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蹲下注視著趙解,另版的趙解,等待往生的趙解。
而他的氣力似乎在越來越少,高殷似乎能看到他身上的遊絲在慢慢消散,神奇極了。
「喂,老張,裡面那人呢?」高殷不禁有些好奇趙解是怎麼出來的,裡面的深村長能允許嗎?
老張氣色很差,只是低著頭並沒有回答高殷的問題。
高殷剛想自己再去木工坊看看,沒曾想地上那趙解竟然死活不鬆手的抱著高殷的腿。
高殷試圖抽出腿好幾次都失敗了。
「你想幹什麼?」高殷剛想踹他一腳,但看他那樣子著實有些可憐,還是忍住了。
「你說話又說不機敏,還不讓我走,是有這麼事兒嗎?」高殷耐著性子繼續詢問道。
這次有效果了。
能感受到到,趙解是帶著巨大的痛苦才伸出了手,顫顫巍巍地往上遞,那手裡的東西都快把他的胳膊壓彎了。
高殷接了過來,「這是……一截指骨?」話音未落,趙解的紙手就掉了下去,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完成了最後的夙願後,徹底沒氣了。
說是指骨也不準確,因為上面還有血肉,根本沒有腐化,所以應該說是一根人的指頭,小拇指。
高殷剛想說點什麼,那股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來,意識告訴高殷他要進入這指頭主人的記憶了。
海水翻湧而過,眼前出現了一間很大的屋子,燈很亮,不知道點了多少盞油燈和蠟燭,甚至有些刺眼。
把四周的金碧輝煌映照得更加燦爛,簡直有些不真實到晃眼。
總之肯定是個蟒氏的皇帝。
而自己的面前跪倒著一個人,頭伏得很低,穿著一身霸氣異常的服裝,上面描畫著黑熊和狼群之類的猛獸,在樹林間搏殺,整體是墨綠色的,但凶獸都用紅色和黃色描紋的,衣服上好像還鑲嵌著珠寶,看起來既威風又貴氣。
高殷看著這衣服入了迷,伸手摸了摸,
「好想穿這身衣服啊!」
「誰在說話?」皇帝突然開口了。
糟糕!他竟然能聽見我說話?高殷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往後退了幾步,
「回皇上的話,下官並無開口。」
高殷看著眼前穿漂亮衣服這人,能清楚地看見他腰間懸掛著的腰牌,高殷蹲了下來,湊近了一看——趙解。
原來這指頭是趙解的。
也就是說是他的紙人掰斷了他肉身的指頭給了高殷?「嘶!」想想都覺得彆扭。
而且……這趙解是如何得知自己可以讀取記憶的?
這個問題有些嚇到高殷了。
難不成……是這趙解自始至終都在跟著自己?全程目睹了自己此前的所有經歷?
這不可能。
自己雖然不算機敏,但若一直有一個人跟著自己還是能察覺到的,而且,獲得蟒瞎子的骨頭,得到這骨篡之力都是在記憶中的。
自己是能進入記憶,其他人怎麼可能可以?
「哎呀!」
高殷猛敲了一下自己的腦殼,「我真是個傻子啊!當時和深村長就站在他屍體旁邊聊天的啊,說過這個事兒,他還勸我不要走捷逕自己去想這人是誰來著……」
糟糕!沒忍住又說出口了!
皇帝緩緩地轉過了身,詫異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趙解,這眼神屬實有些犀利和陰狠,趙解的頭埋得更低了。
高殷也終於看到了這位皇帝的臉,不是蟒武帝,不是蟒明帝,那就只有可能是……
當今在位的天子了。
那個自己在厄米山,在蟒武帝記憶中看到的,蟒武帝的弟弟。
叫什麼名字他想不起來了。
臉也忘了,只是覺得有些熟悉,肯定是那個人。
當了皇帝氣質是不一樣了,看著還挺像那麼一回事的,當時在厄米山,盤龍柱下那慫樣都沒了!
高殷在心裡嘀咕道。
「你在哪兒?出來。」皇帝看著四周聲音低沉地說到。
「皇上?」趙解疑惑地抬起了頭。
「沒跟你說話,這裡有別人!你聽不見他說話嗎?」
趙解迷茫地搖了搖頭,然後立刻站了起來,「來人!護駕!」
「不用!都退下,你留下就行。這人好像不是人。」
「不是人?」
皇帝在周邊踱步,四處打量著。高殷也有些疑惑,他為何能聽見自己說話?
高殷沒忍住,還是問出了口——
「你真能聽見我說話?你叫什麼名字?」
話一出口,皇帝明顯是有反應的,他停下了腳步,對著高殷所在的位置就回了一句,「朕叫蟒成,建極皇帝。」
「你為什麼能聽到我說話?」
「該你回答朕的問題了,你是誰?」
糟糕,我該是誰呢?高殷在心裡琢磨著,怎麼都想不到一個好的人選。
「說!」
「你可知那厄米山上的盤龍柱?」高殷隨口胡謅了起來,因為他在那兒見過蟒成,所以他自然是知道的。
蟒成愣了一下,眉頭緊鎖,遲遲沒有說話。
「皇上?要不下官先……?」
「你待著,朕喚你來自然是有要事。」
「這位上仙,可否現出真身?」蟒成突然變了副腔調,極盡謙卑。
「你這皇上怎麼當的?在手下面前這麼說話不怕丟了威嚴嗎?」
「上仙說的是,但在上仙面前,朕……我這人間帝王可不敢造次拿架子。畢竟我蟒朝最知道侍奉仙人,尊崇讖語。」
「你說,你到底是如何能聽見我說話的?」高殷捂住了嘴,差點笑出了聲,戲弄當今天子的事兒恐怕這全天下只有自己做過了。
「我也不知,就是能聽到。可能是仙人反應吧?我蟒氏本……」
「你放屁!」說出口高殷就後悔了,仙人怎麼會說粗話?高殷氣得捏了自己一把。
而蟒成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仙人」的異常,腰杆都挺直了。
「看來你這位仙人也不過如此,朕不想與你說話了,你請回吧!」
「你這兔崽子,你想讓我說就說,想讓我走就走?」
「你!」自從親哥哥蟒武帝去世後,再也沒人敢這麼和他說過話了。就連此前的小侄子做了皇帝,對自己也是畢恭畢敬的。
不過蟒成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知道了,你去吧。朕自有定奪!」
「你又在放什麼五花八門螺旋屁?」
蟒成閉上了眼睛,對著高殷的位置擺了擺手。
「你……」高殷一下明白了,這老小子皇帝是在手下面前擺譜裝樣子呢!
知道自己不是仙人後,開始提防著自己,維持他皇帝的尊嚴了!
高殷上前想推他一把,但手穿過了他的身子,還是無法觸碰到記憶里的人。
「趙解,你來。」
趙解這才起身,低著頭走到了蟒成身邊,蟒成剛想附耳給他說什麼,但轉念一想。
還是走到了桌子後,拿起筆,一邊用手蓋著一邊寫下了幾個字,然後對趙解招了招手。
趙解走過去後,蟒成移開了手,趙解看到了紙上的內容。當然,高殷也看見了,他一直跟著蟒成,看到了紙上的內容——下去,看看他們還在不在。
高殷滿意地笑了,小樣,跟我來這一套?
趙解跪下領命後就匆匆地離開了。
記憶也到此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