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踏空而行,左右手各抓著張山峰和徐遠霞的肩膀,不多一會的功夫,便已經出現在了青鸞國一個名為青郡的大都督府內。
至於李寶瓶、裴錢,以及畫卷幾人,陳平安原本想著帶著他們一起,但思來想去後,還是覺得只帶著張山峰和徐遠霞兩位就行。
而隨著陳平安踏空而行,自然是引得一些修士注意,大都督府的一些供奉也是心下駭然,不過很快便被那大都督韋諒揮手,遣散了下去。
而接下來陳平安做的事情,直接出乎這位大都督的預料。
他沒有進去聊天,也沒有直接動手,而是對著這位大都督招了招手,同時又對著那位先前見過的高大青年姜溫笑著點了個頭,再然後他看著韋諒:「去一個不認識你的郡城。」
韋諒有些不解,但那也是笑著點頭:「不用那麼麻煩,我直接戴個斗笠就行。」
陳平安聽韋諒這麼說,直接帶著眾人來到了一片熱鬧集市。
再然後隨便找一個人問著:「有人要殺一些壞人,但是要以無辜百姓為犧牲,這件事怎麼看?」而那位無辜百姓的路人自然是破口大罵。
陳平安沒有說什麼,又再次問了一些其他路人。
有的是商戶,有的是包袱齋,但大多數都是一些普通市井,一共二十人,無一例外都是破口大罵。
但這還遠遠沒有結束,陳平安又帶著韋諒踏空而行,來到了隔壁郡城。
這裡自然也是有了一些官員,而這些官員們也是直接說了句,這就是個惡法,不可行。 而接下來則是城隍廟,又問了一些山水神祇,甚至還問了一些官場老人。
而有人回答則是不同,但是這種聲音也只是十不存一。
韋諒沉默了片刻:「有些人不知道事情長遠,不知道厲害經過。」
陳平安沒有反駁,只是靜靜看著他。
韋諒繼續道:「我在意的是,這一路上,那些熱鬧的地方,毫不誇張的說,滿大街都是練氣士,都想著過來湊著熱鬧,要麼去聽佛法,要麼去聽道家言語,聽著聽著,說不定還能夠找到一些突破法門,一個契機。
當然,這也只是一個好的方面發展。壞的方面發展,是人多了,一些賊子也就多了。」
韋諒說到這裡,又看了一眼姜溫,突然露出一個笑容。
「姜溫因為他的師父是一個野修,所以說對山澤野修保留著一份同情。
但是我可不會,春末之前,只要是有著案底的存在,這不管是在青鸞國犯的事,還是在其他周邊國家犯的事,我都會下這個網撈這個魚,一次不行我就多撈一網,總不能讓一顆老鼠屎壞了這一鍋粥。」
陳平安做出結論:「法家規矩,抓人定罪,從這一點而言,行得通,所以你就設了這個局,要一口氣殺上一些野修,這其中那山中黃牛就是個引子。」
韋諒點頭:「確實如此,但是你接下來會問,那黃牛何其無辜?那下方的數十萬百姓何其無辜?
但是規矩就是規矩,而這些人,那些該死的山澤野修,有著殺人案底的練氣士。 若是這次不殺,他們會造成更大的傷亡。換句話來說現在的代價有點痛,但是以後結了這個疤,會更好。」
一旁的姜溫又忍不住的開口:「畢竟道確實在是不同,你就不在乎自己所行的這個法?是正法還是惡法?」
韋諒毫不在乎:「惡法也是法。」
陳平安竟然點頭認同:「你說的對,惡法也是法,放下屠刀也是佛,這是你的理念,雖然和別人認為的不同,但是從道心堅守而言,道沒有正邪之分,甚至有的人就喜歡殺妻證道。
當然,這也只是我的一個構想,但是絕對有想法可成,所以說,我並不能說你錯。」
韋諒聽到這話,直接好奇起來:「哦?那你這次把我帶到這麼多人面前審判,這是什麼意思?」
最後,陳平安看著韋諒,緩緩開口道:「法家講究的是一個法不責眾,我這次讓眾人對你審判,從一定意義上來講,是另一方面的法不責眾。你若是要否定了這法不責眾,我無話可說。」
韋諒沉默了,片刻後對著陳平安深深抱拳:「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佩服。」
下一刻,陳平安拿出先前的那根法棍,韋諒也沒有客氣,直接敲斷了他的一根腿。
不過韋諒還是笑著開口:「若是還有一次機會,我還會這麼做。」
陳平安也不意外:「這是你的道。」
說完後,陳平安咧嘴一笑,開始有些不講理起來。 「但是也講究一個緣啊,我遇到了你,我看著不爽,別人遇到了這件事情,也看著不爽,不爽怎麼辦?你自認倒霉唄。」
韋諒聞言啞然失笑,對著陳平安抱拳:「無話可說,但我又心悅誠服。」
韋諒毫不客氣,再次開口:「想交你這個朋友,雖然想法不同,但至少投脾氣。」
一旁的姜溫突然翻了個白眼,不過最終他也是笑著點頭:「確實投脾氣。」
陳平安略微思索,還是不要做一個小人,將徐遠霞和張山峰送過來的寶貝拿來再說。
韋諒也是微微錯愕,但最後還是將寶貝從方外屋中拿了出來。
陳平安也是再次帶著徐遠霞和張山峰離開了這裡。
而此時,韋諒倒吸了一口涼氣,腿確實斷了,真疼。
姜溫看著韋諒,沒好氣地冷哼一聲,但也是拿出了一顆療傷丹藥。
「這腿還可以接的,只不過就是一個皮肉之痛,先前對你怎麼說的?你不聽,碰到鐵板了吧?」
韋諒也是哈哈一笑:「確實,不過還是莫名的爽。」 但很快,韋諒又有些鬱悶起來:「姜溫呀,你人品不錯。俗話說得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從這一點而言,陳平安也是看出和我也能看出,身邊是和你認識的,他也不想想,能和你交往的人,又能夠壞到哪裡去呢?只是理念不同,怎麼就那么小心眼呢?」
姜溫聽到這話,她也是被氣笑了:「怎麼?就不許人家有點脾氣了?」
姜溫說到這裡,也是笑著搖頭。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在他意料之外,但同時發生了,這最壞的後果沒有發生,確是沒有發生,可以接受,挺好的。
至於陳平安的這番做法,沒錯,挺舒服的。
當然,還可以再往深處想想,那會更好,但會很累。
此時,在這飛行途中,徐遠霞也是豪爽開口:「陳兄弟,說實話,我感覺那韋諒人品不錯,只是道不同罷了。」
陳平安也是坦然:「確實啊,從拋開這一點而言,可以做一個朋友。」
張山峰好奇:「那你怎麼不做呢?」
陳平安聳聳肩:「累,況且我講究的是一個緣分,隨緣吧。」
徐遠霞若有所思:「我怎麼感覺你在釣魚呢?」
陳平安突然嘿嘿一笑:「有那麼點意思,但我對他還是不強求,畢竟,老子心裡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