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沒有托大。
他蹲下身,三根手指穩穩搭上沈建新的手腕,凝神靜氣地將了一會兒脈。脈象雖然兇險,但與他方才觀察的結果一致——心脈逆亂,氣血瘀滯,若非發病突然,本不該惡化至此。方宏那粒救心丸強行催動心脈,反而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確認了病情,林峰不再猶豫。
他從懷中取出君昊天贈送的那副古針。銀針一直被存放在混沌鼎空間中滋養,此刻針身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比剛到手時更多了幾分靈性。楚南星眼尖,一眼便察覺到銀針的變化,心頭又是一震——才幾日不見,這套針仿佛活了過來。
林峰打開針袋,拈起第一根銀針,靈氣繞針身一周完成消毒。
然後他出手了。
快。
快到極致。
在場的人幾乎沒有幾個看清了他的動作,只覺得銀光一閃,第一根針已經刺入了沈建新的人中穴。
「一針人中鬼宮停,左邊下針右出針——」
林峰口中低誦,手下不停。
「二針少商名鬼信,三分深度刺入中——」
第二根針落於少商穴。
「三針隱白為鬼壘,二分入穴鬼壘平——」
第三針。
「四針大陵號鬼心,五分入針鬼心寧——」
第四針。
「五針申脈為鬼路,火針三下鬼路通——」
第五針。
「六針風府名鬼枕,七分入針鬼枕定——」
第六針。
六針落畢,整齊地分布在各處要穴之上,針尾同頻震顫,嗡嗡作響。若是從遠處看去,仿佛是六根銀針同時刺入沈建新的身體,整齊劃一,銀芒流轉,竟像是一場無聲的視覺盛宴。
楚南星站在兩步之外,嘴唇翕動,無聲地吐出了五個字——
鬼門十三針。
這是傳說中早已失傳的古針法,據說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他只在殘存的手札中見過零星記載,以為早已湮沒在歷史長河裡。今日竟在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手中親眼得見。
「楚老頭,什麼鬼門十三針?」君老低聲問。
楚南星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心潮:「一種失傳的針法,據說可以起死回生。我原以為是傳說……」
君老看了一眼林峰沉靜專注的側臉,沒有再多問,但眼底的深意又濃了幾分。
林峰行針到第六針便停了手。沈建新的症狀,六針足矣,無需十三針盡出。
留針的時間裡,他右手虛懸在針陣上方,以靈氣催動針尾持續震顫,將淤堵在心脈中的氣血一點一點地疏導開來。沈建新蠟黃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血色,緊蹙的眉頭也緩緩鬆開。
十分鐘後,林峰起針。
針尖離體的剎那,沈建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雙眼。他目光迷茫地環顧了一圈四周,嗓音沙啞:「我……這是怎麼了?這是哪裡?」
他的秘書趕緊上前攙扶,又驚又喜:「城主大人!您剛才突發心疾暈倒了,是這位小神醫救了您!」
沈建新順著秘書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一個穿著中式服飾的少年身上。少年面色平靜,正將銀針一根根收回針袋,動作從容得不像是剛救回一條人命。
「小神醫?」沈建新撐著身子坐起來,語氣鄭重了幾分,「多謝小神醫救命之恩。你是楚神醫的弟子吧?我欠你一個人情。」
他轉頭吩咐秘書:「小張,留下小神醫的聯繫方式,把我的私人號碼給他。」
林峰也不推辭,落落大方地接過那張名片,又開口叮囑道:「沈城主,您的心疾暫時已無大礙。我開一個方子,您照方吃上一個月,便可痊癒。」
楚半夏不知何時已經遞來了紙筆,林峰接過,刷刷寫下一張藥方,先遞給楚南星過目。楚南星細細看了一遍,鄭重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林峰尚且沒有獨立開方的資質,需要楚南星背書,方子才能生效。
這時,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急救人員抬著擔架匆匆跑了進來——救護車終於到了。沈建新在秘書的攙扶下躺上擔架,又朝林峰的方向點了點頭,才被眾人簇擁著離開。
宴會廳里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孩子到底是什麼來頭?連沈城主都能救回來……」
「楚神醫的徒弟?可楚神醫方才好像也沒動手啊……」
「管他什麼來頭,先留個聯繫方式再說!」
一時間,賓客們紛紛朝林峰湧來,遞名片、加微信、問電話,熱鬧程度比方才宴會開始時有過之而無不及。一個少年神醫,等於給自己和家人多了一道護身符、多了一條命。這樣的人物,誰能不想結識?
林峰被圍在中間,不卑不亢地一一應付過去。他的態度溫和卻疏離,既不失禮,也不過分熱絡,恰到好處。
這場鬧劇過後,宴會便再難恢復之前的氛圍。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告辭,各自散去。
林峰和楚半夏回到賓館時,夜色已深。
他沒有急著修煉,而是坐到房間的書桌前,拿出蘇晚星送的那兩塊素麵玉牌。在燈下,他取出一把小刻刀,凝神靜氣,開始在上面刻畫陣法。
玉牌比木牌更能承載靈力。林峰在其中一塊上刻下一座微型防禦陣法,又在邊緣補了一圈藏風納氣的符文——這樣一來,這玉牌不僅可以抵擋三次鍊氣三層境界的全力攻擊,平時還能自動匯聚周圍的微弱靈氣,緩慢滋養佩戴者的身體。
兩塊玉牌刻完,林峰的額頭已經沁出了一層細汗。神識和靈力的雙重消耗讓他有些脫力,他取出一滴混沌液服下,閉目調息了半個時辰,才緩緩恢復過來。
做完這一切,他難得沒有繼續修煉,而是收起玉牌,躺到了床上。
窗外南城的夜色安靜地鋪展開來,他閉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翌日。
林峰沒有和同學們一起出去遊玩,而是帶著楚半夏再次來到了匯金珠寶。蘇晚星早已等在倉庫門口,一見兩人便笑著迎了上來。
「林峰弟弟,半夏妹妹,你們來了。」她側身打開倉庫門,「昨天說的那批玉料,我已經讓人挑了幾塊成色好的單獨放出來了,你看看合不合意。」
倉庫里,幾塊大小不一的玉石原石擺在檯面上,皮殼粗糙、稜角分明,看起來和普通石頭沒什麼兩樣。林峰走近,伸手逐一撫過,最後選了三塊——這三塊觸手微溫,內里隱隱含有一絲靈氣波動,雖然稀薄,但在地球上已屬難得。
蘇晚星看他只挑了三塊,有些意外:「就這幾塊?不多選一些?」
林峰搖頭:「夠用了。」
蘇晚星正要讓人把玉料打包,忽然又想起什麼,略帶期待地開口:「林峰弟弟,下午有個鑑賞會,你有空陪我一起去嗎?有不少古玩字畫、原石玉器,還有些琴棋書畫的交流活動。」
楚半夏在旁邊眼睛一亮:「蘇姐姐,好玩嗎?」
蘇晚星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挺有意思的,妹妹要是想去,姐姐帶你去。」
林峰本打算婉拒,但見楚半夏興致勃勃的模樣,便沒有推辭:「那就去看看吧。」
接下來的時間裡,林峰又和蘇晚星聊了一些珠寶設計上的想法。蘇晚星本就是這一行的頂尖人才,林峰幾句話落在她耳中,如同醍醐灌頂,讓她興奮不已,恨不得當場掏出筆記本記下來。
而楚半夏則早已跑到外間設計部,和那群姐姐們打成一片,不知道在聊些什麼,笑聲隔著一道玻璃牆都能傳進來。
這回李小飛學乖了,沒有進設計部,而是獨自在商場裡逛了一圈,買了杯咖啡在外面等著。
午飯過後,李小飛開車載著三人前往鑑賞會所在地——西山莊園。
今天的鑑賞會規模不小,既有書畫展覽,也有古董玉器交流,庭院裡還擺著幾家原石攤位,來的人非富即貴,衣香鬢影,頗為熱鬧。
林峰和楚半夏走在前面,蘇晚星與李小飛並肩走在後面。出發前,蘇晚星死活纏著李小飛,要他假裝男朋友當擋箭牌。李小飛一張黝黑的臉漲得通紅,可架不住蘇晚星軟磨硬泡,最終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
特種兵出身的李小飛身姿挺拔、氣質冷峻,往蘇晚星身邊一站,還真有幾分男才女貌的味道。再加上前面兩個氣質出塵的少年少女,這一組人一進莊園,便引來了不少側目。
可惜好景不長。
莊園門口,一個穿著華麗西裝的年輕男人正朝他們這邊走來。他身形修長,面容倒也端正,只是一雙眼睛帶著幾分輕浮與算計,目光越過林峰和楚半夏,直直地落在蘇晚星身上,毫不掩飾其中的覬覦之色。
蘇晚星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幾分,眉頭微微蹙起。
此人名叫唐奇,是唐家二少爺。仗著唐家的家勢在圈子裡胡作非為,禍害了不少人。半年前偶然見了蘇晚星一面,便開始了無休止的死纏爛打。蘇晚星對他向來不假辭色,連正眼都懶得給一個。可唐奇卻不以為意,反倒越纏越緊。今日這書畫鑑賞會,他本不該出現在這種文雅場合,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也跟了來。
唐奇走近,目光黏在蘇晚星臉上,殷勤地開口:「晚星,你今天真漂亮。」
他身上的香水味重得有些嗆人,隔著兩三步遠都直往鼻子裡鑽。林峰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心裡暗罵了一句——哪來的花孔雀?
蘇晚星臉色一沉,語氣冷淡:「對不起,我們不熟。請叫我蘇總,或者蘇晚星。」
她說完,挽緊了李小飛的胳膊,目不斜視地邁步前行,將唐奇晾在了原地。
唐奇站在原地,盯著蘇晚星挽著李小飛的那隻手,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幾口氣,硬生生將那股怒氣壓了下去,臉上又重新掛上了笑容。
倒也是個能忍的。
莊園內部別有洞天,繞過一片人工湖,湖邊幾棵老榕樹下擺了三四家原石攤位,料子堆了一地,大大小小,皮殼顏色各異。林峰注意到那些攤位旁還架著幾台解石機,旁邊堆著不少切過的碎石片,想來是有不少人在這賭石。
蘇晚星邊走邊給林峰解釋:「這是外圍的原石攤,可以現場買料、現場解石,也可以賭石。」
「賭石?」林峰來了興趣,「怎麼個賭法?」
「分全賭、半賭、明賭……」蘇晚星耐心地將規則講解了一遍。
林峰三人聽得很認真,很快就弄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而他們身後不遠處,唐奇遠遠綴在後面,見蘇晚星等人停在了原石攤位前,眼睛一亮,覺得機會來了。他招手喚來唐家養著的賭石高手唐四爺,低聲耳語了一番,唐四爺捋著鬍鬚點了點頭,兩人便一前一後地朝賭石攤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