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妃在浴室里待了很久。
路明非坐在凳子上,聽著裡面嘩啦嘩啦的水聲一陣一陣地傳出來。
偶爾夾雜著幾聲輕輕的哼唱。
路明非盯著自己的腳尖,腦子裡地轉著各種念頭。
然後水聲停了。
又過了片刻,浴室的門被推開,凰妃裹著一件寬大的浴袍走了出來。
她的赤紅色長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發梢還在往下滴水。
她的臉頰被熱水蒸得泛著淡淡的粉色,皮膚光潔得像是在發光。
整個人和方才那個靠在床頭咳嗽的虛弱樣子判若兩人。
她身上浴袍的帶子系得松松垮垮,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一小片精緻的鎖骨。
凰妃的步腳很輕,赤足踩在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她走到床邊坐下來,用浴袍的下擺擦了擦腳,然後抬頭看向路明非。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路明非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就移開了,盯著牆角看。
他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了。
凰妃看著他那副模樣,嘴角彎了彎,沒有說什麼。
她伸手攏了攏濕發,將散落在胸前的髮絲撥到肩後,然後開口了,聲音清亮而平穩:
「路明非,今天的事,謝謝你。」
路明非搖了搖頭。
「凰妃大人,你是因為我才受傷的,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
凰妃看著他,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床邊。
「坐過來。」
路明非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在床沿坐下了,但刻意隔開了一段距離。
凰妃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她問。
路明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我要去見教皇大人。」
凰妃的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已經不再顫抖了,被藥力重塑過的身體充滿了力量。
「教皇大人!」
凰妃開口了,語氣有些微妙,
「她為了你,不惜紆尊降貴親自去找獨孤博,深入藍電霸王龍宗,甚至和藍電霸王龍宗的宗主交手時受了傷。」
她抬起頭看著路明非,眼眸中映著日光,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這份恩寵,武魂殿還沒其他人受過。
教皇是什麼樣的人,我在武魂殿這麼多年最清楚。
她從來不會為了任何人做到這個地步。
她去找獨孤博,和藍電霸王龍宗宗主正面衝突,這些都是為了你。」
路明非垂下眼帘。
他知道比比東做了什麼。
在藍電霸王龍宗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那個高高在上的教皇,為了他,親自踏入了藍電霸王龍宗的山門。
和那位封號斗羅級別的宗主正面交手。
路明非很清楚,比比東做這些不是因為什麼仁慈。
她是為了他體內的黑龍王武魂,為了他未來可能帶來的價值。
但不管她的目的是什麼,她確實為他付出了代價,確實為他受了傷。
「我知道。」
路明非輕聲說,「我會好好謝她的。」
凰妃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她伸出手,輕輕按了按路明非的肩膀,手上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
「去吧,教皇大人應該等很久了。別讓她等太久。」
路明非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凰妃坐在床邊,赤紅色的長髮散落在浴袍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的臉色紅潤而健康,眼神清亮,嘴角帶著一絲很淡的笑意。
和方才那個靠在床頭咳嗽,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的樣子,判若兩人。
然後路明非轉身推開門。
胡列娜正看到路明非出來,眼睛一亮。
「聊完了!」
她歪著頭打量路明非,眼睛在他臉上轉了一圈,「跟你來的那個小姑娘我已經讓人安排好了,就在你房間隔壁。
有專人照看著,餓不著也凍不著。」
路明非點了點頭,「謝謝娜姐。」
「謝什麼。」
胡列娜擺了擺手,然後神色微微收斂了一些,語氣正經了幾分,
「剛才教皇冕下命人傳話過來,要見你,我現在就帶你去……」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密室!」
路明非的腳步猛地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密室!」
「對,密室。」
胡列娜點了點頭,沒有注意到路明非臉上一閃而過的異樣神色。
她轉身朝小路走去,「教皇冕下這段時間都在密室修煉,走吧,別讓冕下等太久。」
路明非跟在她身後,腳步有些發沉。
密室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勾起了他的回憶。
他知道比比東在密室里經歷過什麼。
那個前任教皇,在密室里對她做了什麼。
那是比比東最黑暗的記憶。
是她所有瘋狂和仇恨的源頭。
路明非想起小說里描述的那些情節,不由泛起一陣不舒服的感覺。
但他還是跟著胡列娜朝前走去。
小路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
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日光從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竹林深處是一條僻靜的石板路。
石板的兩側生著青苔,踩上去有些濕滑。
路明非跟著胡列娜拐了幾個彎,越走越深,越走越靜。
周圍的樹木越來越高大,遮蔽了大部分的日光,空氣也變得陰涼起來。
最後,胡列娜在一扇巨大的石門前停下了腳步。
那扇石門嵌在一面陡峭的石壁上。
石壁的表面覆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
石門本身卻是光潔如鏡的黑色岩石。
上面沒有花紋也沒有裝飾,只在門縫處隱約透出一線極細的光亮。
胡列娜轉過身,看著路明非。
「你進去吧,我回去了。」
她伸手在石門旁邊的某處按了一下,石門上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然後那厚重的黑色石門緩緩朝內開啟了,露出一條幽深的甬道。
甬道深處有光,柔和而溫暖,像是落日的光輝。
胡列娜朝路明非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她的長髮在竹林間一晃,很快就消失在了小路的拐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