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我的火龍武魂有多恐懼，我差點沒跪下。」
沈玉姬掩著嘴輕輕笑了笑，眉眼彎彎的樣子讓她的年齡感又模糊了幾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細紋微微聚攏，反而添了一股成熟女人才有的韻味。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嚇著孩子。」
她把茶杯放回桌面，朝路明非面前那碟花生米努了努嘴，
「吃吧，我看你下午在學校里耗了不少精神，臉都瘦了一圈。」
路明非低頭看看自己那張明明還帶著嬰兒肥的臉，又看看柳二龍。
路明非笑著夾了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嘎嘣嘎嘣地嚼了起來。
就在這時，大門又被推開了。
玉天嬌小小的身影從門縫裡擠了進來，手裡還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摘來的藍銀草。
她一抬頭看到沈玉姬，整個人先是頓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玉姬姑姑！」
小姑娘隨手就把藍銀草一扔。
撒開兩條腿就朝著沈玉姬撲了過去，一頭撞進她懷裡。
沈玉姬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仰。
隨即笑著張開雙臂把她摟住，手掌在小姑娘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天嬌，都長這麼高了！」
沈玉姬的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溫柔，低頭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在學院裡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沒有聽你二龍姑姑的話！」
玉天嬌埋在沈玉姬懷裡使勁點頭，悶聲悶氣地說：「有……有好好吃飯！但是今天早上跟路明非打架輸了！」
沈玉姬抬起眼皮看了路明非一眼。
然後又低頭摸了摸玉天嬌的頭髮：「輸了不要緊，回去好好練就是了，你玉姬姑姑當年輸了不知多少回，最後不也過來了。」
「真的嗎！」
玉天嬌從她懷裡仰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玉姬姑姑也輸過！」
「輸得可多了。」沈玉姬笑著說，「有回被二龍他父親打得差點骨折。」
玉天嬌眨了眨眼睛，表示懷疑。
柳二龍在旁邊端著茶碗，嘴角抽了抽，聽到這個名字他的表情瞬間變了。
玉天嬌摟著沈玉姬的腰不肯鬆手，黏黏糊糊地撒了一會兒嬌。
她把下午觀戰的見聞嘰嘰喳喳說了一遍。
什麼泰隆力氣大得像頭牛啦。
京靈速度快得像殘影啦。
鐵塔老師吼起來能把樹上的鳥都震飛啦。
小女孩說的時候小手比劃著名，活像一隻嘰喳亂叫的小麻雀。
沈玉姬也不嫌她煩，耐心地聽著，時不時「嗯」一聲，或者插一句「那後來呢！」
「那你怎麼想的」。
她的手掌一直輕輕地搭在玉天嬌的後腦勺上，摩挲著她的發頂，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暱讓路明非看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自己很小的時候，好像也有過這樣的時刻。
具體的畫面已經模糊了。
但那種被人穩穩地托著的感覺還殘存在身體的某個角落裡。
像一顆落在抽屜深處的舊糖紙，偶爾翻到的時候還能聞到一點點甜味。
「明非！」
沈玉姬的聲音把他從走神里拉了回來，「你也餓了吧！來，先吃口菜。」
路明非回過神來，發現沈玉姬不知道什麼時候把一碟滷牛肉推到了他面前，筷子也替他擺好了。
這女人察言觀色的本事細密得驚人。
明明在跟玉天嬌說話，餘光卻把路明非那一瞬間的發呆也捕捉到了。
路明非道了聲謝，夾了一筷子牛肉塞進嘴裡，鹵香濃郁，嚼勁恰到好處。
也不知道是柳二龍自己做的還是從食堂端回來的。
幾個人圍坐在廊下的石桌邊。
茶湯續了兩輪。
碟子裡的花生米和滷牛肉慢慢見了底。
夜風從院牆上的花藤間穿過來，帶著絲絲涼意，把魂導燈的光芒吹得輕輕晃蕩。
燈影在青磚地面上來來回回地搖。
玉天嬌吃飽喝足開始犯困，靠在沈玉姬肩膀上打起了小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綿長。
沈玉姬一隻手穩住她的身體。
另一隻手繼續端著茶杯和柳二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關於學院裡學生們的種種趣事。
柳二龍說起泰隆的時候忍不住笑：
「那小子，跟他爺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雖然天賦還算不錯，但就是改不了好色的壞習慣，看到漂亮的學員就想追人家！」
沈玉姬也笑了：
「泰坦要是知道他孫子這麼早就會追小姑娘了，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揍他一頓。」
「肯定是揍一頓。」
柳二龍斬釘截鐵地說，
「泰坦那個人我還不知道！這單屬性四大宗族的人一個比一個古板。」
路明非聽著兩人聊天，靠在廊柱上眯著眼，感覺眼皮越來越沉。
今天發生的事情一樁接一樁。
從早晨在花圃前跟玉天嬌切磋，到教室里換座位的鬧劇，再到下午一整場實戰課。
路明非的腦子已經快要轉不動了。
他困的快要睡著了。
路明非迷迷糊糊間聽到沈玉姬說了一句，
「這孩子倒是安安靜靜的，看著不像個惹事的」。
柳二龍回了一句，
「你那是還沒見他惹事的時候」。
然後兩人好像都笑了，笑聲輕輕的，像是怕吵醒趴著打盹的玉天嬌。
又過了一會兒，沈玉姬站起身來。
她把已經睡熟的玉天嬌輕輕抱起來，朝柳二龍點了下頭，說，
「我先送她回屋睡！」
她的動作很穩，抱著孩子跨過門檻的時候幾乎沒有顛簸。
那頭銀白色的長髮在燈影里甩了一下，拖出一道柔和的光痕，然後消失在屋門後面。
柳二龍目送她進去，轉回頭看著廊柱下半睡半醒的路明非，聲音放得很低：
「行了，別硬撐了，回你屋睡去。
明天早上還要去上課呢，你要是遲到，老師能把你訓得脫層皮。」
路明非含糊地應了一聲，撐著石桌站起身來，腳步有些飄地往自己那間偏屋走去。
他推開門的瞬間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魂導燈還在廊下亮著。
橙黃色的光籠罩著青磚地面和花架上垂下來的紫藤葉。
幾隻飛蛾繞著燈罩撲稜稜地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