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龍城,雲端。
「老夥計們,給我上!這雲上戴著帷帽的娘們跟那陳平安穿一條褲子的!
給我通通拿下,我要亂其心智,讓他束手就擒!」
為首的玉璞境劍仙直接以秘法傳音,大喝了一聲。
他們是婆娑洲的散修,那個地方有著一個類似於書簡湖的法外之地,而他們這些人赫然是出自那裡。
而書簡湖的規則就是沒有規則,只要能把人弄死,那就不講什麼仁義,這些法外散修同樣也是如此道理。
「轟」的一聲,那玉璞境劍仙身後凝聚出了一柄堪比山嶽的巨劍,直接朝著老龍城上方的那片雲海斬了過去。
而也就在那巨劍斬向雲海的剎那,那雲海竟然一陣翻湧,瞬間凝聚成了一個手掌,牢牢地握住了這山嶽巨劍的劍身。
再然後,轟然之間,雲海之中又是出現了一柄巨拳,而這巨拳自然是隨著范峻茂的心意揮拳,狠狠地捶打了過去。
「砰」的一聲,這巨劍被打得一陣風鳴,直接倒飛。
然而那玉璞境終歸是玉璞境,況且還是那種經歷過極多殺戮的散修,僅僅只是一個抬手便穩住了那飛劍的趨勢,再然後一劍又是朝著這方雲海天地戳了過去。
而雲海天地中的范峻茂更是沒有客氣,他猛地一踏雲海。
在這片天地之中,他像是一個聖人一般,竟然讓這片上方的光陰長河直接變得停滯不前起來。
那巨劍每前進一寸,就好像是前進數百里,極為勞神費力。
那玉璞境劍仙也是心下一凜,這相當於一個山崖書院的聖人了。
但他也是毫不在意,心下一狠,抬手一揮,大把的穀雨錢直接砸入那柄巨劍之中。
「嗡嗡嗡」,那巨劍一陣嗡鳴後,向前飛掠的架勢也是猛然快上了數倍。
同一時刻,那些早已經踏入這片雲海、被這方雲海天地光陰長河弄得身形極緩的元嬰、金丹境修士,也是漸漸地恢復了一些行動。
儘管依舊帶著一些遲緩,但是要搏殺斬殺,也並不是不可能。
但也就在這時,蘇稼和黃庭二女相互對視了一眼,摘下戴著的帷帽,不再壓制修為,紛紛抽出腰間的佩劍,她們動了。
二女的身形縹緲,在這雲海之上,隱約竟然有著如魚得水之勢。
然而更讓這些元嬰、金丹震驚的,是此時她們二女的修為。
黃庭,元嬰後期。
蘇稼,已經一隻腳踏入了玉璞。
刺啦一聲,七八顆腦袋直接掉落在地。
同時,這些元嬰金丹修士的元嬰和金丹,也是被黃庭或者是蘇稼素手輕揚,放到了方寸物中。
閣樓內。
崔東山鬆了口氣,但他很快也是想起了其中關竅。
「這陰地里的些老王八蛋,拿這些金丹元嬰當一個先鋒,儘管那個叫蘇稼的師娘,還有旁邊的另外一個差不多也是師娘的美人,即使壓制了修為,金丹元嬰看不出來,但是那玉璞定然會看出一些門道。」
「可真是狗娘養的做了嫁衣了。」
崔東山說到這裡,又突然間緊張起來,但緊接著,他也是再次喃喃自語:「不怕不怕不怕,先生肯定有後手,肯定有後手。」
一旁的崔瀺看著崔東山這麼喋喋不休,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不過很快,他眼神又再次看向那棋盤。
此時的戰鬥中,正如崔東山想的那般,轟然間,當蘇稼和黃庭再殺了幾名金丹元嬰後,他們面前的一片空間一陣水波蠕動。
下一刻,一名白裙女子和一個光著膀子、拿著大刀的魁梧壯漢猛然出現。
而那白裙女子從表面上看大約三十來歲,長相雖然不及蘇稼二女,但也是堪比上乘。
但這都不是重點,她只是表面上看起來是三十,雖像極了一個美婦,但是那實際年齡不知已經活了多少個甲子。
她身上所展示的氣息,竟然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玉璞境。
而另一位身材魁梧的漢子,他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個武夫裝扮,但是他卻也是一位實打實的練氣士,並且都達到了玉璞境。
他們來自金甲州,同時金甲州尚武,他們也是實打實的兵家殺伐大道。
此時,這女子出拳,男子出刀,轟然間斬向了雲朵上的這座光陰屏障。
「砰」的一聲。
那光陰屏障泛出道道漣漪,下一刻竟然轟然塌陷。
而這一男一女也是趁此機會剎那間來到了蘇稼和黃庭面前,沒有任何遲疑,抬手便要朝著她們的腦袋削了過去。
兵家殺伐,對於他們這些修士而言,在戰場上廝殺還聊天敘舊,那可是大忌中的大忌。
七頭大蛟直接衝破下方的雲端,轉瞬即逝。
三個呼吸前。
被三個九境武夫打落在地的陳平安,毫不在意身上的傷勢,抬手指向那雲端。
同一時刻,竟然有著七頭大蛟從他的肩膀上浮現,仿若七條蚯蚓一般。
下一刻,這七頭大蛟朝著那雲端一擁而上,速度也可以說是剎那極致。
這七隻大蛟,自然是陳平安路過蛟龍溝時,在那下方的蛟龍殿內待了一些時間,要離開的時候,那老蛟將它們從萬千條蛟龍當中選出的七條天資卓越的大蛟。
剛開始它們也就只有著龍門或者金丹境界。
陳平安當時收下,本打算留給寧姚,但是寧姚拒絕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這七條大蛟一直在陳平安的盤古世界內。
根據那方世界的特殊濃郁靈氣,以及有著柳樹本體的存在,它們的實力增長也可以說是一日千里。
又加上陳平安在遮天世界獲得過一些寶貝,自然也是分給了它們一些。
正是因為如此,它們現在早已經從龍門或者金丹,升了一個大境界,都達到了元嬰層次,甚至有著那麼幾條已經到達了元嬰巔峰。
這七條大蛟每一條竟然都有著千丈之巨,龍鱗乍現。
首先是兩條土紅色大蛟,它們沖開雲海,形成了一股黃土厚重的氣息,抵擋住了這一男一女的攻擊。
再然後便是兩條紫色大蛟,它們直接纏住了那一男一女,不斷地開始絞殺。
最後那便是三條黑色蛟龍,它們發出一聲龍吟,三道龍息直接打向了那漢子的咽喉。
同時蘇稼和黃庭也在動手,她們出劍,直接斬殺起了被絞住的那名白裙女子。
刺啦一聲,兩位玉璞,就這樣死了。
那玉璞的血肉全部被這七條蛟龍分食殆盡。至於他們的陰陽二神,也是早已在范峻茂這方天地主人的運轉下,抬手拘留。
當然,范峻茂也是獨自面對著先前的那名殺力巨大的玉璞劍修,但是在范峻茂的旁邊,竟然有著一位殺伐極大的老鬼。
這位老鬼手持幻化的一柄重劍。
他姓歐陽,也是來自盤古世界,在這段時間裡,可謂是靜心修行。
甚至是陳平安盤古世界的那其餘十一隻老鬼,他們先前都是由柳神簡單點撥,又加上那片特殊環境,修為自然而然也是堪稱一個神速。
境玉璞老鬼。
已然達到了陰璞之軀,有著觸之有質之感。
他沒有任何猶豫,一劍而過。
而那位劍修毫無徵兆地,就這麼被從腰間一分為二。
而接下來,這七頭大蛟也是蜂擁而至,將那玉璞境修士的肉身團團圍住。
不過,它們並未像尋常大妖那般生吞活剝,而是直接施展神通,將那兩具玉璞境肉身中的血肉精華抽絲剝繭般吸吮得一乾二淨。
玉璞境修士的血肉精華,對它們而言無疑是難得的大補之物。
若是換作十之八九的野生妖族,面對這等修為的血肉,早就按捺不住天性中的貪婪與兇殘,直接連皮帶骨地吞噬了。
畢竟在這方天地,人吃妖、妖吃人,本就是弱肉強食的常態。
但這七條大蛟既然跟了陳平安,便守著他立下的規矩——只汲取氣血精華,絕不吃人肉。
「你小子,你不但與妖族為伍,你竟然還飼養陰物!」
就在這時,一名突然出現、帶著幾分仙風道骨的老者,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直接怒指陳平安厲聲喝道。
陳平安聽到這話,他笑了。
「照你這麼說,那些飼養妖獸、讓妖獸當開山護宗獸的,都該死了?」
他頓了頓,眼神陡然轉冷:「還有那鬼修,我記得剛才有個金丹境修士操縱厲鬼對我出手,被我一拳轟殺了,你怎麼不說了?」
那老者頓時被懟得臉色微僵,但還是強行開口:「這不管怎麼樣,犯了錯就是犯了錯!你飼養鬼修,又與妖族為伍——」
「我操你二大爺。」
陳平安直接打斷他的話,身形一閃便出現在老者面前,抬拳朝著他的腦袋狠狠砸下。
而老者在這一刻,眼神驟然一亮。
他本是元嬰修為,此刻竟轟然間展現出仙人境界的氣息——雖然是有水分的十二境,但也是實打實的玉璞之上。
先前刻意激怒這小子,終於是讓他上當了。
與此同時,老者腳下輕輕一點,周圍景象一陣蠕動,一股空間之力席捲拉扯,僅僅剎那功夫,眾人已被捲入一處被煉化的小洞天之中。
他抬手在陳平安面前輕輕一點,陳平安的身形竟在空中直接定格。
在自己的洞天福地里,光陰長河由他掌控。
雖然這與東海老道的藕花福地相比是一個天一個地,但歸根結底,也有著同根之妙。
「給我殺!」
他對著周圍那些意外捲入此地的武夫和練氣士低喝一聲。
瞬間,眾人發現原先控制住他們身形的時間長河被直接破除,三十餘人齊齊殺向陳平安。
但下一刻,老者的臉色猛然一僵。
轟然間,整片小洞天福地竟劇烈晃動起來。
而面前的陳平安,不知何時竟已變成了一個紙人。
符籙替身。
而且是最為尋常的替身,只不過在這替身當中,被陳平安提前注入了一絲氣血。
「糟了,大意了!這小子可真夠狡猾!」
這十二境的玉璞仙人立即低喝一聲,同時想要直接撤出這片他煉化的小洞天。
但此時,已經為時已晚。
外界,不知何時已憑空出現了一座大山。
大山高達千丈,下方的山腳綿延至少上百餘里,就這麼一個堪比桂花島數倍不止的龐然大物,轟然砸落在老龍城城前。
與此同時,在這片大山的上方,陳平安的拳頭正一拳拳迎擊而上。
鐵騎鑿陣式。
三十五拳、三十六拳、四十拳!
轟的一聲,直接鑿穿!
那十二境老者心神震盪。陳平安出拳極快,每一拳勢大力沉,都讓他的心湖動盪不已,本命竅穴與氣府更是一陣翻江倒海。
噗——
老者突然噴出一口鮮血。
「你找死!」
陳平安卻是毫不在意,一拳再次狠狠轟擊而上,要將這大山直接打成對穿。
但下一刻,老龍城中觀戰的眾人——無論是崔東山還是裴杯,甚至是那柳姓女子——齊齊心頭一跳。
陳平安身後,赫然出現了兩位老者。
一位是魁梧漢子,另一位,竟然也是一位十二境仙人。
那十二境仙人在前方抬手輕輕一點,不知用了何種神仙手段,竟讓陳平安附近的時間長河再次陷入靜止。
同時,那名魁梧老者抬手一拳,狠狠轟在陳平安胸膛上。
砰!
陳平安被斜向下砸入山腳根底。
而這一拳,竟然蘊含著十境武夫、止境之意。
浩然天下,止境武夫雖然更為稀少,但不管哪一州,或多或少都會有著一些。就單單以面積最小、五運相對幾大洲也不算突出的寶瓶洲來說,除了李二之外,就有著兩位本土的十境。
更別說那遠勝寶瓶洲的存在了。
而那老武夫與老仙人更是凌空一踏,幾乎在陳平安身影出現的剎那便緊跟而至,破空而行,直追而下。
砰砰砰!
栽到地下,那老者出現在陳平安面前,也不動手,直接施展術法神通定固住陳平安周圍的時間長河。
而那老武夫更是一拳轟殺出手。
僅僅是五六個呼吸的功夫,竟然已經將這地面鑿穿了上千餘丈。
此時,老龍城。
「可惡,竟然這麼不要臉!這兩個是誰啊?活多大歲數了,能不能要點臉?」
說話的是曹慈。裴杯也是皺著眉頭:「竟然也是來自中州。」
曹慈意外:「師父,中州?我們就是中州啊,怎麼沒聽說過?」
裴杯開口:「大約百年前吧,這兩位是一對兄弟散修,也是鬧過一些風雨,只不過漸漸沒了聲息。」
裴杯說到這裡,陷入了一番短暫思索。這兩位老者其實是兩兄弟,百年前,他們就是十二境仙人和武夫十境的存在,是絕對的老牌實力。
至於為什麼會銷聲匿跡,沒有人知道。而現在裴杯卻發現了一些什麼。
比如那十二境身上居然有著光陰長河的痕跡,那定然是躲在某處洞天或者福地里,獲取了一些機緣。
「師父,怎麼樣?我們幫不幫?」
曹慈說到這裡,開始面面相覷,同時也是將目光看向了那下方的戰場。
那裡,驢得水已經受了傷,但是還能一戰。
在他面前,也有著接近三十多位金丹以及七八名元嬰的屍體。
鄭大風更是被打斷了一條胳膊——身為九境武夫的他,此刻也是屍山遍野中硬生生殺出來的。
除此之外,境界再小一些的,像是在外面那些想要湊熱鬧的龍門境、六七境練氣士以及武夫,在某片角落竟然也被莫名其妙地殺了不少。
一個用劍的女子、一個像是瘋子的存在、一個拿刀的、還有一個出拳的,四個異類正在被著手絞殺。
曹慈現在是武夫六境,雖然剛剛突破,還不是最強六境,但以他夯實的基礎,殺一些七境還是綽綽有餘。
「你可以去,但我還是要等一等。」
裴杯略微思索,開口說了一句。
說完後,他突然感受到下方傳來了一陣拳意波動,又突然笑了。
陳平安是將九境武夫硬生生拔高的存在,面對一個即將入土的十境武夫,以及一個氣血衰退半截入的十二境,怎麼可能沒有其他手段。
轟的一聲!
下方的洞穴被一道巨大的拳力直接掀飛,下一刻,身形踉蹌的老武夫和十二境仙人踉踉蹌蹌地從地面噴射而出。
而滿是傷痕的陳平安也是緊跟著而上,一拳狠狠轟擊而下。
在空中,那名十二境的老仙人立即雙手掐訣,時間長河瞬間再次凝固。
陳平安只感覺到他周圍的空間再次凝聚,那股歲月之力也是再次侵擾。
但陳平安不在意。
一力破萬法。
轟然間,陳平安氣血鼓盪,武夫九境圓滿竟然出現了一陣鬆動,體內咔嚓一聲,開了一條縫隙。
與此同時,浩瀚武運蜂擁而上,直接朝著陳平安湧來。
陳平安藉助這股力道,瞬間出拳。
轟的一聲!
周圍出現的空間結構竟然直接被破開了,光陰長河也被一拳打碎。
轟!
一拳打在那十境武夫的胸膛,竟然直接洞穿。
陳平安隨即轉身,又是一拳狠狠打在那仙人老者的咽喉。
那仙人老者大驚失色,沒有任何猶豫,抬腿便要施展早已準備好的遁法神通,剎那間便要逃遁——這就是練氣士和武夫的區別,練氣士身體脆,但是仙法手段層出不窮。
但陳平安又怎麼可能給他逃跑的機會?
他現在是處在這種武夫九境巔峰、已經向止境邁出了一步,無論是體魄還是戰力,都拔高了不止一個台階。
此時,陳平安突然笑了。
他看著那蜂擁而至的武運,身體猛然一顫,直接伸出五指,將這武運以一個血氣大手直接成型,牢牢抓在手中,形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珠子。
同時,他身上剛才吸收的那股武運也被他身體一震,猛然震懾了出來。
當然,陳平安的修為依舊是半步止境,不需要武運相助,這是陳平安實打實用命拼出來的結果。
當然,陳平安這般做的時候,也是朝著前方踏著腳步,剎那間來到了那老仙人的身側。
他抬手朝著老仙人的腳踝抓了過去。
嗡的一聲。
咔嚓!
將那腳踝直接捏斷,緊接著便要拽著他的大腿朝著下方狠狠摔去。
但下一刻。
陳平安又是心頭一驚——又是一位十境武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下。
而這名武夫也正如陳平安對那十二境仙人一樣,抓住了陳平安的腳踝。
陳平安轉頭看向這人,面色很陌生。
但是那雙眼睛——
陳平安看著那雙眼睛,他笑了。
他正是不知用什麼手段易了容的宋長鏡。
下一刻,宋長鏡轟然發力,死死抓住陳平安的腳踝,朝著下方那座被瘴氣籠罩的大山狠狠砸去。
「砰」的一聲巨響。
下方的瘴氣瞬間炸裂,整塊山脈劇烈蠕動,土石翻飛。
而陳平安在被砸落的瞬間,手中還死死抓著那條斷腿——那十二境仙人也是個狠角色,竟然直接捨棄了一條腿,斷肢逃遁。
但陳平安此刻已經無暇顧及那些。他被狠狠砸入地面百餘丈。
緊接著,宋長鏡的身形轟然降落,一腳再次踹向陳平安。
陳平安還未穩固氣血,只能下意識地側身堪堪躲過要害,但胸口依舊挨了一記重擊。
宋長鏡順勢一拳砸下,伴隨著漫天土石,陳平安被硬生生從地下深處砸成橫飛,又向地下橫移了上百餘丈。
下一刻,宋長鏡緊跟而上,一把掐住陳平安的脖子,一拳朝著他的下巴狠狠錘去。
「砰!」
陳平安被打得腦袋硬生生抵住大地,百丈範圍內的土地被砸出一個深坑。
但宋長鏡依舊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或者說,他的殺戮才剛剛開始。
他的眼神熾熱、瘋狂,那是純粹的「殺天才」的渴望,讓他忍不住渾身顫抖。
此刻的他,已經不再是一位大驪軍神,而是一位純粹的十境武夫。
他的一拳打在陳平安的額頭上,陳平安藉著這股力道想要倒飛而出,但宋長鏡另一隻手卻死死抓住了他的脖頸,不讓他受力退走。
就這樣,「砰」的一聲,陳平安後仰,卻被宋長鏡挽住脖頸,硬生生拽了回來。
三拳之後。
宋長鏡的臉色微微一變,眼中卻露出一抹極致的興奮。
他的第四拳,被陳平安直接抬拳抵擋了下來。
同時,陳平安露出了那被打得半邊塌陷的臉,嘴角溢血,卻咧嘴笑了:
「來啊,互相傷害啊。」
說完,陳平安也學著宋長鏡的樣子,一隻手探過去死死掐住宋長鏡的脖頸,不讓他倒飛,另一隻拳頭朝著宋長鏡的腦袋狠狠錘了上去。
「砰!」
宋長鏡竟然沒倒。
他硬生生挨了這一拳,眼中的興奮卻更加濃烈。
就這樣,在這片不知名的土地深處,兩個純粹武夫互相掐著對方的脖頸,互相抬拳,一下又一下地捶殺著對方的腦袋。
狹路相逢勇者勝,誰的拳頭硬,誰就能活下來。
這就是純粹武夫——勇往直前,不死不休。
然而,戰場還遠不止如此。
此時,吞寶鯨上。
這是一艘從倒懸山前往老龍城的吞寶鯨,是符家所有。
現在,這艘吞寶鯨被某位仙人花費了代價,不惜消耗大量的神仙錢,竟然以燃燒吞寶鯨壽元為代價的速度,朝著這裡急速飛來。
但下一刻,當路程過半,路過那蛟龍溝時,轟然間,一頭高達三千餘丈的老蛟騰空而起,對著這燃燒壽元的吞寶鯨狠狠地撞了過去。
同時,在這老蛟破海而出之後,又有著上百條千丈大蛟,個頂個地緊跟而上,勢如破竹。
「老傢伙們!這吞寶鯨在我們的上方路過,你可連個買路錢都沒給我們,老傢伙們,截了他!」
瞬間,吞寶鯨上一名玉璞境劍修臉色直接陰沉了下去。
「畜生,什麼時候沒給?我們可都是商量好的!我告訴你,莫耽誤了我們大事,否則我定會將這蛟龍溝里的萬千老蛟殺個片甲不留!」
老蛟突然咧嘴笑了,身上的氣息猛然一變,竟然也是達到了玉璞境。
其實按照正常情況,這頭老蛟不可能達到玉璞境,或者是說達到玉璞境,也會需要不知多少千年、萬年的時間。
但是,當陳平安和稚圭在這蛟龍溝,與那所謂的叛徒蛟龍廝殺了一番後,流了大量的鮮血。
那可都是真龍鮮血,陳平安的鮮血尤為珍貴。
也正是因為如此,這頭與陳平安有過交流、被贈與過寶物的老蛟,才得以突破。
當然,它最後、獨吞了接近三成的鮮血。
此時,這頭老蛟哈哈一笑:「怎麼?沒收到?落下來,停著!至少給我耽擱個一天,走那麼快幹什麼?
不管怎麼說,也要好好地算一算、查一查帳啊,我們蛟中可能有中飽私囊吧,所以說,就只能等嘍。」
這玉璞境老者眼神一眯:「你這是在特意找死?」
老蛟不說話。
而這玉璞老者也拔劍出鞘,竟然是一名十一境劍修。
同時,在他身後又是十多名元嬰金丹。
他們齊齊虛空而立,加起來人手竟然足足有著接近百人,他們同樣也是來自那九大洲。
「殺!」
這玉璞老者直接開口。而這老蛟更是看了一眼它的蛟龍子孫:「五千歲以上的給我上!五千歲以下的幼小給我窩在這裡!今天老頭子要大開殺戒!」
轟然間,又是接近兩千多條五千歲以上的老蛟從那水中一躍而出。
緊接著從遠處看,就好像是上方的那白衣洪流直接撞向了下方的黑色洪流。
而在這艘吞寶鯨中,赫然還有著那麼幾位十分特立獨行的身影。
其中,便有著易了容的寧姚。
她看著一名受了重傷、要在這裡療傷的元嬰境修士,不動聲色地走了過去。
下一刻,手中的利劍毫不猶豫地趁著這個混亂,在他脖頸處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而那元嬰老者剛想要說些什麼,突然間又被一個易了容的胖子驚呼了一聲,跪下喊了一聲「老祖,你千萬不要有事!」之後趁著混亂,一道符紙悄無聲息地打向了這老者的嘴巴。
再然後便是說:「頭暈是正常的,老祖要挺住。」
最後便將他拖到了不遠處。
吞寶鯨上還有著一個特別黑的男子,以及和一個臉上有特意被點著一個痦子的女子,也是做的同樣的勾當。
背後揹著一把重劍,以及一個長相陌生的青年,同樣也是如此。
甚至那本來木訥的話少青年,在這時竟然演的過於認真,上來就大喊了一聲爹。
這直接讓想要跪在這金丹中年人旁邊的那名青年錯愕了半瞬,那腦海中想起了無數種想法。
不過由於這是一場殺戮搏殺,上方的吞寶鯨也不時發出一陣陣哀嚎,所以並沒有太多人注意,或者即使注意了,他們本來也不相識。
就這樣,在這艘搖搖晃晃的吞寶鯨上,這支小部隊開始了悄無聲息的救援與殺戮。
而在老龍城以北,這裡同樣也有著兩艘快靠近老龍城、想要上岸的吞寶鯨。
但下一刻,其中一艘吞寶鯨陡然發出一聲嗡鳴,直接墜落,而上面的人竟然也是死去了大半。
緊接著,一個頭戴蓮花冠、眉心有著痣、長相絕美的道姑滿身是血地踏空而行。
她正是賀小涼,而身上的血則是那船上人的血。
同時,在另外一艘渡船上,那靠近海岸的海水中,竟然直接伸出一隻巨爪,將那艘吞寶鯨給硬生生按進了水裡。
緊接著,在那艘吞寶鯨上方,海岸之上,赫然又走出來一道倩影,而她正是李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