣也是朗聲開口:「對!仙人說的極是,我就是和那淫祠水神戰鬥的那山神,那淫祠水神作惡之極,騷擾大泉王朝邊界,三皇子憂國憂民,到最後被那淫祠水神鑽了空子,就此打殺。」

  陳平安笑了:「確實,這是件讓人惋惜的事情,不過接下來我們都要好好活著,都要安排著一些後事,不是嗎?」

  那蓮花觀老者,還有他的那名女弟子,立即顫聲說了一句:「是。」


  那山君同樣也是抱拳,表示確實應該如此。

  但這還遠遠沒有結束。

  陳平安又笑著拍了拍這山君的肩膀,突然意味深長道:「你先前管的那個山有點小了。大泉王朝需要擴張,在東寶瓶洲,有著一個叫魏檗的山神,在這大泉王朝這裡,應當也有一個吧?」

  瞬間。

  這山君直接感受到頭皮發麻,這機緣給的實在是讓他措手不及,同時也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大機緣。

  ——

  與此同時。

  距離客棧百里之外,正有一隊兵馬朝著客棧方向疾馳而來。

  隊伍之中,停著兩輛頗為大氣的馬車。

  其中一輛馬車內。

  有著一位戴著面紗的女子,正在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銅錢。

  這三枚看似普通的銅錢,實則極有講究,必須是民間正經流通的舊錢,每一枚都先後經過九戶不同姓氏百姓之手,流轉足足九次。

  而她所用的法子,名為金錢課,也可稱作火燭靈。

  三枚銅錢隨心而拋,心中念何事,便任由它落下顯化。不一會兒,桌面上便顯出了銅錢的正反面卦象。

  這女子見到如此狀況,片刻後輕輕皺了一下眉頭,再度拈起三枚銅錢,繼續卜算。

  不知過了多久,她又取出了六枚銅錢。

  這六枚並非民間私錢,而是正經官府制錢,且分別來自六個不同衙門,同樣在世間流通已久。

  她將六枚銅錢放入一支普通竹製竹筒中,輕輕搖晃。

  不多久,竹筒傾倒,銅錢落地,再度顯出正反面卦象。

  她眼中露出一抹訝異,定了定神,繼續搖晃竹筒。

  就這樣反覆推演,她不知卜了多少卦,額頭上竟漸漸冒起一層細汗。

  她越搖越是心驚,無論是三錢問事,還是六錢定卦,卦象竟一次比一次撲朔迷離,難窺真意。

  「近之,這是怎麼了?分明已經過了子時,怎麼還不歇息?」

  說話的是姚老將軍,他自然沒有進著馬車,而是輕輕敲了兩下車板。

  「哦,爺爺,我這就去睡。沒事,你趕快休息吧。」

  「行,那好吧,那老頭子我這就休息了。」

  「對了爺爺,你先等等,我問你件事。」

  姚近之突然開口,將那馬車的門板撥開,瞬間看到了姚老將軍的樣子。

  而此時姚老將軍的懷裡還抱著一個無名排位。

  姚近之見到這無名排位,明顯有著一些恍惚。

  姚老將軍在順利脫困後,自然也是和這個聰明伶俐的孫女進行了一些暢談。

  姚近之知道有著一個姚家有著一個突然出現的貴人,將他們家裡的老祖給接了過來。

  「近之,有什麼事?」

  姚老將軍看著姚近之,開口問了一句。

  姚近之搖搖頭,輕咬紅唇,片刻後,她疑惑開口。

  「爺爺,我剛才閒著沒事,又對我自己,還有大泉王朝算了一些卦,對我自己算了三十多次,對大泉王朝也是算了三十多次,到最後幾次才出現一些端倪,但依舊很迷惑。」

  姚老將軍感到意外,同時也來了幾分興趣。

  「嗯?是什麼事。」

  姚近之輕咳一聲,臉頰莫名的紅了一下。

  不過她面對自家爺爺,還是如實開口。

  「我感覺我的姻緣線好像又出現一些變化,但是變化的又非常的意外,卦象大致是這樣的,入了京城之後,會遇到我的姻緣之人,他很長壽,並且這個長壽的男人,還是不完整的,好像缺點什麼。」

  姚老將軍聽到這話,頓時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而也就在這一刻,忽然間姚老將軍旁邊出現了一個穿著盔甲的少年將軍,他看著姚近之,哈哈一笑。

  「喂,近之姐,你這個長壽的男人,還不完整的,這這這,這該不會是個太監吧?」

  姚老將軍聽到這話,沒好氣地拍了一下他這少年的腦袋。

  「一邊去。」

  而姚近之在這時也是笑了。

  「爺爺,說不定還真的被先知一言說定呢,長壽,不完全,還能是什麼?」

  最終。

  姚老將軍也是沒好氣地瞪了這個自家的乖孫女一眼。

  「行了,你這卦準不準?」

  姚近之也是搖頭。

  「時準時不準的,想必這次也是不準的。」

  最終姚老將軍搖頭,「好了,不和你說了。趕快睡覺。」

  姚近之也是乖巧點頭應了一聲,不過在這時,她又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她詢問起了那位把姚家老祖給弄來的年輕人。

  明天肯定是要見面的,就是不知道對方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喜好。

  她也可以做給一些物件作為答謝。

  而姚老將軍當聽到自家孫女問起陳平安的事情,他也是來了幾分興趣,

  有些事情也是趁此機會透露了一下,說是老祖想要撮合一下她和陳平安。

  這讓姚近之感到錯愕。

  不過最終她也是笑著搖頭,以她的身份,這明顯是身不由己。

  最終,姚近之也是點頭說了一句,看緣分,畢竟還真的不能夠駁了祖宗的面子。

  不過有些事情她也是只能夠走一步看一步,同時她心中也是有著一些苦澀。

  自己的命運真的能夠自己選擇嗎?

  好像是不能吧。

  最終姚老將軍也是轉身離開了這裡,走向了另外一輛馬車。

  而姚近之在這時,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她還沒有告訴爺爺,她算的國運呢,國運竟然也和長壽有關。

  不過最終,她又再次笑了。

  哎,怎麼都和長壽有關?

  緊接著。

  她便不再去想這些,認為她的卦是時靈時不靈。

  隨即將手中的三枚銅錢隨手扔到了桌子上。

  可這般一扔,她再一看,瞬間又有些錯愕了起來。

  這卦象,長壽平安,平安長壽,自己竟然還和他有著子嗣。

  「這是什麼情況?怎麼能夠和一個太監有孩子?看來我這個卦真的是越來越不准了。」

  姚近之說完,將臉上的斗篷給摘了下來,瞬間露出了一張堪稱絕色的俏臉。

  最終,她也僅僅只是脫了一層外衣。

  畢竟在軍中,她蓋上了被子,陷入了沉睡。

  而在她睡著之後,又做起了一個荒唐的夢。

  平安長壽,長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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