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走在隊伍中間，目光落在前方無盡的黑暗中。
他的腦子裡很亂，但又很空。
但他不後悔。
走了大約幾分鐘，隊伍前方的兩個人忽然慢下了腳步。
路明非抬起頭，看到兩個年輕人正從隊伍前面朝後面走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少年，身形修長而結實，一頭暗紅色的短髮。
面容冷峻，五官輪廓分明，眉宇間帶著一股凌厲的銳氣。
他的眼睛是深紅色的。
瞳孔中似乎有微光流轉，看人的時候有一種近乎實質的壓迫感。
他的武魂雖然沒有釋放。
但那種若有若無的魂力波動在他周身形成了極其內斂的氣場。
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劍。
走在少年身邊的是一個少女，看上去比路明非大幾歲。
她的容貌極其出眾。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生的嫵媚和靈動。
她的嘴角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慵懶而危險的氣質，像是一隻正在打量獵物的狐狸。
路明非認出了那個少女。
她在方才的戰鬥中並沒有出手。
她一直站在隊伍最後面，冷眼旁觀，似乎在觀察什麼。
而那個少年，路明非記得他釋放過武魂。
是一柄月刃。
雙刃彎刀，在夜色中旋轉如月華。
「邪月，胡列娜。」
拓跋軍朝兩人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恭敬。
路明非注意到拓跋軍對這兩個年輕人的態度明顯不同於對其他主教。
邪月沒有回應拓跋軍的招呼，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路明非臉上。
那是一道審視的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好奇和一種奇異的勝負欲。
他的深紅色瞳孔微微收縮，像是在評估對手的實力。
路明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也沒有迴避，只是平靜地回望著他。
「你就是路明非！」邪月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冷冽。
路明非點了點頭。
邪月打量了他片刻，然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個弧度帶著幾分意味不明。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退到一旁，靠在路邊的樹幹上，雙臂抱胸。
然後繼續用一種若有所思的目光觀察著路明非。
胡列娜則直接走到了路明非身邊，歪著頭打量他。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她比路明非高了大半個頭，微微俯身，湊近了一些，身上的幽香若有若無地飄過來，像是某種花的香氣。
「你就是讓教皇冕下費了這麼大力氣找的人！」
她的聲音清脆而帶著幾分嬌媚，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調侃。
「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嘛。」
路明非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抿了抿嘴唇。
胡列娜又打量了他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燦爛，眉眼彎彎的，像是一朵盛開的桃花。
「不過你膽子倒是挺大的，一個人回來換一個七環魂聖，這種事可不是誰都做得出來的。」
她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動作自然而親暱，像是在拍自己的弟弟。
「以後你就叫我娜姐吧，在武魂殿，我罩著你。」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看著胡列娜那張明媚的面容。
看著她眼眸中那種靈動的光芒，忽然覺得她很像一個人。
那個他偷偷喜歡了很久卻始終不敢說出口的女孩……諾諾。
諾諾也是這樣，笑起來眉眼彎彎的，說話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
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自信和昂揚。
諾諾也會這樣拍他的肩膀，用那種親暱而隨意的語氣跟他說話。
一想起諾諾路明非忽然有點想哭。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低下頭，輕輕叫了一聲：「娜姐。」
胡列娜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這麼配合。
然後她笑得更高興了，長發在月光下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眼眸中閃爍著愉悅的光芒。
「有意思，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胡列娜伸出手，很自然地牽住了路明非的手。
她的手溫熱而柔軟，手指修長纖細，帶著一種讓人釋放的溫度。
「走吧，小弟弟，武魂殿還遠著呢，姐姐路上慢慢跟你聊。」
路明非被她胡列娜牽著往前走。
娜兒依然捏著他的另一側衣角。
他回頭看了一眼後方的星斗大森林。
那片龐大的樹海在夜色中如同一隻伏臥的巨獸，沉默而幽深。
沈玉姬還在那裡。
弗蘭德，趙無極，戴沐白，馬紅俊，奧斯卡，他們都在那裡。
路明非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他們。
但他知道，他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
胡列娜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她問路明非多大了，家在哪裡，武魂是什麼，為什麼教皇會下令找他。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像是永遠也問不完。
路明非大多數時候只是搖頭說不知道，或者簡單地說一兩句。
但胡列娜並不在意他的沉默，她自顧自地說著武魂殿的事情。
「教皇冕下可看重你了，」
胡列娜側過頭看著路明非，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我從來沒見過她那麼在意一個人。
畫像上的你畫得可仔細了，連你眼角那顆小痣都畫出來了。」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路明非的眼角，動作親暱得像是認識了很多年的姐姐。
「你說，你到底有什麼魅力，能讓教皇冕下這樣！」
路明非搖了搖頭。
他是真的不知道。
胡列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真有意思，別的少年見到武魂殿的魂帝，要麼嚇得腿軟，要麼拼命表現自己。
你倒好，被十六個魂帝圍著，跟沒事人似的，還跟我在這兒打啞謎。」
她捏了捏路明非的手，像是在逗他。
「不過沒關係，姐姐有的是時間慢慢問你，從這裡到武魂殿要走幾天呢，你可跑不掉。」
路明非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忽然覺得心裡某個角落鬆動了一點點。
他不由想起諾諾的樣子。
想起她叫他，「路明非路明非」時那種輕快的語氣。
路明低下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娜姐！」路明非輕聲的說道，「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