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年老體衰的狼狗沒能及時躲開，牛角的尖端扎進它的側腹，然後猛地向上一挑。
那隻狼狗被拋了起來，落在七八米外的草地上，四腿抽搐了兩下，嘴裡湧出暗紅色的血沫。
不動了。
剩下的狼狗沒有任何一隻停下來悼念。
它們彷佛根本沒看見同類的屍體，依然繞著野牛奔跑、撕咬、拖拽。
血液從野牛的大腿和脖頸處不斷往下淌，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那兩隻瘦小的狼狗也在其中。
但它們的體力本就不足，速度比同伴慢了一截。
在一次試圖撲咬野牛前腿的動作中，其中一隻被野牛前蹄結結實實地踢了一腳。
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翻倒在地，爬起來後左前爪已經懸空，不敢落地。
另一隻瘦小的狼狗衝上去想幫它，但野牛瘋狂的甩動讓它們根本無法靠近。
終於，野牛的腳步開始搖晃了。
失血和體力消耗讓那具龐大的軀體逐漸喪失了支撐力。
它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前膝一彎，半跪在了地上。
狼王抓住了這個瞬間，從正面撲上去，咬住了它的喉嚨。
其餘狼狗蜂擁而上。
野牛掙扎了十幾秒，最後劇烈地抽搐了一下，轟然倒地。
狼群勝利了。
但代價是一隻死去的年長狼狗，和另一隻幾乎廢掉前腿的同伴。
狼王站在野牛的屍體上，滿嘴鮮血，環顧四周。
它的目光掃過族群，掃過地上那具不再動彈的同族屍體。
最後落在了那兩隻縮在隊伍最末端、一隻前肢懸空、一隻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狼狗身上。
它盯著它們看了三秒。
然後低下頭，從野牛的後腿撕下一塊巴掌大小的肉，叼起來，走到那兩隻狼狗面前，放下。
轉過身。
「嗷——」
狼王發出一聲短促的嘯叫，邁開步子，朝草原深處走去。
其餘狼狗毫不猶豫地跟上，包括那隻前腿受傷的、滿嘴血腥氣息的高位個體。
它們魚貫而行，灰褐色的佇列在晨光中拉成一條瘦長的線。
兩隻瘦小的狼狗站在原地，看著族群遠去的背影。
地上的那塊肉還帶著餘溫，油脂在表面微微反光。
它們低下頭，把那塊肉分著吃了。
花了不到兩分鐘。
吃完之後，它們抬起頭來，看著空蕩蕩的草原。
風從北邊吹過來，草木在腳底下沙沙響，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不知名野獸的低吼。
它們不知道往哪裡走。
單只狼狗在史前草原上幾乎沒有存活率。
即便是兩隻在一起，在那些動輒三米五米起步的頂級掠食者眼裡，也不過是一頓分量不足的加餐。
它們站了很久。
最終，其中一隻拖著傷腿，朝南方挪了一小步。
另一隻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漫無目的。
龍國直播間的彈幕徹底凝固了。
「……」
「一個十五隻狼狗的族群，死的死丟的丟，現在就剩十三隻了，還有好多受傷的。」
「那兩隻基本等於死刑。」
「現在才過去幾分鐘，感覺再過一會兒，這個族群就要滅絕了。」
「陳默到底選了個什麼東西啊……」
倭國直播間彈幕：
「哎呀呀，龍國的大狗狗好可憐哦。」
「要不要我們崗坂先生的短面熊去幫它們解脫一下？一頓的事。」
「十五隻剩十三隻，按照這個速度，馬上就歸零。」
棒子國直播間：
「這就是龍國的戰略選擇？哈哈哈哈哈。」
「我之前還擔心他們的狼狗會不會給我們的猛獁象造成麻煩呢，現在看來完全多慮了。」
「連野牛都打不過的廢物，還想和猛獁象比？」
鷹醬國直播間最直接，彈幕划過一行加粗字型：
「最好祈禱你們龍國的狼狗別碰上我們鷹醬的劍齒虎。」
「否則我不確定那群大貓會不會把你們的狼狗當成下午茶。」
「不過放心，到時候我們會給你們直播畫面的。」
龍國網友這一次，一句都沒回。
因為他們發現對方說的每一句話，自己都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休息廳內。
陳默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面前那塊藍色光幕上。
那兩隻瘦小的狼狗正拖著傷腿和疲憊的身體，在南方的草原上緩慢行走。
鏡頭拉得很近，能看清它們皮毛上的塵土、後腿的擦傷、以及那雙茫然無措的、淺黃色的眼睛。
它們的腳步越來越慢。
其中一隻似乎快走不動了，前肢在發抖。
另一隻回頭看了它一眼，也停下來。
兩隻狼狗站在原地，頂著風，尾巴低垂著，不知道等什麼。
陳默把咖啡杯放下了。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從那兩隻狼狗身上移開，掃了一眼光幕側面的資料面板：
【族群健康度：30%】
【食物儲備：10%】
【干預次數剩餘：1次】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那兩隻狼狗的行進方向。
「時機到了。」
他低聲說。然後他抬起頭，直視著光幕，開口了。
「使用干預許可權。」
他的聲音不大，但系統顯然捕捉到了每一個音節。
光幕上迅速彈出一個確認框，微微發著藍光。
「目標——」
陳默頓了頓，嘴角那個讓所有人看不懂的弧度再次浮現，
「所有脫離族群的狼狗，全部朝向直立猿人聚集地方向遷徙。」
【指令已確認。】
【干預許可權使用中……正在釋放群體引導訊號……】
【目標鎖定：史前非洲大陸·南部區域·所有落單狼狗群體（共計上百隻）】
【訊號釋放成功。】
【正在覆蓋行為模式……覆蓋完成。】
【干預執行完畢。】
光幕上，那兩隻原本茫然無措的瘦小狼狗忽然停住了。
它們的耳朵同時轉了轉，像是聽到了什麼從極遠處傳來，只有它們能捕捉到的聲音。
其中一隻轉過頭，朝東南方向望去。
另外一隻也抬起頭來，鼻翼翕動，抽了抽空氣里的味道。
然後它們動了。
不是先前那種毫無目的的、走走停停的挪動。
它們的步伐忽然變得明確，變得堅定，四爪落地的節奏穩了下來。
那隻受傷的前肢依然懸空，但它用三條腿一跳一跳地跟著，沒有停下。
方向——東南。
那正是遠處丘陵間幾縷細煙升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