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往前走了。」瘋王的聲音迴蕩在高殷的腦海中，將他的神志拉了回來。
「為什麼？」高殷問道。
「我不知道，」瘋王說，「但我就是覺得不對勁。太奇怪了。」
「剛才那一幕你看到了嗎？」
「我剛好在上廁所，沒看到。」
「你……你在我肚子裡上廁所？」
「不然怎麼辦？」
「你倆在聊什麼？我怎麼聽不懂。」高歡疑惑地問道。
「沒聊什麼，」高殷繼續和瘋王對話道：「你既然沒看到為什麼會覺得奇怪？」
「這是最基礎的判斷，這點我還是有的。」
「那你說怎麼辦？好不容易走下來，然後再走上去嗎？」
「怕累可以讓小黃馱著你上去。」
「那高歡怎麼辦？」
「對啊，我怎麼辦？」
「先讓小黃馱著高歡上去，然後再下來接你。」
「那萬一上面的兩個老頭對高歡動手了怎麼辦？」
「那就你先上去。」
「那萬一這下面有什麼東西對高歡動手了怎麼辦？」
「咋這麼費勁呢？故意繞我是吧？讓小黃費點勁，一次把你倆都帶上去！」
「哈哈哈哈！」高殷突然發聲大笑，笑了幾下後自己就停住了，他都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笑得這麼大聲。
可能是好久沒和瘋王鬥嘴打趣了吧。
但，造成的後果，引發的反響可是他無論如何都沒設想到的。
不遠處，亮起了一盞藍光。
仔細看能看出是一個球狀的發光體，沒那麼圓，但足夠大。散發著幽藍色的光，高殷和高歡還沒反應過來，光突然熄滅了，或者是那個發光的球不見了。
二人後退了一步，然後那光球又出現了。
而且……
這光球似乎有生命似的，它會改變方向。前面是面對著二人方向的，通過發出的光能看出來，現在又看向了另一側。
再然後，那嗚咽的，吵鬧的哭聲又出現了。
整個大地開始劇烈地晃動，二人根本站不穩。只能再次伏下身子才能不被晃下這塊石頭，不，應該說鱗片。
對了，鱗片。
剛才瘋王插科打諢了一番，高殷都忘了剛才看到的畫面了。
他和高歡此時正在一塊巨大的鱗片之上，雖然只在火光噴射的短暫時間內看了幾眼，但高殷很確定自己看到的就是鱗片。
高殷將鼻子湊低，使勁聞了聞，確實是一股腥味。
而且還能感受到溫度，現在隨著它的劇烈晃動，溫度越來越高，甚至有些燙手了。
高殷手腳並用地往前爬，向著那個藍色光球的方向。
高歡也沒時間問個所以然來，只得快速地跟上。但是她還是光著腳的，鱗片上尖硬的組織將她的腳劃破了很多個口子。
鮮血流淌了出來。
但在前面快速爬動的高殷是不知道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但對當下的處境是有了一些判斷和懷疑的。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他到了。
藍色的光球近看是一顆珠子。
此時他的光暗淡了許多，大概和人頭一樣大，躺在一個灰藍色的軟面上，發著柔和的藍光。
高殷蹲了下來，伸手想碰那顆珠子，可沒曾想，那珠子竟然動了一下，被底下的軟面給包裹住了。
一下，再次陷入了黑暗。
「這……這不是……」高歡捂住了嘴，面露驚恐地繼續說道：「這不就是蟒村的太陽嗎？」
「什麼？」
高歡咽了口唾沫，才開口說道：「蟒村的太陽是用1000多顆夜明珠匯聚而成的。就是這個，這個就是夜明珠，也是蟒村的太陽。」
「這……」這大大的超出了高殷的認知，他之前只對蟒村的藍色太陽有過疑惑，但沒有深究過就被一連串的事兒給干到西府來了，自己還死了。
沒曾想，太陽竟然是別的東西匯聚而成的……
「那這一顆……」
話還沒說完，他就聽到了，近在咫尺的呼吸聲。就從下方傳來，呼吸帶出的氣混雜著些水霧，自下而上地攻擊著高殷的身體，他連忙側過身去但還是躲避不及時，被噴了個渾身濕透。
高殷慢慢低下了頭，看著自己腳下的軟地面，灰藍色的，有彈性的，有鱗片紋路的地面。
地面在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他終於明白了。
這顆夜明珠，是一顆眼珠子。
而身下的地面，正是這顆眼珠子主人的巨大身體。
從一開始，他們下到底後，就踩在這個巨大怪物的身上。
想到這兒，高殷的腿有些發軟，他慢慢地拉了一下高歡，很顯然高歡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然後高殷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沒想到的事兒——
他喊了一聲。
「喂！」
聲音在巨大的空間裡迴蕩，被哭聲和水聲還有呼吸聲徹底吞沒，像一顆石子被扔進了大海。
沒有回應。
但是，地面動了。
這次是劇烈的，是天翻地覆的晃動。腳下這頭沉睡了許久的巨獸終於徹底醒了過來，像一座山在移動，像一片海在翻騰。
高殷腳下的「地面」猛地傾斜了，速度之快，二人根本沒來得及反應。
高殷就摔到了，只能順著傾斜的地面往下滑，手在不停地亂抓。
「高殷！」高歡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越來越遠，高殷知道是自己正在降落的原因。
他還在降落，越降越快，空氣里的海水腥味越來越重，越來越咸，越來越濕，然後是——
「噗通」一聲。
水。
大量的水包裹住了自己的身體，剛才還只是沒過腳踝的水，現在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汪洋大海。
高殷當然清楚，此前是在怪物的身上，而通過此時下降的高度和落水的深度來看，這個怪物的身體究竟有多大根本不敢想。
高殷拼命地向上游著，這是他第一次游泳，第一次下水。但仿佛就是天性，他天生就會游泳。
遊了好久終於來到了水面之上，「呼！」大口地吸著氣，好一會兒才緩了過來。
可高歡卻不見了。
不等高殷細看，面前的水面猛地被抬起，然後像無數個瀑布拼接在一起一樣，快速地往下流著海水。
這次高殷看清楚了，是一面巨大的灰藍色的後背，覆蓋著無數個幾個人大的鱗片，鱗片在開始泛著光，此前是全黑的，現在泛著青冷色的藍光。
後背很寬，寬得像一堵牆，像一座山。
然後是脖子，脖子出來了。
簡直就是一個縮小版的這八角石塔，這西塔，鱗片從脖子開始往下長，一片疊著一片。
然後是頭。
一顆巨大的頭從水面抬了起來的同時也帶來了足夠的光源。
高殷第一次看到了這底層的空間有多大，也正式看清楚了這巨大的怪物的身形。
整個下盤幾乎是這整個空間一半兒那麼大。
回到它的頭上。
灰藍色的皮膚，而且還是半透明的，似乎能看到它頭裡的經脈和骨頭還有藍色的血液，尤其是那些樹根一樣的血管密密麻麻地分布著。
深綠色的頭髮，又長又密，濕噠噠地貼在臉上還有脖子上，每一根都有手臂那麼的粗。
然後是臉，看著像人。
然後是眼睛。
應該說是眼窩，有井口那麼大。其中一個眼窩裡有眼珠子，就是剛才看到的那顆碩大的夜明珠。
另一個眼窩子裡只有半顆，已經暗淡了。
使得這巨大的怪物像是瞎了一隻眼一樣。
難不成，就是因為這個，它才一直哭嗎？高殷在心裡嘀咕道。
然後，隨著一陣猛烈的水流澆洗過後，高歡再次出現了。原來她被這怪物捧在了手裡，但很明顯沒想傷害高歡。
高歡驚愕地看著這怪物的眼睛。
「高歡！」高殷大聲地喊道。
高歡也一下鎖定了高殷的位置，但她此時的位置太高了，根本不敢跳下來。
「高殷！這怪物！這怪物的另一隻眼睛也是夜明珠，但只有一半，看邊緣……看邊緣好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啃掉的！」
啃掉的？
「……」那怪物發出了聲音，像是在說話似的，聽起來蠻有節奏的。
高殷自然是聽不懂的，正在想法子怎麼解決高歡。沒曾想，高歡說到：「我……我聽得懂他說話，他說他叫阿澤，他不會傷害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