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戴沐白的攻擊每一次都差了那麼一線。
他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喘息聲粗重而滾燙。
他就像一頭困在籠子裡反覆衝撞的猛獸。
戴沐白的雙瞳。
那對異於常人的邪異瞳孔。
此刻正緊緊鎖在幾步之外的路明非身上,眼白里隱隱攀上了幾條血絲。
他左腿微曲,右腳踏前,腳趾隔著靴底緊緊扣住地面。
戴沐白渾身的肌肉維持著隨時可以暴起撲出的緊繃狀態。
他身上的白虎虛影比方才暗淡了些許。
那層環繞身軀的白虎護身障光罩也不再穩如磐石。
表面泛著一圈圈細密的水波般紋路,時不時發出低沉的嗡鳴。
白虎護身障確實大幅提升了他的全屬性。
力量,速度,防禦,反應。
在那道光罩加持之下的戴沐白,即便在星斗大森林裡直面千年魂獸他都有一戰之力。
但持續消耗的魂力同樣高昂。
從戰鬥開始到現在,他幾乎一直保持著最高強度的輸出節奏。
他每一次的攻擊都帶著風聲。
每一次收招都碾得塵土翻湧。
可即便如此高密度的攻勢,依舊沒能真正觸碰到路明非的要害。
對方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游魚。
在虎爪的間隙里穿梭閃避,總在最後一刻堪堪錯開鋒芒。
差一線。
每一次都差了一線!
戴沐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魂力在加速消退。
他雙腿的肌肉也開始泛上一絲酸脹。
他太熟悉這種狀態了。
這是極限臨近的前兆。
不能再拖下去了。
戴沐白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可對面那個傢伙的呼吸還平穩得像剛散完步,額頭連汗珠都沒滲出幾顆。
就在戴沐白的呼吸節奏因為體力下滑而出現了一個極細微的浮動。
那一吸一吐之間的頓點比之前慢了半個節拍的時候……
路明非總算出手了。
他甚至沒有動用魂技。
沒有魂環的閃光,沒有能量的外放,甚至連最基本的魂力波紋都沒盪開。
他只是以純粹的肉體力量和龍血賦予的超常反應速度。
做出了一個簡單到近乎樸素的動作。
路明非向前踏出一步,腳尖點地的瞬間整個人貼著地面滑出半尺。
他的右臂探出如靈蛇出洞,五指張開,精準地扣住了戴沐白正收回的右手手腕。
那五根指頭的力道不大,卻像鋼箍一樣嵌在戴沐白腕骨與尺骨之間的縫隙里。
隨即路明非順勢側身,腰胯一擰。
藉著身體旋轉的慣性和角度的偏移,將戴沐白的整條右臂朝外側一帶。
戴沐白右臂的虎爪剛剛揮空。
肩膀的肌肉還處在收縮後的短暫鬆弛狀態,核心肌群正要收緊調整。
路明非這一帶的時機恰到好處,將戴沐白的上體朝右前方扯出了半個身位的偏移。
戴沐白的左腳下意識地朝側邊跨了一步試圖找回平衡,可他的身體已經晃動了。
戴沐白的腳跟在地上碾出一片凌亂的劃痕。
然後路明非的左掌動了。
那隻手張開,不帶半點風聲地按在了戴沐白的胸口中線位置。
正是鎖骨之下。
胸骨柄與劍突之間那處要害。
掌面貼合上去的剎那,一股柔韌而渾厚的暗勁從掌心深處湧出。
像地底暗河衝破薄薄的土層,不暴躁卻沛然不可御。
那股力道沒有暴烈的衝擊感。
戴沐白甚至覺得胸口只是被一股溫熱的潮水推了一下。
但緊接著他的雙腳就脫離了地面。
他整個人被那股連綿不絕的柔勁向後推了出去,像被一塊無形的巨木頂著胸口平移。
靴底在黃土地上犁出兩道又深又直的淺溝,碎土和沙礫朝兩側翻卷飛濺。
他拼命沉腰蹬腿試圖剎住。
可那股暗勁彷佛活物一般,推著他一路後撤,一寸接一寸。
不給他重新站穩的機會。
直到他的後背幾乎要撞上院牆邊那棵樹上,那股力道才緩緩消散。
戴沐白雙腳緊緊釘進土裡,總算穩住了身形。
他的白虎護身障光罩在暗勁的衝擊下劇烈顫動起來。
表面那層瑩白的光芒像被石子砸中的水面般漣漪四散,發出嗡嗡的低鳴。
光罩沒有碎。
但戴沐白感覺得到,路明非在最後關頭收了至少一半的力量。
如果那股暗勁再加大幾成。
以他剛才護身障防禦薄弱的那個狀態,光罩絕對會直接崩裂成漫天光點。
戴沐白站在原地急促地喘息著。
胸膛的起伏比剛才更加劇烈。
汗水沿著額角滾落,順著下頜滴在衣領上洇開深色的濕痕。
那雙眼睛緊緊盯著路明非,裡面的情緒渾濁而洶湧。
驚愕,不甘,還有一縷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被碾碎了又重新拼起來的某種東西。
他輸得沒有懸念,甚至沒有體面。
對方連魂技都沒動用,僅僅依靠肉體力量和戰鬥意識就把他全面壓制了。
這種碾壓式的敗法比被魂技擊倒更讓人心裡翻湧。
因為這意味著差距不是魂環年限或者魂力等級的問題。
而是根本層面的,全方面的鴻溝。
他引以為傲的白虎武魂。
他苦練多年的實戰技巧。
他縱橫同輩從無敗績的自信。
在那個連魂力都沒怎麼調動的人面前,彷佛紙糊的牆一般一推即倒。
戴沐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
那是被路明非扣住的那隻手腕,皮膚上還留著五個淺淺的指印。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苦澀又釋然。
「我輸了。」
他吐出一口濁氣,收回了武魂。
白虎虛影緩緩消散,像晨霧被陽光碟機散般無聲無息。
那圈環繞身周的魂環也收斂了光芒縮回戴沐白體內。
他膨脹的肌肉恢復了正常形態。
虎爪也褪成了普通的手掌。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翻湧的驕傲和震驚都沉澱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戴沐白很少流露的表情。
那幅表情裡帶著幾分他自己都陌生的鄭重其事的認真。
他看向路明非,又轉頭掃了一眼站在旁邊看完了整場戰鬥的弗蘭德和趙無極。
弗蘭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躺椅上直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