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我去你陳叔家幫你問問,看那塊地能不能承包,價錢咋說。」許大山把碗筷一推,說道。
「記住,壓價,狠狠壓!那地連草都不長,一畝就是一塊錢,我都嫌貴!」周桂芳叮囑。
「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吃過晚飯,許大山溜溜達達地就去了陳國強家。
而許青禾則又鑽進實驗室,開始了查找各種關於枸杞的資料,並上網買不同品種枸杞的種子。
窗外的月色皎潔,屋內檯燈的光線柔和地籠罩著他專注的身影,一個新的希望和挑戰,就在這個平凡的夜晚,悄然萌芽。
「什麼,你說青禾要承包大梁溝?」
陳國強聽了許大山晚飯後上門來說的事,驚得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菸捲差點掉地上。
「胡鬧!這簡直是太胡鬧了!山子,青禾這孩子回家來創業,你們兩口子支持,這我能理解,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可這承包大梁溝,這哪是創業,這是明擺著往窟窿里扔錢啊,你沒告訴他那塊地是什麼情況嗎?你沒攔著他點?」
許大山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把情緒激動的陳國強拉回座椅上。
「老陳,你先別急,坐下,坐下慢慢說。我能不說嗎,我比誰都清楚那地啥德行。可他說了,他知道,而且他說他有辦法,他能成!」
「他能成?拿啥成?那可是連神仙都搖頭的破地!」陳國強音量又高了起來,屁股剛沾椅子又想站起來。
「不行不行,我得去親自跟青禾說道說道,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孩子往火坑裡跳!讀了那麼多書,可不能在這事上犯糊塗!」
陳國強說著就要出門,然後再次被許大山拉住。
「你急什麼,你聽我把話說完啊!」
陳國強被拉住,扭過頭,瞪了片刻道:「行!你說!我倒要聽聽!」
「青禾是這麼打算的,他準備先用他學的那些技術,在家裡搞搞,培育出那種能抗住鹽鹼的種子,等啥時候他的種子真的弄出來了,能在那種地上發芽長大了,他才會考慮承包的事。如果種子弄不出來,或者試驗失敗了,那種地的事就算了,根本不會承包。」許大山介紹道。
「哦……是這樣啊……」陳國強臉上的焦急和怒氣慢慢褪去,換上了恍然和些許尷尬,他訕訕地坐回椅子上。
嘀咕道:「你這傢伙,說話能不能不大喘氣,一次說完能咋的?害我白著急上火一場。」
「這能怪我,是你自己沒聽我把話說完就炸毛!跟你當這麼多年兄弟,我還不知道你?」
「行行行,我的錯。」陳國強舉手投降。「既然是這樣,那……那倒是還穩妥點,至少不會立馬虧錢。」
「既然你承認是你的錯了,」許大山順勢接過話頭,帶著點玩笑的語氣,但眼神是認真的。
「那你這個當村長的,倒是給我透個底,如果,我是說如果啊,青禾那孩子真把種子鼓搗出來了,到時候真要承包那塊地,村里大概是個什麼章程?大概需要多少錢一畝?先說好,這只是先問問情況,你不許瞎報價坑我兒子!」
陳國強沒好氣白了一眼許大山:「我是那種人嗎?還瞎報價?那破地送人都沒人要,我還敢瞎報價?」
抽了口煙,眯著眼思索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
「那塊地屬於重度鹽鹼地,本身就不能種植作物,村里也從沒承包過這種地,沒有先例。價格嘛……我也說不準。這樣,明天大家開個會討論討論,然後再舉手表決。」
「行!」
回到家中,許大山把和陳國強的談話內容,特別是明天要開會表決的事,詳細告訴了還在實驗室里忙碌的許青禾。
平靜地點點頭:「知道了,爸。」
他心裡早有預期,這種集體土地的承包,尤其是這種特殊地塊,必然需要經過村民大會的程序。
不過在他看來,那塊地最終的價格估計也高不到哪裡去。一塊連草都長不的地方,白送恐怕都有人嫌打理起來費勁,更別說花錢承包了。
至於擔心會不會有外人包地去搞什麼工業項目?許青禾心裡笑了笑,這裡是黃土高原深處,交通不便,資源匱乏,哪個老闆會嫌錢多跑到這裡來投資辦廠?
第二天,一大早,村長陳國強那帶著濃重鄉音、透過電流有些失真的聲音,就在村子的大喇叭上響了起來,傳遍了整個村莊的角落。
「喂喂喂,全體村民注意了啊!今天中飯過後,大家手裡沒事,就來村委會開個會啊,商討下大梁溝土地承包的事,都來啊,事關集體利益!」
這通知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池塘,瞬間在村里激起了層層漣漪。
村民們無論是在家吃飯的、還是在田頭忙活的,都紛紛停下了動作,豎起了耳朵,隨即議論開來。
「啥?大梁溝?那個兔子不拉屎的地方還有人要承包?」
「我沒聽錯吧?誰這麼想不開啊,錢多燒得慌?」
「不會是外地來的哪個冤大頭吧?」
「我看八成是外地人,不懂咱這地的情況,被忽悠了,本村人誰不知道那地的厲害?」
正準備去繼續直播的陳實一聽這個消息,心裡咯噔一下,立馬知道肯定是髮小需要承包。
「壞了,青禾這是要玩大的啊!」
陳實頓時急了,直播也顧不上了,立刻調轉方向朝,風風火火地就朝許青禾家跑去。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發小往火坑裡跳,得趕緊去問清楚,必要的話,得攔住他!
「嬸子,嬸子,青禾呢?」陳實衝進許家院子,正好碰上在晾衣服的周桂芳,氣喘吁吁地問道。
「昨晚沒回來,在窯洞那邊睡了。」周桂芳道。
得到指引,陳實二話不說扭頭就朝窯洞跑去。
「青禾,青禾,開門,是不是你要承包大梁溝?」
房間裡,許青禾正因為昨晚熬夜看資料而睡得昏天暗地,被這突如其來的砸門聲和吼聲吵醒,腦子一片混沌。迷瞪著眼,打著哈欠,掙扎著爬起來把門打開一條縫。
「大清早的,你不去直播,你跑來敲我門做什麼?」
「直播個屁,現在哪還有心思直播!」陳實一把推開門,擠了進去,焦急地問道,「你快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要承包大梁溝那塊破地?」
「是有這個打算,怎麼了,陳叔和你說了?」許青禾毫不驚訝道。
「你別管這些,你難道不知道那塊地什麼情況,那能包嗎?那就是個無底洞,投多少錢進去都聽不見響的,你碩士白讀了啊?」陳實急得直跺腳,恨不得搖醒眼前這個看似還沒睡醒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