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告訴我嗎?此前的三重禁忌是什麼?」
「已經過去的事兒了,為什麼還想要知道?為了以後不再犯?還是單純地好奇?還是想知道自己躲過了怎樣的兇險?」老頭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還是四個問句一下讓高殷有些適應不了。
「我……」
高殷需要時間來回答這個問題,他的嘴不疼了,好像此前的事兒從未發生過一樣,漿糊干在了嘴上,繃得緊緊的,很快就和嘴皮融為了一體。
「我覺得,我是想知道這個制定規則的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又如何能知道?」這個回答顯然讓老張來了興致,停了手裡的動作。
「你想啊,一個人莫名其妙地在這兒建了個西府,還整了個什麼西府五重的險境,來試圖讓來人犯了禁忌,這不是有病嗎?我現在只知道了這一層,還得不出什麼結論,如果都知道了,豈不是就能大致猜到他為什麼這麼做?畢竟,不讓人做的,可能的是他最在乎的。一個看不出來,五個加到一起,總能知道個大概了。」
「孩子。」老張伸出兩隻手,在空中比劃了兩下,高殷一下還沒看懂他在做什麼,再瞧了幾眼才看明白,他是在給自己鼓掌,無聲的鼓掌。
因為兩個手並沒有碰到一起,
無聲的鼓掌,是因為他認可自己說的話嗎?
但為什麼不能直接鼓掌?
鼓掌有聲音。
但是,那聲音是有限的,屋外的人都不一定聽得見。那豈不是說明……
高殷看向了老張的側後方,那有一扇門,早先高殷就注意到了,他之前在外面看到了這建築的布局,他知道,那扇門後面就是此前在後巷看到的木工坊。
老張自然是注意到了高殷的目光,但是他並沒有停下鼓掌的動作,嘴角也依然保持著微笑。
「嚓——嚓——」
那熟悉的刨木頭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
高殷站了起來。
「幹什麼?」老張收起了動作,表情好像也變了,但高殷沒看他。
「看看去。」
「沒什麼好看的。」
「我就看一眼。」
「看吧,看到不該看到了,別怪我,別說是我讓你看到就成。」聽到這話,高殷看了眼老張,他又恢復了那副無所謂的模樣,繼續專心著手裡的活,高殷看了一眼他的手,「你把眼睛畫反了。」
「故意的,這人生前長得好看但是討人嫌,往生後專門給她畫個反著的眼睛。」
「你就編吧。」說完高殷走到了門口,這門不大,也是木頭做的,但卻很薄。
怪不得這麼透音。
高殷輕輕地推開了門,一下就看到了裡面的各種木製品,和大量的木芯,什麼鳥獸魚蟲都有。當然還有那幾副木頭棺材。和此前在後巷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只是從這個位置看得更仔細些,也能看清楚更多的細節。
門全推開了,高殷走了進去。
和剛才紙紮鋪的工作間很像,也是四周堆滿了成品、半成品和原料。
而屋子中間就是一張大的桌子,同樣一個人站在桌子後面。
這人高殷太熟悉了。
就是那個在這裡不能想,不能說的男人——深村長。
他站在那兒,不停地刨著一塊木頭,「嚓——嚓——」聲兒就是從這兒來的。
「你什麼時候變成個惡人還是惡鬼了?提也不能提,想也不能想的。」高殷忍不住率先開口了,畢竟這人就在自己面前,總不能也會犯什麼禁忌吧?
這個深村長自然不是蟒村裡的那一個,是木雕版的,看起來更加木訥了,和喜堂里和高殷有過對話,甚至差點拜了他認成自己長輩高堂的深村長看起來是一個人。
「你既然說了不能想,不能提,怎麼還敢在我面前說呢?」
「我既沒在腦子裡想你,也沒提你的名字,算是遵守遊戲規則了。」
「那你為什麼會遵守呢?害怕嘴巴再被縫上?」
「你想多了,我單純只是喜歡做遊戲罷了。」
深村長笑了,只是那木頭雕琢而成的臉笑起來極為得難看,這好像也是高殷第一次見深村長笑,太難看了。
「自己給自己做臉都做得這麼難看,簡直了!」
「那我手裡的這一個,要做得好看嗎?」
他說是誰?這麼說肯定是高殷認識的人,高殷上前了幾步,仔細看著他手中……
的木芯。
「這不是個木芯嗎?怎麼雕了個……這是狼嗎?還是狗?」
「對,是狼。不過不是讓你看這個狼。你看這個。」深村長指了指旁邊平鋪著的一張紙。
原來是個紙人,高殷都沒發現。是個幾近完成的紙人,竹篾架子已經搭好了,臉也畫得差不多了。
高殷猜現在深村長手裡的木芯就是給他做的,做好了應該就能幫助他開始走往生的流程了。
再看這紙人的臉畫得倒是精緻,不過是張自己從未見過的男人的臉。
「我又不認識他,好不好看和我有什麼關係。」
深村長的笑容還沒有收起來,看著高殷身後的門,然後放聲喊到:「老張,拿著你的筆進來一下。」
不一會兒,老張帶著紙和硯台走了進來。
「給高殷,讓他來畫。」
老張沒有表情,只是把筆和硯台放在了高殷面前的桌子上,然後就站到了一邊。
「我畫?」
「對!你畫。」
「我不會畫畫,別搞得給人畫成個大貓臉,他之後找我算帳就不好了,還要平添一條人命。」
「你倒是有善心。不過,這個人是和你有關係的,你放心畫。」
「和我有關係?」高殷腦子裡瞬間開始回憶自己見過的所有人,都沒有這張臉的印象。
「你為什麼讓我畫?」
「你不是說我給我自己做的臉不好看嗎?我想看看好看的臉是什麼樣子的。」
「我不是說了我不會畫畫嗎?就算我知道什麼好看,我也畫不出來啊。」
「畫。」
「這是命令?」高殷從深村長的語氣中聽到了強硬的態度,一下有些不爽。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你畫了,我就告訴你這個人是誰。」
「你這人真是有毛病,有大毛病!」說著高殷拿起筆,蘸了蘸墨水,好像蘸多了,因為他感覺身後的老張好像抖動了一下身體,有些心疼的樣子。
他才不管這些,被這個深村長搞得心煩得很,胡亂畫了幾筆,就放下了筆。
「這是你畫的……眼睛?」深村長探著頭問道。
「你傻啊,他已經有眼睛了,我就隨便畫了一筆,你也可以當它是眼睛吧!」
「嗯!確實挺像眼睛的!」說完,深村長拿起了這張紙人吹了吹,然後遞給了老張,對著老張點了點頭,老張拿著紙人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