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是第一個交卷的。
在全場考生或驚異、或嫉妒、或不屑的目光中,他從容地收拾好文具,起身走出了考場。
門外,胡莉老師遠遠地就朝他招手,快步迎了上來:「林峰,題做完了?怎麼出來這麼早?」
她臉上帶著擔憂,生怕這孩子是遇到了什麼困難才提前交卷。可走近一看,林峰神態輕鬆,眉眼間沒有半分懊惱,反而透著一股讓人莫名安心的篤定。
「做完了,」林峰笑了笑,「題目不難,所以就出來了。」
胡莉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這孩子在考場裡待了不到一半的時間,出來就一句「不難」——你讓那些還在裡面咬著筆桿抓耳撓腮的考生怎麼想?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多問,旁邊已經有幾個記者圍攏了上來。考場門口第一個交卷的考生,向來是各路媒體爭相採訪的對象。
「同學,你是第一個出來的,能給我們說兩句嗎?」
林峰看了對方一眼,語氣平淡:「沒什麼好說的,題做完了,所以就出來了。」
記者噎了一下,心裡暗自腹誹:小小年紀,還學會裝深沉了?
另一個記者不甘心地追問:「那同學覺得這次的題目難不難?」
「我覺得挺簡單的。」
「那你預估自己能考多少分?」
林峰想了想,如實道:「滿分不敢說,八十分以上應該沒問題。」
胡莉在旁邊聽得心頭一跳,趕緊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聲提醒:「林峰,謙虛點……」
林峰卻只是微微搖頭,語氣坦然:「實事求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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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們對視了一眼,又問了學校。當聽到「雲嶺二中」四個字時,其中幾個記者頓時興致缺缺——雲嶺二中?那不是年年墊底的學校嗎?這麼早交卷,多半是考砸了在這兒打腫臉充胖子呢。幾個記者敷衍地記了幾筆,便轉身去守候下一個出來的考生了。
胡莉見記者散去,這才鬆了口氣,拉著林峰往旁邊走了幾步,低聲道:「你呀,嘴上好歹悠著點。」
林峰笑著沒接話。
接下來的時間裡,考生們陸續交卷出場。記者們一窩蜂地湧上去採訪,林峰和胡莉終於得以脫身。
等二中的幾位選手全部出來後,李小飛已經開著車等在路邊。他下車迎上來,朝胡莉恭敬地打了個招呼:「胡老師,楚小姐吩咐了,為了慶祝考試結束,今晚在酒店辦了一場慶功宴,請胡老師和同學們務必賞光。」
胡莉笑著點頭:「好,你把地址發給我,我們車子跟在你們後面。」
眾人分別上車。胡莉的車裡,幾個學生一上車就蔫頭耷腦地靠在后座上,唉聲嘆氣。
「胡老師,這題也太難了……」
「好多道大題我都只寫了第一步……」
胡莉從副駕駛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故意板起臉:「你們覺得難,別人也覺得難,怕什麼?重在參與嘛。都開心點,今晚楚半夏請你們吃大餐!」
後排幾個學生眼睛亮了亮,終於有了點精神。
「而且還有個好消息,」胡莉繼續道,「學校特批了你們兩天假,可以在南城好好玩兩天再回去。」
這下,車裡徹底炸開了鍋,幾個孩子歡呼起來,方才的沮喪一掃而空。後排的一班范儒林雖然也跟著笑了笑,但心裡還在默默估算著自己的分數——他大概能考五十多分,往年這個分數過線應該不成問題。只要過了選拔,後面還有機會。
慶功宴設在林峰他們下榻的南嶺酒店,五星級的宴會廳被裝飾得典雅大氣。君老、楚老以及今天參加培元丹發布會的諸多商業合作夥伴悉數到場。除了商界人士,還有不少軍界政界的大佬——他們都是衝著君老來的。
君昊天還在京城述職,未能出席。林峰知道,他在查那支小隊被出賣的幕後黑手。
胡莉帶著幾個學生到宴會廳時,裡面已經熱鬧非凡。自助餐檯上擺滿了精美的菜餚和甜點,水晶燈的光灑下來,映得滿堂生輝。
楚半夏一看到同學們來了,立刻拉著林峰迎了上去,笑盈盈地說:「大家別拘束,隨便吃隨便玩!」
幾個學生起初還有些縮手縮腳,但在美食麵前很快便放開了,端著盤子四處覓食。
宴會正式開始後,楚南星走上主台,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尊敬的各位來賓,女士們,先生們——哦,還有今天在場的同學們,晚上好。今晚這場宴會,一來是為了慶祝我家孫女半夏和她的同學們順利參加奧數選拔賽,預祝他們取得好成績。」
他朝台下招了招手,示意楚半夏和林峰上前。
楚半夏牽著林峰的袖子,大大方方地走上台,站在爺爺身邊。楚南星笑著介紹:「這是我孫女楚半夏,這是她的同學林峰。」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禮貌的掌聲,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台上兩個少年身上。
林峰沒有多言,只是微微頷首,從容地朝台下拱了拱手。那份沉靜的氣度,讓不少賓客暗自猜測——能讓楚家如此鄭重其事介紹上場的少年,恐怕不僅僅是「同學」這麼簡單。不知是哪家的子弟,竟有如此氣派。
兩人見了禮,便下台回到同學們中間,跟大家坐在一起吃吃喝喝,有說有笑。
楚南星繼續舉杯:「二來,則是慶祝培元丹成功上市!」
「啪啪啪——」會場掌聲雷動。
今晚到場的大多數人,確實都是衝著培元丹的商機來的。當然,還有不少人是來藉機拓展人脈的。尤其是當大家發現今天席間還有軍界政界的大佬出席時,那些做生意的賓客眼睛都亮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而軍政界的目光,則大多集中在君臨淵身上。君老的出席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君家那位傳聞中病入膏肓的老爺子安然無恙,甚至面色紅潤、精神矍鑠。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今晚過後恐怕要重新掂量掂量了。
宴會氣氛正酣,歡聲笑語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突兀的聲音打破了滿堂的熱鬧——
「沈城主!沈城主你怎麼了!快叫醫生!」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南城市副市長沈建新臉色煞白地倒在桌邊,雙目緊閉,額頭上冷汗涔涔,整個人蜷縮著,已經失去了意識。
場面瞬間亂作一團。有人驚呼,有人後退,有人掏出手機要打急救電話。
楚南星臉色驟變。如果沈建新在他的宴會上出事,楚家將難辭其咎。眼下正是培元丹上市的關鍵時期,剛剛打開的大好局面恐怕會毀於一旦。
他快步上前,還沒靠近,已經有幾個人搶先圍到了沈建新身邊。
其中一個是南雅醫院心腦血管方面的專家方宏。他分開眾人蹲下身,動作熟練地翻開沈建新的眼皮看了看,又俯身聽了聽胸腔,片刻後起身,沉聲道:「大家散開一點,別擋著空氣!」
他身後有人低聲議論:「方教授出面了,沈城主應該無礙了……」
方宏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小瓶藥,倒出一粒白色藥丸:「這是美麗國最新研製的急救救心丸,足夠支撐到沈城主送到醫院動手術。救護車叫了沒有?」
有人答道:「已經叫了!」
方宏點了點頭,俯身就要將藥丸餵入沈建新口中。
「住手!」
一道清亮的少年聲音驟然響起,在混亂的宴會廳里格外清晰。
方宏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一看,說話的竟是一個穿著中式服飾的半大少年,不由得眉頭緊皺:「哪來的小孩子?到一邊去,別耽誤救人!」
林峰沒有退開,反而上前一步,語氣冷靜卻堅決:「你這藥丸不能餵。餵下去,沈城主撐不到醫院。」
此話一出,滿堂譁然。
「這誰家的孩子?怎麼能打斷方教授?」
「一個學生懂什麼醫術?這不是胡鬧嗎!」
「楚總,你也不管管你家的小輩!」
楚南星正要開口,方宏已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楚總,管好你家孩子!救人如救火,耽誤了誰負責?」
他說著,再次將藥丸朝沈建新嘴邊送去。
楚南星臉色一沉,厲聲道:「方教授!住手!林峰讓你別喂,你最好聽他的。若是出了事,你擔待不起!」
方宏哪裡肯聽一個老頭子的話?手上一送,藥丸已餵入沈建新口中。
林峰閉了閉眼,輕嘆一聲:「完了。」
他站在原地沒有上前,只是淡淡掃了一眼沈建新,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一分鐘後,沈城主會口吐鮮血,全身抽搐。十分鐘後,必死無疑。」
這下,滿場賓客徹底炸了。
「這孩子在說什麼風涼話?」
「還一分鐘吐血、十分鐘就死?真是口無遮攔!」
「快把他趕出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楚南星,你到底管不管!」
群情激憤之際,君臨淵緩緩上前一步。老人站定,目光沉靜地掃過全場,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可置疑的分量:「林同學是君家的貴賓。我看誰讓他出去。」
宴廳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一個半大少年,竟是君家的座上賓?
那些剛才還在嚷嚷的人,嘴唇翕動了幾下,到底沒人再敢多說一個字。
楚南星沒有理會周圍的嘈雜,已經蹲下身,三根手指搭上了沈建新的手腕。片刻後,他臉色驟變,猛地抬頭看向林峰,眼底滿是驚駭。
脈象兇險至極,氣血逆亂、心脈欲絕,已是命懸一線之相。方宏那粒「救心丸」非但沒有緩解,反而如同一把火扔進了油鍋,徹底引爆了病情。
他張了張嘴,嗓音微啞:「小峰……」
林峰站在兩步之外,雙手攏在袖中,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慌亂。
君老俯身湊到他耳邊,低聲問:「小峰,沈城主可還有救?」
他完全相信林峰的判斷,更相信這個孩子絕不會是見死不救之人。
林峰微微點頭,也壓低了聲音回道:「放心,能救。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我上去,他們也不讓治啊。」
君老心領神會,直起身來,不再催促,只耐心等著。
宴廳里,眾人的目光死死盯著地上的沈建新。
忽然,昏迷中的沈建新猛地睜開了雙眼,挺坐起來。
「醒了!醒了!」
「不愧是南雅的專家,一粒藥下去人就醒了!」
可歡呼聲還未落下,沈建新的身子驟然一顫,接著便「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再次重重倒回地上,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劇烈抽搐起來。
前前後後,剛好一分鐘。
宴會廳里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那個站在兩步之外、一直袖手旁觀的少年。
林峰吐出一口濁氣,終於邁步上前,聲音清冷:「讓開,我來治。」
方宏倉皇地擋在他面前,臉色鐵青:「你一個小孩,懂什麼醫術?你治什麼治!」
林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會治——把人治得吐了血。你行,你接著治?」
方宏被他一句話噎住,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正當僵持不下時,楚南星和君臨淵同時開口——
「讓林峰治。」
「出了事,我擔保。」
兩位大佬同時發聲,分量如山。方宏咬緊牙關,終究還是讓開了路。
林峰在沈建新身邊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目光沉靜如古井,將眾人的議論和目光一併隔絕在外。
宴廳里安靜得只剩下沈建新粗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