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游在水裡，不停地踩著水，不是他想留在水裡，是這放眼望去根本沒有上岸的地方。
此前的地面都是眼前這怪物的身體，這塔底本就是一片汪洋。不知道有多深，也自然沒有落腳的地方。
不對……樓梯！
他們走下來的樓梯，肯定可以爬上去！說著高殷轉身就想往樓梯的方向爬。
但是他忘了，這裡不是他的地盤，是這個怪物的。
想在這裡幹什麼，肯定得要他的同意。
果然，水面波動了。不過很輕，逆著過來的水流砸到了高殷的身上，不疼，但已經闡明出了這裡的主人的意思——
你別動，我不想傷害你。
高殷停下了，又轉回了身，就在這個過程中他還在想高歡說的話——他不會傷害我們的。
不論真假，最讓高殷覺得接受不了的是，為什麼高歡能聽懂這麼個龐然大物說的話？
高殷浮在水面上，他仰著頭，看著那個剛剛從水裡抬起來的巨大的頭顱。
太大了。
他之前在皇陵里見過盤龍柱，見過石熊和其他怪物的雕像和壁畫，以人為參照物都沒有這麼大。而且那些都是死的，是石頭做的，是畫上去的，是不會動的。
現在眼前這個更大的，看著更恐怖的卻是活的。
等等。
恐怖……巨大的？
好像上一次爬盤龍柱到仙界前，身後也有一個巨大的東西，不過那個東西，那個生物的氣場太強大了，像是有一股龐大的力量在推著高殷的頭，不讓他轉頭看似的。
到現在，想起來身後的那個生物，還是會冒出冷汗。此前不知道是不是高殷自己主動選擇了遺忘，直到現在他都再沒想起過那個生物。
晃了晃頭，回到了眼前這位，至少他能看清楚面容……
這他娘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頭有一間房那麼大，不對，兩間，高殷伸出手比劃著名，不對，三間房！
一個頭足足有三間房那麼大！
皮膚是灰藍色的，半透明的，能看到皮下的血肉，也是藍色的。像樹根一樣密密麻麻的分布著。
他也在看著高殷，高歡還在他的手掌上趴著，一臉擔憂地看著高殷。
不是沒威脅嗎？不會傷害我們嗎？她為什麼那麼擔憂？
他的頭髮是深綠色的，比較稀疏，但卻很長，濕噠噠的貼在臉上和脖子上。每一根頭髮都有高殷手臂那麼粗，像是水草，藤蔓那類活著的東西。有幾根頭髮垂了下來，掃過了水面，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然後是他的臉。
那張臉乍一看，就是張人臉。
但仔細瞧，卻又不同得多。
太大了。
五官的比例是和人差不多的，但每一樣都被放大了幾十倍。
尤其是那深紫色的嘴唇，厚得像是一塊礁石。嘴唇微微張著，能看到裡面上百顆，像樹根一般大小粗細的牙齒，犬牙交錯，甚是可怖。
密密麻麻的排了好幾排，根本不是人類應該有的牙齒。
「像鯊魚的牙齒。」瘋王說道。
「你連鯊魚都見過？」
「本王親自獵殺過三頭鯊魚。」
「你就可勁兒吹吧。」
「是真的。」
「那你去，把這鯊魚人給我獵殺了。」
「呼……」那大怪物，好像聽懂了這句話，鼻子噴出了一股氣。
那兩個鼻孔，黑洞洞的，像是兩個山洞，還是只吐氣不進氣的那種，一望無際，沒人想知道裡面住著什麼。
高殷看著那一口牙，脖子縮了縮。
這東西要是一口把他給吃了，能連骨帶肉給他嚼成渣子。
而且，高歡在它手裡。
這是高殷不敢賭的。
最怪的就是這怪物的眼睛，正是兩顆，應該說一顆半的藍色太陽。
高歡也說了，這是夜明珠，也正是蟒村太陽的組成部分。成百上千顆夜明珠組成的藍色太陽。
然而，現在一顆半卻是那怪物的眼睛。
所以，蟒村為了得到太陽才抓了這個怪物嗎？可一個怪物只有兩顆眼睛……
蟒村是怎麼得到那麼多的？
難不成……
細思極恐。
那眼睛，發著光。
「你不是光之子嗎？這才是真正的光之子。」
「放屁，他最多是個藍光之子，我才是真正的光之子！」
「呼……」那怪物，又噴了一股氣。
「高歡！他能聽懂我們說話嗎？」
高歡是在看著高殷，怪物在看著手中的高歡，那藍光全打在了高歡的身上。
高歡好像是想和高殷說什麼，但怪物的手指彎曲了起來，每一根手指都像跟柱子那般大，直接擋住了高歡。
而且他的手……高殷有點數不清楚到底是有幾根手指，但能看清楚的是手指之間有蹼，很薄，能透光，像是水鴨子的腳蹼，但卻大得多，而且還要薄一些。
它在拒絕我們溝通？高殷心裡想著。
那反過來不就說明，他真的聽得懂我們說話！
高歡站了起來，扒在怪物的兩根指頭縫間偷看著高殷，然後又看了看怪物的臉。
那副神情很複雜。有害怕，有好奇，有震驚，但更多的是高殷此刻讀不出來的東西。
像是……熟悉感？
那怎麼可能！？
高殷聽到了動靜，是很小聲的說話聲，是高歡在說話。不過不是在跟自己，而是在和這個怪物。
這一下讓高殷的情感很複雜，她既然能開口，能說話，這怪物也沒有傷害他們的意思，那為什麼她不選擇先和自己溝通？反而在和這怪物說話？而且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被高殷聽到似的，畢竟這裡，也沒有別人了。
怪物張嘴了，發出了聲音，聲音很雄渾，很低沉，震得高殷五臟六腑都在跳動。但音色卻聽著很……很稚嫩，像是個小孩子發出的聲音。
高殷當然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甚至無法區分他是不是在說話，只是能聽到聲音，
這就是獸語嗎？
但高歡聽得懂。
隱約能看到她在頻頻點頭，在回應著它，在和它對話。而且表情也放鬆了，甚至臉上還掛著微笑，眼神里的東西……變成了心疼？
不對啊，這麼遠怎麼可能可以看清楚她的眼睛。
高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一看……
確實能看到。
高殷往前遊了游，更靠近了一些。
這下能聽到高歡說話了，
她說：「你叫阿澤對吧？」
怪物的嘴巴動了動，發出了聲音。
「阿澤，你好，我叫高歡，他叫高殷，那邊那還有個小黃，我們不是壞人。」
阿澤回話了，搖頭晃腦的。
「是的，我們也不想的。不過……你為什麼這麼大？為什麼待在這裡？」
阿澤回話了，眼睛閉了閉，藍光也暗了許多。
「你……你是鮫人？」
高歡捂住了嘴，下意識地看向了高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