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大戰,雖然勝負已分,但收割殘兵敗將,收攏俘虜也是從黎明時分一直到了天色昏暗。
雖然許平儘量的去收攏殘兵敗將,但也僅僅俘虜四萬餘,斬首尚未統計,大部分的袁軍還是跑掉了。
沒辦法,連番大戰下來,現在幾乎已經把拉出來的二十多萬大軍,打沒了五分之二。折損近半。這一下,哪怕有著數十萬屯田兵的後備兵員,想要恢復元氣,沒個三五年是辦不到了。
這一場官渡之戰,將曹操苦心經營的兗州,打的支離破碎,若非許平提前命人南遷了百姓,損失遠遠會比現在多的多。
所謂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就是這個道理。
現在的許平實在是有心無力再去收攏俘虜袁軍殘兵。
許平微微夾動雙腿,輕揮馬鞭,胯下戰馬在戰場中慢悠悠的走了起來。
一路上的土地,盡被染紅,折斷的兵戈劍刃,凌亂的插在地上,或者插在屍體上。
缺少頭顱的,缺少四肢的,面目全非的屍體比比皆是,很少有留下全屍的。地上一張張袁字大旗被踐踏在血水之中。
黃昏時分,天邊一抹血紅之色,暈染了天邊,猩紅的雲朵與猩紅的大地,連成一片,似乎在記錄這場大戰。
許平正要調轉馬頭,忽然看見了一大片曹軍與袁軍交疊在一起的屍體。
這就是他賣出的那個破綻也是誘餌,整整兩軍六千餘將士,無一生還。
許平沉默不語,頭頂的金冠此刻也顯得黯淡無光,右手死死握在腰間的佩劍上,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這不是遊戲,這裡傷亡的士兵不是會刷新的npc,更不是數據。
這些士兵,是他許平為了勝利,親手填進戰爭這台絞肉機中的。
許平原本勝利的喜悅,也被戰場上的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景象沖淡了不少。
本來以為血流成河只是形容,但是這一戰,打的整片官渡戰場,大地盡成猩紅。
原本乾燥的大地,如今已經被泡成了血泥。
「澤國江山入戰圖,生民何計樂樵蘇。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哈哈哈哈!不想季安有此雅興,更有此文采,七言詩賦,老夫還是第一次聽說。」
許平一回頭,只見一個身材矮小,身上的鎧甲戰袍血跡斑斑,滿面灰塵的身影騎著馬,出現在了視線中。
許平扯出了個笑容:「丞相平安回來就好。一路上可曾遇到危險?」
曹操豪邁一笑:「縱使千軍萬馬,我曹孟德也視之等閒,有何危險之有啊?倒是季安這邊,以不足十萬之軍,敵二十萬袁軍,尚能取得如此大勝,有衛霍之資啊!」
許平苦笑:「此戰能勝,丞相火燒烏巢當居首功,其次還是袁紹缺少破釜沉舟的勇氣,沒有親自出面統領三軍。
張郃雖勇,卻終究不過一將,勇猛有餘,而統帥不足,二十萬大軍,真正發揮出來的效果也就十二三萬。」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現在許平極限的統軍人數,也就剛剛好十萬左右,再多就容易出事。
至於白起、韓信那種級別,根本不是許平這種半吊子統帥能碰瓷的。
曹操抬頭一仰下巴,得意道:「我與袁紹乃少年舊友,此人成也袁氏,敗也袁氏也!」
袁紹、袁術兩兄弟雖然性格不同,但都同樣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惜命,從來沒有敢於玩命的勇氣。
曹操手裡一對小癟三,就敢梭哈,咱玩的就是心跳,玩的就是刺激。
反觀袁紹,手裡倆王四個二,三個尖還打的猶猶豫豫。
縱觀二人手裡的底牌,袁紹從家世、聲望、家底、起步時間等等方面都完勝曹操。
兩個人打的這一場官渡之戰,可以說是雙方明槍暗箭,底牌盡出,陰謀詭計等等手段盡出。
哪怕開局第一天,許平就領人捅了袁紹的腚眼子,直接一個左鞭腿打的袁紹狼狽不堪,但後面等他緩過神來,依舊能壓著曹操打。
但戰場就是這樣,拖的越久,也就越容易發生變故。
袁紹沒有一戰定勝負的勇氣,最後活生生被賈詡、郭嘉陰走了許攸。
許攸的一投降,成為了壓垮袁紹的最後一根稻草。
設身處地的想一下,如果許攸投降的不是曹操,而是別人,又有誰敢親自領兵,拿自己的命去做賭注呢?
說到底,曹操、袁紹兩個人,都有成為霸主的資質,老天是公平的。
欲承其冠,必承其重。
你袁紹和曹操要爭奪的是這個天下,那麼老天為了考驗你們,必定會讓你們壓上最重的籌碼。
最後的結果就是,曹操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的性命作為賭注,壓了上去。
試想一下,如果不是曹操親征烏巢,淳于瓊會為了立功,而打開營門主動出擊,反而被抓到機會死死咬住嗎?
如果不是曹操親征烏巢,那一萬士卒,又怎麼能打出背水一戰,破釜沉舟的氣勢,一萬打的五萬袁軍崩潰?
明明淳于瓊的已經殺過來了,曹操為了徹底燒毀糧草,舉劍怒喝:「別tm管後面的敵人,什麼時候劍殺到我身後,再來和我報告!現在所有人往上頂,給我乾死淳于瓊!」
還是那句話,真到拼命的時候,永遠是自己最靠譜的,曹操深知這一點。
也就是這一點微弱的優勢,使得曹操用命賭來了這場北方霸主爭奪戰的最終勝利。
荀攸苦笑著跟了上來:「此戰雖勝,但軍中糧草見底,哪怕算上繳獲的些許糧草,也不過後我軍兩天之用。丞相,不知這些俘虜該如何處置?」
曹操想也沒想,開口直接回覆:「此盡偽降,坑殺之!」
許平心中一驚,猛然抬頭想要說什麼,但下一刻又咽了回去。
因為,曹操是對的,軍糧不足以養活這些俘虜的情況下,又不能放虎歸山,坑殺是唯一的選擇。
就如同方面白起坑殺四十萬降兵一樣,沒有人願意做惡魔,但你沒有別的選擇。
曹操看到許平的舉動,眼裡滿意和讚嘆的目光一閃而逝,有良善之心是好的,至少擁有一個有道德有良知的屬下,遠遠比一個沒道德沒良心的屬下要強的多。
更何況許平是他麾下第一大將,兼職半個軍師,倘若許平看不透戰爭的殘酷,未來一定會跌個大跟頭的。
曹操無視戰場上的斷肢殘骸,深吸一口氣,笑著自言自語道:「本初啊本初,就看你敢不敢最後和我曹孟德拼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