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驟停,但腳下的土路依舊泥濘不堪。
然而,隨著陳平安的腳步踏入,一條火龍自他腳下一躍而出,直接將前方的泥濘土地烘烤得濕度適中,原本坑窪的褶皺也被一路撫平。
此時,先前在山洞入口處的那位老嫗與脾氣暴躁的老者,早已退了出去。
至於他們之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也被陳平安這突如其來的一手「神仙手段」轟得煙消雲散。
最終,竺奉仙率先開口:「先說要事,如此神仙手段,你怎麼看?」
老嫗直接回道:「很棘手,就是不知道是福是禍了。」
竺奉仙想到了什麼,再次問道:「他會去找那張觀主。那張觀主的修為究竟如何?你給我透個底。」
老嫗略微思慮,直接答道:「應該是到達了呼風喚雨的金丹仙人了。」
竺奉仙心頭一跳:「果真是金丹?若是這樣的話,金丹的手段翻雲覆雨,剛才對方那一拳打散瓢潑大雨,現在又弄出這條火龍烘烤大地,金丹確實能做到。」
老嫗也是點頭認同:「對,能夠到達金丹,那就已經是臥龍之屬了,各種神乎其技,不用多言。」
竺奉仙又突然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先前離開的那位高人,很高很高的那種。」
老嫗點頭道:「能夠看出他是什麼修為嗎?」 竺奉仙搖頭:「我一個六境武夫,怎麼能夠看得出來?」
老嫗聽到這話,最終也是無奈點頭,神情凝重:「我也是實不相瞞,我也是一名六境武夫,眼光甚至還比不上幫主您。」
竺奉仙突然笑了:「我們呀,也就在這一畝三分地、在這周圍幾個國家能夠排得上名號了。外面的江河之大,真是讓人望塵莫及啊。」
就在這時,那唯一的三境鍊氣士——也就是老者的孫女,那位圓臉姑娘眨了眨眼睛:「爺爺,我感覺那人只是一個一境修士啊。」
然而圓臉姑娘說完,突然抿嘴笑了。
她確實是這麼感知的,但說完之後,這明顯就像是一個笑話。
老者有些無奈,不過同時他也是開口提醒:「丫頭,這位公子看起來是個好說話的,但是他的實力深不可測,更是不知道活了多少歲。
像他這樣的人,最為性情古怪,以後說話小心一點。」
圓臉姑娘聽到這話,也是下意識地「哦」了一聲。
隨後,老者看向老嫗,略微沉思道:「你說他們會不會打起來?」
竺奉仙答道:「自然是陳平安,還有著他們認為已經達到真仙金丹的張觀主。」
老嫗再次搖頭:「這個還真不好說。」 老者咬牙道:「真的想去看一看呀,但是就怕殃及了我們這些小魚小蝦了。」
說到這裡,他突然自嘲地笑了:「那所謂的名震江湖,所謂的叱吒風雲,在真正的金丹神仙,甚至是金丹之下的龍門神仙而言,簡直就是個笑話。」
再然後,他們又看向陳平安的背影。此時陳平安一行人已經變成了一個米粒大小的小點,同時也是被一個小道士接走。
而陳平安也是沒有客氣,他不想耽擱時間,在那小道士指完路之後,招呼了一聲眾人,直接幻化出一個真氣大手,拖著一行人踏空而行。
這其中還包括那位小道士,身形也是眨眼間消失不見。
竺奉仙和老嫗相互對視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御風而行,而且那真氣大手,武夫手段,難道是八境武夫?」竺奉仙沉聲道,「八境武夫,怎會有如此恐怖人物?」
老嫗也是震驚開口:「這可是周圍數個江湖,甚至數十個江湖的執牛耳者,甚至在那蒸蒸日上的大驪王朝,乃至寶瓶洲,也是絕對說得上話的。」
竺奉仙突然間心思一動,像這樣的問鼎人物,能夠結識,絕對是個福緣。
能讓自己的孫女拜他為師,也是絕對沒有什麼問題。
但還是有一點,對方可是位武夫,而自家孫女那可是要修行成為神仙人的。
而相對於竺奉仙的心思,老嫗差不多也是這樣的想法,但會更加通透一些。 能夠成為八境武夫的,自然認識一些神仙修士。
或者說,對方明顯是要給他那位兄弟找人,那位兄弟差不多也是一位鍊氣士吧,甚至可能是神仙中人。
換句話來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大概就是如此。
而竺奉仙在這一刻突然又想到這件事情,八境武夫,對標的是九境金丹。而那張觀主活了二百餘歲,又是在他的道觀,占據了天時地利,至少可以變成一個強金丹。
到那時,那八境武夫會吃虧。
老嫗皺了下眉頭:「你的想法是什麼?」
竺奉仙略為思慮,搖頭道:「先看看再說吧。而且這年輕人口氣很大,想必有什麼底牌吧?」
緊接著,他們帶領著各自的人準備上山,要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然而他們剛走沒幾步,突然間,一縷清風直接吹了過來。
「你們兩位帶著你們的晚輩,來我小院一敘。」
話音剛落,老嫗、老者、竺奉仙以及那圓臉姑娘,還有那鵝蛋臉姑娘,突然覺得身體一輕。
她們竟然被一縷清風包裹著,騰空而起,朝著那山頂極速飛了過去。 圓臉小姑娘直接興奮了:「神仙手段,神乎其技!」
而那鵝蛋臉的小姑娘也是心生嚮往:「這就是傳說中的呼風喚雨中的『呼風』吧?」
而接下來,眼前發生的景象,又讓這兩位少女,呆愣當場。
就連那老嫗和竺奉仙,同樣也是身體一震。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了後山某處小院。
而在小院裡,赫然坐著四個人。
分別是陳平安,以及陳平安面前的一位白髮老者。
那老者白須飄到胸前,頗帶著一些仙風道骨的樣子。
而在陳平安的左右兩旁,則是假座了兩個熟人,分別是已經自己接好腿的韋諒,以及姜溫。
至於裴錢、小寶瓶、畫卷四人以及黃庭等人,已經被安排到了一處客房。
韋諒直接對著陳平安抱拳:「陳公子,這位是我的好友張果,也是這小道觀的觀主。
你能夠來這裡,算得上是他的福分。剛才我和他說了一些,現在我就當做一個引路人,你想和他怎麼談都可以。」 韋諒說到這裡,直接表示,其實這次張果之所以要收徒,還鬧得沸沸揚揚,甚至向外散布了這裡有一棵桂樹能夠煉成半仙兵的消息,都是他韋諒讓張果做的。
其實就是想要讓一些江湖人聚集,再然後把那些犯事的給殺了。
當然,現在韋諒又搖了搖頭,說著這話扯得有點遠了。現在還是說說那收徒的事情。這件事情本來就是張果拜託他開的這個收徒大會,其實張果一心修行,並不想做這件事情。
而現在陳平安過來了,想要收上幾個人,想要就要,都挺簡單的,畢竟張果的意願本來就不大。
張果在這時也是笑著開口:「韋諒說的確實如此。老頭子我其實並不是外界傳言的那什麼金丹,而是一個龍門巔峰。
現在我要突破金丹,誰閒著沒事會收這些徒弟?而現在既然少俠這麼做了,我也就順水推舟做個順水人情了,況且本來就是為了幫韋諒設這個局。」
這話莫名地讓竺奉仙心頭一驚,但很快也是壓了下來。
陳平安聽到這話,點頭道:「行,我知道了。」
緊接著,他看向張果。張果也是對陳平安微微一笑,抱拳道:「公子,有什麼直接說。」
陳平安沒有客氣,直接憑空變出了一個白玉色的養劍壺。然後打開酒壺,瞬間一股磅礴的精純能量直接湧現了出來,整個小院也是為之一震。
張果更是不可置信地起身,滿是震驚地看著陳平安:「這裡面……煉藥酒?妖丹?多少年的妖丹?」
陳平安笑著回道:「十二境的妖丹。」 瞬間,張果呼吸粗重了。
陳平安繼續開口:「公平交易,你拿一個像樣的容器,我給你裝一碗。這至少可以讓你突破金丹容易不少吧?」
陳平安說到這裡,並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其實有些事情是不言而喻的,比如說,雖然這招收徒的內幕有著韋諒的手筆,但是張果想要突破金丹,也沒有這個心思收徒。
不過既然這麼開了,要是真的遇到好苗子,張果也不介意去做這件事情。
所以說,歸根結底,還是將這筆交易給劃清。
「好,此事就這麼成交了。」張果立即開口應承。
當然,那十二境大妖的妖丹是極大的誘惑,但這大妖煉藥酒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那便是他知道韋諒這人是個硬骨頭,竟然能對陳平安如此客氣,這絕不一般。
所以說,無論是人情世故,還是對方給的好處,雖然都很匆忙,也是初次見面,但有些事情既然線路明了,就沒有那麼多講究了。
其實還有第三個原因。
那便是陳平安給了她足夠的尊重,他沒有仗著修為第一時間御空,而是選擇了徒步登山。 而張果見到如此狀況後,很滿意。
但同時他也不會托大,對方給了面子,那自己也要給對方面子,這才讓弟子過來前去領路。
接下來就是一個順理成章的御空而行。
下一刻,韋諒直接從方寸物中拿出了三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玉碗。
這玉碗看似尋常,實際上卻隱隱流轉著光澤,熠熠生輝。
韋諒拿完之後,就這麼看著陳平安。
陳平安也是明白,直接拿起酒壺,將那十二境大妖煉製的煉藥酒倒滿。
韋諒接過酒碗,直接抿了一口,瞬間一陣氣血鼓盪,忍不住大喊了一聲:「好!」
姜溫見狀,也是接過一個碗,小酌了一口,頓時臉色脹紅。
而至於張果,他更是珍惜地捧起自己的酒碗,小酌一口。
「轟!」
頓時,他體內一陣氣血鼓盪。 「好酒,好酒!」
接下來,陳平安又看向目瞪口呆的老者,還有那老嫗。
「兩位,源頭的事情已經商量好了,接下來就是你們這兩位苗子的長輩問題了,畢竟有些事情還要徵求家族長輩的同意,不是嗎?我們慢慢談。」
瞬間,這老嫗還是老者,表情微僵。
這高人說話,過於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