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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想你

2026-10-07 04:50:44 作者: 隨山月

  楊澈聽後,問道:「殿下的意思是,讓屬下理清近兩年西南境的軍務細目?」

  「不錯。」趙清徽說道,「你只做兩樣事,理舊帳,核新帳。」

  楊澈聽後,沉默半晌,說道:「西南境……是王家的勢力範圍。」

  趙清徽心中微詫,她原本的意思,只讓楊澈理帳,甚至無需他舉報任何一筆黑帳。

  後續自有她出面應對,誰知她剛開口,他便點明其中的利害關係。

  「殿下打算藉由軍餉一事,讓這些人為了自保,互咬互撕?」

  趙清徽再一次打量起楊澈來,能想通關竅並不難,但能反應這般迅捷,並且接住她的話,確實機敏。

  當下,她也不多交代,問他:「可知接下來該怎麼做?」

  楊澈沉吟片刻,點頭道:「知曉。」

  趙清徽坐正中,楊澈坐側位,不過半臂的距離。

  車裡安靜下來,只有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這車不知要行到哪裡去,也不知幾時停下來。

  兩人就這麼坐著,一時間皆沒了話。

  楊澈覺著自己該說些什麼,現在不說,再見不知是幾時了。

  「殿下當真是對我放心。」

  這個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他想表達的是,他去度支司,她不聞不問,從他上車到現在,她沒關心一句。

  好歹問一問,他在度支司可還好,一切可還適應。

  他也不願讓她擔心,會儘量顧好自己,不給她添麻煩,可她怎麼不問一問呢,總要問一問啊。

  但他剛才那話一出口,倒像和「懷疑」「猜忌」沾邊,甚至帶了一點威脅的意味。

  正在他懊喪之時,她探出手,理了理他的衣襟,撫平褶皺,輕聲道:「你穿官袍好看。」

  楊澈微垂著眼,呼吸拂上她的指尖,他哽了哽喉,終於說了出來:「我想你。」

  他有自己的傲,有自己的不屈,賣身實屬不得已,多少個日夜,他反覆問自己,如果當初沒有賣身,憑他的本事,是不是也能有一番作為。

  可真當穿上官袍,他卻貪戀她身邊的溫靜。

  她燈下的樣子,拷問他的神情,還有說話時靜靜的語調,她看穿他的小心思,卻不揭穿。

  是溫柔,是包容,是引導。

  長長的靜謐中,趙清徽「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還記得我說過的話麼?」她問他。

  楊澈理好心緒,點了點頭:「不會忘。」

  「好,那便站到高處來。」她說,「站到我抬眼便能看到你,而非像現在這樣,讓我俯就你。」

  馬車停下,趙清徽不再看他,聲調平平:「辦好這件事,來日,會成為你步入高台的石階,下車罷。」

  




  她揭起窗簾一角,天黑了,門前映照著黃色的燈光,地面落了薄薄一層白,他走在上面,踏出足印,一步一步往側門走去。

  已有人迎上前,為他撐傘。

  「今日回來好晚。」高惠娘一手撐傘,一手拍落他肩頭的雪花。

  她說著,往遠去的馬車看了一眼,問道:「誰人送的你?」

  「同僚的馬車。」楊澈說罷,進了側門。

  高惠娘急忙追上他的步子,手中舉著傘,眉眼帶著笑地說道:「阿姐和你說件喜事……」

  「惠娘。」楊澈停下步子,「我有些累了,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高惠娘見他面容確有倦色,連連應下:「好,好,現在不說,等明日再說,可吃過飯了?灶上熱了飯食,我讓人端上來。」

  「不必了。」

  說罷便往自己的院子行去。

  高惠娘只好撐傘往另一個方向去。

  雪下了一整夜,次日一早,整個京都城白茫茫一片。

  楊澈剛到衙署,上面就下了命令,讓他核實去年西南境的軍餉細目。

  他接到命令後,往下吩咐,整個度支司再次忙碌起來,沒人敢怠慢。

  他們將底冊按照專有的格式,逐項列表,再進行交叉對比,最後將矛盾之處用硃筆圈出來。


  周令史和孫書佐幾人在如山的帳冊後交頭議論,有些拿不定主意,一齊尋到楊澈面前,將其中幾頁攤開,呈上。

  「大人,你看。」

  周令史指向一處:「這些數目對不上的,可要註明?」

  楊澈細細看過,說道:「註明,不必結論,只點明兩處數目不符,請核,其他的不要寫。」

  幾人聽後,對看一眼,心道,不單舉任何一筆黑帳,而是把帳目情況如實上報。

  如此一來,誰也不得罪,卻又將上頭交代的事情給辦了。

  幾人應下,鑽入如山的帳目中,繼續核實。

  等所有帳目核對後,楊澈一一審過,呈於上級度支郎手中。

  那度支郎一看帳目,頓時頭皮發麻,這哪裡是帳目,分明是個燙手山芋,片刻不猶豫地往上遞去。

  最後送到六曹尚書手中時,他看著那份帳目半晌沒說話。

  下面的人往他手裡丟,他不知該往誰人手中丟。

  按這份帳目中所注,裡面牽扯了不少自己人,要麼,他將此事壓下來,要麼,照實呈報。

  這件事是長樂公主牽的頭,那日她在殿中旁聽,出了這麼一個主意,必會緊盯這件事的進程,哪怕皇帝忘了,她也不會忘。

  他們這位公主說出來的話,字字句句皆是重量,端看輕還是重。

  看來……上面幾位又要鬥法了。

  再三思慮後,他決定還是不要得罪趙清徽,照實呈報。

  當這份呈文從度支司轉到晉帝案頭,醞釀許久的雷霆終是傾壓了下來。

  幾方勢力為了自保,開始相互攀咬。

  榮德殿……

  「哐嚓」一聲,茶水四濺。

  王氏氣得胸口不停起伏:「好,好你個趙清徽,打得一手好牌,比借刀殺人更狠。」

  女官佩蘭從殿外行來,揮手讓宮人將碎瓷清理,上前說道:「娘娘……」

  不及她說完,王氏不耐煩地擺手:「不是同你說了,王家再送帖進來,一律不用遞到我面前,不見,只要是王家人,誰來也不見!」

  佩蘭緩了緩,說道:「娘娘,是大皇子求見。」

  王氏閉上眼,吁出一口氣,說道:「讓他進來。」

  趙珩走入殿中,四下看了看,又往他母親面上看去,寬慰道:「母親何須動這般大的氣。」

  「都是趙清徽在背後搗鬼。」王氏說道,「她只動動嘴皮,什麼也不做,就讓我等傷筋動骨,這丫頭可真真是恨人。」

  她咬著牙,一字一字從牙縫中磨出來,「當年……當年,就該讓她和她那個娘一起,讓火燒個乾淨!」

  趙珩身子猛地一震,面色變了變,那時他還小,卻也知事了,當年那場火……他是有印象的,怎麼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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