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旬過後,陳平安一行人來到了一處綿延起伏的群山。
其實若要直接去青鸞國,聽那佛道之變,完全不需要消耗這些時間。但陳平安沒那麼做,特意繞了路。
那場佛道之變時間還早得很,與其這般,還不如帶著裴錢和李寶瓶多遊歷一些山水,畢竟往後的日子,那可就有得忙了。
李寶瓶很開心,她又有了一個嶄新的、大一些的小竹箱,竹箱內還有一雙陳平安編好的草鞋。
而且是一次都沒穿的那種,她可捨不得穿,穿一次就少一次。
裴錢自然也有一個小竹箱,跟著李寶瓶一樣,也有一雙小草鞋,同樣也沒穿。
兩個丫頭,李寶瓶騎著一頭驢,裴錢則是坐在老黃牛身上,就這麼一路說說笑笑,問東問西,跟著陳平安趕路。
同時在這一路上,裴錢也是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自家師父可真的是有學問得很啊。
李寶瓶又像先前那樣問著一些天馬行空的問題,特別是問了一句:天上的白雲重不重?什麼樣的時候才可以下雨?下雨的時候為什麼會有閃電?
面對這個問題,裴錢是怎麼也不可能想到去問的,不過同時也有些莫名好奇。
陳平安直接解釋了起來,說天上的雲其實很重,之所以不掉下來,是因為每一朵雲彩都是由小如芥子的小水滴或者是水汽組成的,就好像燒開的水,水汽是往上飄的。
但是等到那白雲逐漸變大,裡面的水汽逐漸聚集在一起,這才會下雨。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陳平安看著黃庭的目光,直接選擇了無視。黃庭也不在意,隨即嘖嘖開口,說著陳平安懂得確實很多,什麼陰雷介質、陽雷介質,這種形容他是第一次聽,但是確實有著道理。
黃庭說到這裡,也是暗自點頭。不得不說,雖然陳平安是色中餓狼,但是對某些事情的理解,還是讓人眼前一亮,別開生面。
而一向冷著臉的隋右邊,自然也是如此。
「陳平安,你說說劍唄,怎麼樣?那劍修又是如何?未來又是什麼道?」黃庭直接開口問了一句。
隋右邊聽到這話,也是豎起了耳朵,當然表面還是冷冷的,甚至腦袋和眼神依舊看著前方。
陳平安沒想到黃庭會這麼說,他略一思索,剛想要說幾句自身理解。
但在這時,在山外拐角處,道路突然寬廣了一些,自然也是遇到了一些人。
面對這種情況,陳平安還是決定暫時不說,畢竟有些理解自己不一定是對的,而隋右邊和黃庭都有著自己的理解,不會對自己的想法而左右。
現在擁入陳平安眼前的,是一波有著數十人,穿著也是十分貴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這些人中,甚至還有著那麼一兩位穿著官家的衙役服飾,而這些衙役服飾竟然在充當一個扈從,在護送一個留著八字鬍、被迫下馬車的官家。
面對這些人,陳平安一路無話,加快了一些腳步。
而這些官家人自然也是好奇地看了陳平安一眼。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不但如此,他還對著陳平安笑著點了個頭,算是替這圓臉小姑娘道歉。
陳平安自然也是抱拳一笑,當做回禮示意。
接下來,眾人竟然沿著這條山道繼續前行。
然而走了沒一會,突然間,在這路上便下了一場非常急促的瓢潑大雨。
這雨是屬於那種忽然即來的那種,使得整個山間小路變得泥濘不堪。
這春天,一些寒氣本就未消散,現在直接變得有些凍骨頭的感覺。
但這還沒有結束,這場雨又是極為陰冷的雨。很明顯,是被某些陰物施展了一些手法。
這直接讓裴錢被這雨水打得臉色鐵青,渾身戰慄。
若不是裴錢這段時間跟著陳平安習武,這會兒早已經被這風吹雨淋,一病不起了。
李寶瓶同樣也是如此,甚至比裴錢要更加慘一些。
但接下來,陳平安拿出兩個蓑衣,為李寶瓶和裴錢披上,又為她們戴上了兩個斗笠。
而在此期間,陳平安的指尖凝聚成了一縷霸道真氣,雖然很小,但是在進入這兩個小丫頭體內之後,直接讓她們身上的雨水直接烘乾,同時她們眼神都再次變得暖洋洋起來。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說罷,陳平安帶著眾人朝前走了七八步,來到了指定的地方。
接下來便是生火。陳平安幾人各有各的生火手段,但走江湖,講究的就是一個生火與防備,總不能以為現在可以橫推一切,就掉以輕心。
當然,更多的還是陳平安想要給裴錢和李寶瓶多一些江湖經驗。
不多久,驢子和老黃牛也走了過來。它們不但要馱著李寶瓶和裴錢,脖子上還掛著一個江湖行囊,裡面裝著一些柴火。
雖然現在已經濕透了,但無所謂。
陳平安拿出一張品質極低的聚火符,用火摺子點燃,轟然間火焰大盛,將那些濕木柴包裹了起來。
大約過了二十個呼吸,這張品質極低的聚火符燃燒殆盡,濕木柴也被烘乾了。眾人聚在一起,伸手烤火。
在此期間,那位帶著圓臉少女的老者一行人也來到了這裡。
老者首先看著陳平安,對他點點頭,陳平安也客氣回應。
緊接著,朱斂等人朝後挪了挪,讓出了一片空地。那好似落湯雞的圓臉少女,在其餘五人的遮擋下向前走了兩步,避開了眾人的視線。
畢竟下了雨,少女的曼妙曲線已經原形畢露。
此時,其餘四位漢子迅速從背上的行囊中拿出布匹,直接圍成了一個簡易的圍帳。那圓臉少女也十分果斷地換上了一身嶄新衣裳。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搭手,是江湖中較為文雅的切磋方式,大多也確實只是搭手。
雙方各伸出一隻手,憑本事相互遊走糾纏。
腳下通常會畫個圈,雖也有不講究這些的,但多數時候,出圈或是後退者,便算輸了。
圓臉少女卻對著那婦人調皮地做了個鬼臉:「怎麼?仗著年紀大,多學了幾十年的武藝,就這麼欺負我這個晚輩了?」
「還要不要臉了?」
年輕婦人頓時氣得嬌軀一顫。這丫頭說話當真刻薄!自己如今才二十九歲,未過而立,怎麼就多學了幾十年武藝了?
一旁那位氣質沉靜的白髮老嫗,對著年輕婦人輕聲開口:「和一個晚輩說這些置氣的話作甚?」
年輕婦人立刻收斂了怒容,變得恭敬起來:「記下了。」
不遠處的圓臉少女聽到這話,又看向那老嫗,忽然抿嘴一笑:「還是這位老嬤嬤說話懂得禮數啊,不錯不錯。」
這話聽著像誇獎,實則也算不上什麼好聽的話了。
不過那老嫗養氣功夫極好,並未計較這種冒犯,只是將視線偏移,看向那位老者:「這位可是大澤幫的周老幫主?」
老者這才緩緩睜開眼睛,露出一絲笑容:「我已近三十年不出山門,竟還有人記得我的名號?當真少見。」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可就在下一刻,陳平安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道笑眯眯的聲音:「大哥,忙什麼呢?」
說話的,竟是在大泉王朝與陳平安神魂相連的國師陳長壽。
陳平安聽到這聲「大哥」,嘴角忍不住一抽:「怎麼?有什麼事?」
「自然有事。」陳長壽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現代人的隨意,「我這裡的布局差不多成型了,隨時準備假裝爆個幣,再然後起義,打著那什麼陳勝吳廣的口號,干翻他娘的。」
陳平安聽到這熟悉的詞彙,再次嘴角一抽。這分出去的靈魂,其中還包括在地球的那道靈魂,果然沾染了不少現代氣息。
在光陰長河中,萬年之後的陳平安見到自己時,眼中帶著釋然,看著寧姚的眼神,也像是在看另外一個人。
這很明顯,像是一個早就布好的局。只不過很多事情沒來得及問,心中依舊有著諸多不解。
陳平安壓下心思,問道:「說吧,到底有什麼事?」
「陳平安,我再次問你一句。」陳長壽沒有猶豫,果斷開口,「是這樣的,我這裡人手不夠,需要些苗子。年齡無所謂,都是可以培養的。」
「畢竟未來妖族入侵,那可是真的狗啊。我看這桐葉洲現在散得有點噁心了,必須不要臉一點才行。」
陳平安聽到這話,微微沉思。他看了一眼眼前劍拔弩張的雙方,直接將竺奉仙和胭脂齋的大致情況說了一遍。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他話鋒一轉,語氣森然:「只不過在這青鸞國,可並不只有金頂觀這一個仙家門派。我可以把你們現在殺乾淨,再帶著人去別處拜山。」
「又或者是說,我現在不動手,但我可以讓大澤幫的弟子暗中保護著你們這位要上山的清城姑娘,讓她好好體會體會,什麼叫做修心。」
老嫗聽到這話,臉色徹底冷了下來。這可是赤裸裸的威脅,特別是最後那句,分明是要對清城放冷箭,影響她的道心。
老嫗冷聲開口:「你的話說得挺輕。但這金頂觀為何要限定年齡?想必你清楚得很。」
「即使把我們殺了,你找到了資質差不多的門派,但金頂觀怪罪下來,你至少要躲個兩三年。
這兩三年內,你要怎麼找門派?修仙之道最無情,可就這麼耗著了。」
竺奉仙聽到這話,覺得這老嫗竟然也在放冷刀子,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而那位看起來很嬌憨的鵝蛋臉少女也是徹底黑了臉。她不是純粹武夫,同時還是一位三境練氣士。修行路上越是年少時耽擱個兩三年,到了中武境之後,就要消耗幾十年的時間去彌補。
而且她爺爺竺奉仙和大澤幫的那位將軍都說,她是百年難得一遇的修道良才。
接下來,氣氛一點點冷了下來,一場大戰似乎一觸即發。
也就在這時,陳平安輕輕咳嗽了一聲。那老嫗與老者齊齊看了過來。
下一秒,陳平安站起身,看著這兩位說道:「你們說你們的,我說我的。現在我說兩句,你們可以聽,也可以不聽,怎麼樣?」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那老嫗沒有說話。而那老者再次笑了:「照你這麼說,我這三十年前獨占數國江湖鰲頭的存在,在三十年後就什麼都不是了?」
陳平安搖頭:「自然不是。你們有更高的價值,可以談純利益。」
老者眼神一眯:「這話怎麼說?」
陳平安聳聳肩:「這要和我兄弟談。」
老者笑了:「這位公子,我們話說回來,你要讓金頂觀的那位真神仙做出如此讓步,這點聳人聽聞了。」
那老嫗也是開口:「少俠,我雖然不知道你的來歷,但除非你是修為通天或者勢力通天,否則是做不到的。」
陳平安點頭:「對,所以說你們不信。當然,我空手說白話也是不對的,畢竟要展示實力才說話嘛。」
說到這裡,陳平安又嘆了口氣:「他娘的,閒不住,勞碌命。」
再然後,陳平安已經來到了這山洞門口,隋右邊幾人同樣緊跟而上。
至於老黃牛和驢得水,一個背著李寶瓶,一個背著裴錢,就這麼一步一步走進了雨幕之中。
而那老者與老嫗也是下意識起身看了過去,瞬間瞳孔一縮。
那陰氣極重、覆蓋百里的大雨,竟然在陳平安簡單一拳之下,轟然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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