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接過手帕，觸感柔軟，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把手帕疊好收進懷裡，朝絳珠笑了笑說：
「謝謝，回頭洗乾淨還你。」
「不……不用還也行。」
絳珠的聲音越來越小，後面幾個字幾乎聽不見了。
她說完就轉身快步躲回了人群里，暗紅色的發尾在肩頭一跳一跳的。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嘴角露出了笑容。
周圍的同學們還在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有人問他的黑龍武魂是什麼品級。
有人問他第一魂環是千年魂環怎麼做到的。
路明非被圍在中間，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
……
暮色降臨的時候，路明非推開柳二龍小院的院門，就感覺到氣氛跟往常不同。
廊下的魂導燈已經亮了。
柳二龍坐在石桌旁，面前的茶盞還冒著熱氣，但她的臉色明顯比平時沉了幾分。
沈玉姬坐在她對面，銀色的長髮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那雙深棕色的眼眸靜靜地落在路明非身上，目光裡帶著一絲瞭然和微微的憂慮。
路明非走進院子，順手帶上了門。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柳二龍就放下手中的茶盞，抬起頭看著他，開門見山地說：
「我知道你是故意釋放武魂的。」
她的語氣很平，沒有質問也沒有責罵，但話里的篤定讓路明非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在石桌旁邊站定，看著柳二龍那雙黑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映著魂導燈橙黃色的光點。
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你的目的，是想把你在這裡的訊息傳給武魂殿。」
柳二龍接著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今天當著天水學院那麼多人的面釋放了你的黑龍武魂和萬年魂環……
天水學院跟各大勢力都有聯絡。
不用幾天，這個訊息就會傳到教皇殿。
比比東……那個女人……自然就會知道你在藍霸學院。」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撥出了一口氣。
他確實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打算。
他今天之所以釋放武魂，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想跟水冰兒堂堂正正地打一場。
但更重要的原因正如柳二龍所說……
他希望訊息能傳到武魂殿。
他想回去，他想看看凰妃。
但他沒想到柳二龍會這麼快，這麼直接地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你……不生氣！」
路明非試探著問了一句。
柳二龍嘴角扯了一下，那表情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生氣，生氣能有什麼用！
你人都已經打了，訊息也傳出去了，我現在把你揍一頓也堵不上那些人的嘴。」
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之後看著路明非，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而堅定，
「但我可得把話跟你說清楚……
我可不會讓武魂殿，尤其是比比東那個女人把你搶走。」
路明非微微一怔。
柳二龍已經從石凳上站了起來，走到廊下的窗台邊。
她從上面的小木匣子裡翻出一張信紙和一支蘸飽了墨的毛筆。
她把信紙在窗台上鋪平，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偏過頭對一旁的沈玉姬說：
「玉姬，我給弗蘭德寫封信。
他在巴拉克王國索托城附近開了一所學院，叫史萊克學院。
你帶著明非去那裡投靠他。」
沈玉姬坐在那裡沒有動，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弗蘭德，那個四眼貓鷹弗蘭德！」
「就是他。」
柳二龍頭也不回地在信紙上落了筆，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跟我和小剛是結拜兄弟，雖然那傢伙摳門貪財又好面子，但人品上信得過。
武魂殿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那種犄角旮旯的小地方去。
你把明非帶到史萊克學院安頓下來，比留在我這裡安全得多。」
沈玉姬沉吟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弗蘭德的名字她確實聽說過……
史萊克學院的創始人，當年跟柳二龍和玉小剛在魂師界也有過一段往事。
「他跟你們是結拜兄弟，自然是值得信任的。」
沈玉姬頓了頓，又問，「你跟我一塊兒去！」
柳二龍搖了搖頭，手上的筆沒停：
「我不去，認識我的人太多了，我跟你一起走目標太大。
萬一被武魂殿的人盯上反而壞事。
就你和明非兩個人走，輕車簡從。
路上快一點，應該能在訊息徹底傳開之前趕到索托城。」
她的筆落在最後一行字上，停頓了一下，然後利落地收尾。
然後她將信紙拿起來吹了吹墨跡，疊好之後用蠟封了口，轉身遞給了沈玉姬。
沈玉姬接過來收進懷裡，站起身來，朝柳二龍點了點頭：
「你放心，路上我會照顧好他。」
柳二龍偏過頭看了路明非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
那雙黑色的眼眸里翻湧著某種複雜的情緒。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
「行了，今晚就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路上別惹事。」
路明非全程站在旁邊聽著，沒有插嘴。
弗蘭德和史萊克學院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在關於這個世界的龐大記憶里。
史萊克這幾個字承載著太多故事。
他原本以為柳二龍會把他留在藍霸學院待上很長一段時間。
沒想到這場交流賽打完之後，一切都變了節奏。
不過去史萊克學院也無所謂。
反正他本來也是在漂泊，換個地方繼續漂泊而已。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
小院裡的魂導燈就亮了。
路明非揹著一個不大的布包從屋裡出來。
包里只有兩身換洗衣物和那本記了不少觀察筆記的簿子。
院子裡停著一輛簡樸的馬車，車轅上套著一匹馬，正在晨光里甩著尾巴打哈欠。
沈玉姬換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長發紮成了一條緊實的辮子垂在腦後。
整個人看起來幹練極了。
完全沒有了往日那種溫婉慵懶的感覺。
她正彎腰檢查車軸的綁繩，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路明非一眼。
她的目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拍了拍車轅說了句：「上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