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雖然可能性不大,但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呢?
高殷一下充滿了鬥志,大步邁向了前面。
但他隱隱有些擔憂,擔憂什麼他也說不清楚,好像是哪裡不對勁……
對了!是高歡的這句話!高殷驚恐地看向高歡——她還是那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看到高殷這麼看著自己,她的表情更加擔憂了。
剛要開口,高殷一下感覺到自己呼吸不上了,和之前的感覺還不一樣!
之前只是吐不出氣,而現在是吸都吸不進來氣了!
像是被人從裡面掐住了他的氣管,氣到了嗓子眼就斷了,根本進不去。
他痛苦地跪倒在了地上,短短時間,臉已經漲紅甚至發紫了。
木頭蟲子在懷裡瘋狂顫動著,發熱著。
他費力地伸手摸了上去——可以摸到木頭蟲子,但卻摸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心臟停住了跳動。
「高殷?」高歡的聲音像是從深水裡傳出來的,很悶,根本聽不清楚。
大腦里的意識正在迅速地逃離,不知道是從眼睛還是鼻子亦或是耳朵,總之跑得極快,高殷的意識正在快速的消亡。
他試圖說話,卻只能張開嘴,發不出任何聲音,像一條擱淺了的魚,嘴唇在動,但發不出聲音,也吐不出氣。眼前開始發黑,從四周往中間縮著,像是左右兩邊各有一人拿著黑布正在蒙他的眼睛。
耳朵里嗡嗡作響,和被那老頭用繩子勒住時的感覺一模一樣,這種感覺接下來的就是——什麼都沒有了。
操。
他心想,不會又要來一次吧?
老子剛知道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難不成又要死一次?
「高殷!高殷!」
高歡蹲在他面前,兩隻手捧著他的臉,她的手是熱的,然後開始不停地拍打著他的臉。
她的臉是僵的,高殷分不出是難過還是木訥,臉白得像一張紙,但是是有血肉的紙,不是紙人的紙。
嘴巴張著,看嘴型還在不停地喊著高殷的名字,眼淚也開始往下掉,很快淌成了一縷小的瀑布。
好想舔啊……
鹹鹹的,還帶著些甜味。
她發抖的手不停地拍打著高殷的臉,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
漸漸地,高殷看不見她了。
黑了。
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嗡嗡的噪聲,和隱約能聽見的自己的名字,遠遠的,越來越遠,像隔著山和海。
然後——
「咚」
心臟終於跳了一下。
很輕,很遠。
「咚。」
又一下,這次近了許多。
「咚——咚——咚」
連續跳了三下,聲音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眼睛似乎也能看見了,他先看到了她的睫毛,又長又密,又好看。
然後是她閉著的眼睛,和眼角留下的眼淚。
然後是——
濕潤的嘴唇?
高殷下意識地舔了一下,軟的,厚的,有溫度的。
然後就看到了她睜開了眼睛,震驚地看著自己。
突然一大口空氣灌入了喉嚨,肺像被人猛地扒拉開了,氣「呼」的灌了進來。
高殷向後一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瞬間都冒了出來,這是活過來的象徵。
死人,是不會流汗的。
他咳了好一會兒,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坐了起來。
高歡蹲在他的面前,淚眼婆娑地看著高殷,嘴巴抿著,看到高殷在看自己,還用手背擦了擦嘴,臉一下就紅了。
「沒死。」高殷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死過一次了,不差這一回了。」
「還嘴硬?剛才要不是我救了你你早都沒氣了!」
「是你救了我?」
「不然你以為呢?瞧你剛才那個熊樣,嚇得渾身發抖,一直伸手抓住我,都把我這捏紫了,你看嘛!」高歡伸出手臂,確實有一道紫色的指印。
高殷心疼地輕輕撫摸了一下高歡的手臂,高歡立刻抽了回去,臉更紅了。
高殷剛想笑,又劇烈地咳嗽了起來,然後伸手示意自己沒事,然後再次躺了下去。
「為什麼呢?是那個木頭村長乾的嗎?」他拖著自己的頭,自言自語道。
「先是我,又是你。除了是他搞的鬼還能是什麼?」
「有沒有可能……是雙生果的原因?咱倆一人吃了一半,所以不算走完了流程?」
高歡沒說話,應該是比較認同高殷的觀點。
「沒吃夠,所以撐不了太久。」
「那怎麼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把眼前的事兒辦了,實在不行咱們再回去一趟,我逼著木頭村長給我們再給一個就是了!」
「你可真樂觀。」
「不然呢?怨天尤人有用嗎?我還要感謝這老天爺呢,我都死了一次還能復活,而且還白得了這麼一個新娘!」說著高殷站了起來,還是有些發暈,但不太影響了。
「走吧。」他伸出手,她拉住了他的手。
剛走了一步,應該說第一步還沒踩穩,高殷就聞到了一股味道。
很甜。
還摻雜著其他的味道。
是雙生果的味道。
「想什麼來什麼?」高殷看了高歡一眼,她對著他點了點頭,意思是她也聞到了這股味道。
而且高殷又仔細聞了聞,這才確定了味道的來源——自己的身體。
如果是自己身上有,那麼……
二人就像兩條狗一樣,相互地聞對方的身體,這才確定了,兩個人身上都有。
淡淡的,黏在皮膚底下,兩半果子,在兩個人身上,氣息是連著的。
然後他看見了小黃,它蹲在巷子拐角的陰影里,狗臉對著他們,尾巴在地上掃了一下。
它是循著這股氣味找來的——它的獸,嗅覺更靈敏,兩半果子的氣息在西府的暗巷裡就像兩盞燈,它聞著氣味就找來了。
「你倒是會找。」高殷說。
小黃「嗚」了一聲,站了起來,抖了抖毛,走到他腳邊蹭了蹭。
它的左眼周圍有一圈灰色的毛,高殷有些想不起來之前有沒有了,現在看起來像是布紋。
不過高殷也沒有確認,是沒法確認。
畢竟小黃也吃了那碗雙生果做成的藥,出現了什麼異常都有可能。
小黃的出現嚇壞了高歡,她躲在了高殷的身後,不停地發著抖。
「別怕,它是我的坐騎,是我的寵物。」
聽到這話,小黃才終於有了此前的樣子,一蹦一蹦的來到了高殷面前,伸出頭蹭著高殷的肚子,高殷也伸手摸了摸它頭上的毛,無論是手感還是氣味,高殷都能確定是自己的小黃沒錯。
這下也放下心了。
「走吧,你來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