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天已大亮。爺爺奶奶似乎漸漸習慣了孫子早起做飯這件事——在他們那一輩人眼裡,孩子幫忙做家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只是擱在孫輩身上,總歸多了幾分心疼。
早飯剛撤了碗筷,林振南便踩著點找上門來。
"胖子,今天不打遊戲。"林峰開門見山。
林振南一愣,倒也沒追問:"不打就不打,走,去林立新家。"
"他也回來了?"
"昨天到的。"
林立新是三人從小一起長大的鐵桿玩伴,同歲同村,上初中後因為成績拔尖考進了縣一中,林峰則去了二中,只有月假才能湊到一塊兒。
三人關係鐵,鐵到不管隔多久不見,湊到一起仍是少年時的模樣。
林立新家在村東頭,還沒到門口,便聽見屋裡傳出一陣壓抑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咳得人心裡發緊。林立新的父母和村里大多數年輕人一樣,長年在外面打工,家裡就剩爺爺奶奶守著。這種"老帶小"的留守模式在農村早已是常態,被戲稱為"九九六、一三八"部隊——年輕人九九六地打工,老人和孩子一老一小守著空蕩蕩的家。
王紅梅的病拖了好些年,咳得厲害時整宿整宿睡不著,醫院跑了不少,卻始終斷不了根,只能靠吃藥維持,家裡積蓄也搭進去不少。
胖子的大嗓門一扯:"立新!在家沒?我們來了!"
屋裡咳嗽聲頓了頓,傳出王紅梅沙啞的嗓音:"咳咳……是小胖子和峰子啊……林立新在裡頭呢,咳咳……"
兩人進門,齊聲叫了句"王奶奶好"。老人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瘦得厲害,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臉色蠟黃,望著他們笑時眼角的皺紋堆疊得又深又密。
"好,好……你們快進去吧,林立新在裡屋。"
林峰看著她咳得弓起脊背的模樣,心裡泛起一絲酸楚。前世的自己也曾在病榻上這樣日夜煎熬,他太清楚那種被病痛慢慢掏空身體的滋味了。
他如今雖然只有鍊氣二層,許多高深的修真醫術還施展不開,但僅憑靈氣滋養的手段,便足以媲美凡間頂級的醫道聖手。況且他正需要驗證自己祛除病灶的法門是否有用,眼前的王奶奶,恰好是最合適的人選。
"胖子,你先進去找林立新,我陪王奶奶坐會兒。"
林振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以前他們也常陪王奶奶說說話,但林峰今天這語氣,不像商量,倒像已經做了決定。
胖子沒多問,邁步往裡屋去了。
王紅梅朝林峰擺了擺手:"峰子,你去玩你的,別陪我這老婆子干坐著。"
林峰沒動,反而蹲到她面前,輕輕握住她枯槁的手:"王奶奶,我給您按按肩膀吧。"
老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怔,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笑著嗔道:"這孩子……"
林峰握著她手的間隙,指尖一縷靈氣已經悄然探入脈搏,順著經絡遊走一圈,迅速辨明了病灶所在。和他預想的差不多——肺氣壅塞、久病入絡,雖然拖了多年,但好在尚未傷及根本,以靈氣滋養之法,兩三次便能根治。
他站起身來,雙手落上老人的肩背,不輕不重地捶按起來,一縷溫熱的靈氣順著掌心悄然渡入她體內,如同暖流般浸潤著那些被病氣侵蝕的經脈與臟腑。
王紅梅起初只當是孩子孝順,由著他按。可沒幾下,她便"咦"了一聲——峰子的掌心怎麼有股熱氣直往身體裡鑽?那股暖意順著後背緩緩漫開,像泡在溫熱的泉水裡,從骨頭縫裡往外透著舒坦。幾十年了,她從沒這麼舒服過。
老人不自覺地閉了眼,枯瘦的肩膀慢慢松下來,臉上浮起一絲久違的安詳。
這時,林立新和林振南從裡屋走了出來,看到林峰在給奶奶按摩,也沒多想——這種事他們小時候都幹過。
"峰子,行了行了,出去玩吧。"林立新喊了一聲。
王紅梅雖然捨不得那股暖意消散,還是睜開眼擺擺手:"峰子,去吧,早點回來就行。"
林峰手上動作沒停,頭也不回地說:"林新,胖子,等我幾分鐘,馬上就好。王奶奶您別說話。"
第一階段的治療就差這最後一口氣,停了就前功盡棄了。
兩人面面相覷,雖不明所以,但看他那副認真的模樣,倒也沒催,乾脆靠在門框邊等著。
三分鐘後,林峰緩緩收了手,暗暗吐出一口濁氣。靈氣在老人體內走了完整的一輪周天,雖然病灶尚未盡除,但最頑固的那一層病氣已經被化去了大半。明天再來一次,便可斷根。
"王奶奶,我們出去玩啦,明天再來看您。"他語氣輕鬆,像真的只是按了個摩。
王紅梅還閉著眼沉浸在那股溫熱里,半晌才緩過神,笑著點點頭:"好,去吧,注意安全。"
三人出了門,林振南迫不及待地問:"峰子,去哪兒玩?"
林立新也看了過來。
林峰迴頭朝兩人一招手:"拿上魚簍和水桶,跟我走。"
"抓魚去!"林振南眼睛一亮,興沖沖地跑去牆角拎起積灰的魚簍和竹篾籠子。
三人沿著村後的小路一路往後山深處走去,穿過一片密密的杉樹林,耳邊漸漸響起嘩嘩的水聲。轉過一個彎,一掛清亮的小瀑布便撞入眼帘——白練般的水流從三四米高的岩壁上跌入深潭,濺起細碎的水花,潭水清澈見底,陽光透過樹冠灑下來,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跳動的光斑。
"峰子!你什麼時候找到這地方的?"林振南驚呼出聲,眼睛都亮了。
林立新也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涼絲絲的,舒服得很。
"別感嘆了,下水。"林峰率先脫了鞋襪,捲起褲腿踩進溪水裡。
上樹掏鳥、下河摸魚,是農村孩子骨子裡的本能。雖然前世的林峰因為性格懦弱、被人欺凌,很少參與這些,但此刻站在清澈冰涼的溪水裡,那些蒙在心頭的灰暗仿佛被水流沖刷殆盡,只剩下少年人最純粹的歡喜。
三人三下五除二扒了外衣褲,撲通撲通跳進潭水中,摸蝦的摸蝦,圍魚的圍魚,水花四濺,笑聲在山谷里迴蕩不休。那些肥嘟嘟的山螃蟹被翻出石縫時揮舞著鉗子,惹得林振南哇哇大叫,林立新笑得直不起腰,林峰站在齊膝深的溪水裡,看著兩個玩伴鬧成一團,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揚起來——這樣的日子,前世他錯過了太多。
抓魚的空隙,林峰不經意間抬頭,目光掠過瀑布上方的岩壁,忽然一頓。
那叢垂落的綠意——是野生鐵皮石斛!
長在瀑布上方近乎垂直的岩壁上,根須扎進石縫,葉片肥厚油亮,長勢極好。這種野生鐵皮石斛藥效上佳,拿到市面上價格不低,只是那處岩壁陡峭濕滑,尋常人根本上不去。整個清水村,除了他,恐怕再沒人能採得到。
林峰暗暗記下位置,沒有聲張。
一個多時辰後,魚簍里已經沉甸甸地裝了半簍小魚小蝦和七八隻肥蟹。日頭爬高了,該收工了。
"差不多了,回去嘗嘗鮮!"林振南拎著魚簍,滿臉嘚瑟。
三人把漁貨浸在潭邊的淺水裡養著,又在清涼的潭水中撲騰了好一陣,才一個個濕漉漉地爬上岸,各自拎著收穫回家。
林立新推門進屋時,爺爺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堂屋裡抽菸。見孫子回來,隨口說了一句:"你奶奶今天氣色好了不少,好像也不怎麼咳了。"
林立新一愣,轉頭朝廚房看去——奶奶正在灶台前忙活,彎腰洗碗的動作利索得很,背影硬朗了許多。他仔細聽了聽,從他進門到現在,奶奶竟一聲都沒咳過。
"奶奶,您不咳了?"林立新放下魚簍跑進廚房。
王紅梅回過頭,被他一問,自己也怔住了。從林峰給她按完肩膀回來,她就沒再咳過,剛才還精力十足地把屋裡屋外都拾掇了一遍,壓根沒往那方面想。
"是峰子那孩子……"她喃喃道,又覺得不太敢相信,"他就是給我按了按肩膀,哪能有這麼神?"
可病了幾年的老毛病,確確實實不咳了。胸口那股淤塞多年的悶氣也散了,呼吸前所未有地暢快。
林立新站在廚房門口,望著奶奶紅潤了許多的臉色,心裡隱隱覺得峰子今天那些看似隨意的舉動,恐怕沒那麼簡單。
另一邊,林峰拎著沉甸甸的漁貨回到家,剛把魚蝦倒進盆里,林靈溪便從屋裡噔噔噔跑了出來,瞪大眼睛誇張地叫起來:"哥!你去摸魚啦?等下爺爺肯定要揍你!"
村里年年宣傳防溺水,大人們對孩子下河玩水盯得最緊。
林峰笑著拍了拍妹妹的腦袋:"放心,哥有分寸,又沒去深水區。"
林靈溪撇撇嘴還想告狀,但看到盆里那些活蹦亂跳的小魚蝦,眼睛頓時挪不開了,蹲在邊上興致勃勃地看了半天,早把"告狀"的事忘到了九霄雲外。
林峰望著妹妹亮晶晶的側臉,目光微深。他想起她體內那萬中無一的淨靈體質——這片靈氣枯竭的廢土上,竟藏著這樣一塊璞玉。只是以他目前的實力還不足以引導她修行,至少要等到築基期才能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