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快步追了上來,涎著臉湊到蘇晚星身邊:「晚星,這些地攤貨都是低檔料子,沒什麼意思。咱們進裡面去,內場才有真正的高檔貨。到時候我送你幾塊——」
「唐二公子。」蘇晚星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打斷他,「我說過,我們不熟。請叫我蘇總。」
唐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好,好……蘇總。有沒有興趣到內場去玩幾把?」
「沒興趣。」
唐奇的目光又轉向李小飛,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眼底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他見李小飛始終冷著一張臉,對自己不屑一顧,心裡那股火便又躥了上來,嘴上卻不依不饒:「蘇總,這位兄弟是誰?不給我介紹一下?」
李小飛上前半步,將蘇晚星擋在身側,語氣冷硬:「李小飛,晚星的男朋友。」
聽到「男朋友」三個字,蘇晚星臉頰微不可察地紅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唐奇臉上的笑意終於掛不住了,聲音也沉了幾分:「蘇晚星,你說他是你男朋友?我怎麼不知道?」
蘇晚星挑眉反問:「我交男朋友,為什麼要向你匯報?」
楚半夏在旁邊適時地補了一刀:「蘇姐姐找男朋友,為什麼要告訴你呀?」
林峰也慢悠悠地跟上:「對啊,你是誰?」
唐奇被這一老一小輪番搶白,臉色越發難看。他死死盯著李小飛,忽然冷笑一聲,抬高了聲音:「李小飛,敢不敢跟我賭一局?誰贏了,誰就離開晚星。」
李小飛心裡咯噔一下——他連玉石都分不清,更別說賭石了。但他面色不變,語氣沉穩地回擊:「唐奇,首先,晚星是一個人,不是誰的賭注。我永遠不會拿她來做賭注。其次,我既然已經是晚星的男朋友,憑什麼要跟你賭?」
唐奇被噎了一瞬,很快又換了話頭:「那就不賭人。我們各選三塊原石,現場解石,誰開出的價值高誰贏。輸了的給對方一百萬,再以三倍價格買下贏家開出的石頭。怎麼樣,敢不敢?」
這個賭注聽起來公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唐奇身邊有唐四爺這樣的賭石高手坐鎮,而李小飛一看就是個外行,這幾乎是一場必輸的局。
李小飛正要開口拒絕,林峰卻上前一步,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臂:「小飛哥,跟他賭。」
李小飛轉頭看向林峰,眼底滿是問號。他不會賭啊,連原石怎麼看好壞都不知道,怎麼賭?
林峰朝他微微點頭,目光篤定。
李小飛心一橫——既然林峰說有把握,那就賭一把。他挺直腰板,冷聲應下:「怎麼賭?我接了。」
唐奇心中一喜,生怕他反悔,立刻接口:「規則簡單,你我各選三塊原石,現場解石。開出的價值高者勝。輸家付贏家一百萬,再以三倍價格買下贏家開出的所有原石。」
李小飛再次看向林峰,後者輕輕頷首。
「好,依你。」
聽說現場有人要賭石,外圍的賓客紛紛圍攏過來,里三層外三層地將原石攤位圍了個水泄不通。唐四爺這才從人群中緩步走出,捻著花白鬍鬚,頗有幾分高人風範:「老夫來為二公子選石。讓你們先選,免得說老夫以大欺小。」
唐奇一愣,壓低聲音道:「四爺,怎麼讓他們先選?」
唐四爺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放心,幾個後生晚輩,能選出什麼好東西來?」
唐奇放下心來,揚聲道:「李小飛,你先選吧。」
林峰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邁步走向原石堆,在一堆灰撲撲、皮殼粗糲的石頭中間緩緩踱步。他走得不快,不時彎腰摸摸這塊、敲敲那塊,在外人看來完全是一個外行在瞎轉悠。但沒有人知道,他每一觸到原石,便有一縷極細的靈氣探入其中,感知著石皮之下那些微弱的靈力波動。
片刻後,他隨手挑了三塊大小不一的原石,遞給跟在身後的李小飛:「就這三塊。」
唐四爺瞥了一眼他選的那三塊石頭,皮殼粗糲、表現平平,怎麼看都不像能出好料的樣子。他忍不住捻須笑道:「年輕人,眼光還得練啊。」
唐奇更是嗤笑一聲:「就這三塊?你們輸定了。四爺,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選石!」
唐四爺不緊不慢地掏出高倍放大鏡和強光手電,俯下身來,一塊一塊地仔細察看著地上的原石。時而點頭,時而搖頭,姿態專業得無可挑剔。可在外圍轉了一圈,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外圍的料子實在不算好,勉強挑出來三塊,成色也只能算是中上。
但他心裡還是有底:贏那三個毛頭小子,綽綽有餘了。
唐奇迫不及待地揮手:「師傅,先解我的!」
解石師傅應聲啟動機器,刺耳的切割聲在庭院中響起。
第一塊原石切開,露出裡頭一層均勻的潤白。
「糯冰種!漲了!」旁邊有人驚呼,「這塊至少值二十萬。」
唐奇得意地瞥了李小飛一眼。
第二塊切開——冰種,估價四十萬。
第三塊又是冰種,估價三十萬。
三塊原石總價九十萬。
唐奇雙手叉腰,下巴微揚,語氣里滿是勝券在握的得意:「嘿嘿,九十萬,你們輸定了。」
人群中也響起一片議論:「唐四爺出手果然不凡,三塊全漲,沒有一個虧的。」
「那三個年輕人怕是要栽了……」
林峰嘴角微微一勾,也不急著爭辯,只朝解石師傅抬了抬下巴:「師傅,開我們的。照著我劃的線切。」
他從李小飛手裡接過三塊原石,用指甲在其中一塊表面輕輕劃了幾道線,遞了過去。
解石師傅接過石頭,打量了兩眼那皮殼,暗暗搖頭。這石頭皮粗肉糙,怎麼看都不是能出貨的樣子。但既然僱主吩咐了,他便照做,啟動機器沿著林峰劃的線切了下去。
「吱——」
一刀下去,石皮脫落,露出的斷面灰撲撲一片,毫無起色。
「果然不出所料,垮了。」
「這石頭一看就是廢料……」
解石師傅用水沖了沖切面,依舊是沉悶的灰色,看不出半點種水跡象。他抬頭看向林峰,正要開口,林峰卻擺了擺手:「師傅,別急著下結論。用砂布擦一下。」
解石師傅將信將疑地換了砂布,在那灰濛濛的斷面上輕輕打磨了幾圈。
然後——
一抹耀眼的綠光從灰皮之下驟然綻放,如春水初融、如碧波蕩漾,竟是從石頭裡透出了一汪晶瑩剔透的翠色!
現場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
「玻璃種!」
「這麼大一塊,至少百萬起步!」
「是滿綠玻璃種!天哪,這運氣也太逆天了!」
林峰選的這一塊原石,開出來的翡翠通透如水、翠意濃郁,無論種水還是顏色都達到了頂級水準。只這一塊,便將唐奇三塊原石加在一起的價值碾壓得徹徹底底。
唐奇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唐四爺也愣了,盯著那塊晶瑩剔透的翡翠看了半天,喃喃道:「這……這怎麼可能是玻璃種……」
現場已經有人開始出價:「我出一百一十萬!賣給我!」
「一百三十萬!」
「一百五十萬!」
競價聲此起彼伏,林峰卻擺了擺手,朝唐奇笑道:「唐二少,還要繼續切剩下的兩塊嗎?我怕再切下去,某人付不起帳了。」
唐奇強撐著咬牙:「你——」
「不過算了,」林峰悠然地拍了拍手,「我們已經贏了,剩下的兩塊就不切了,留著給蘇姐的公司做首飾原料吧。」
他轉頭看向唐奇,笑意淡了幾分:「唐二少,願賭服輸。三倍價錢買下我開出來的這塊原石,再加一百萬賭注。不多,一共三百萬。」
唐奇臉色鐵青,嘴唇翕動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卻賴不掉這筆帳。他咬著牙掏出手機,狠狠地點了幾下。
片刻後,李小飛的手機亮了。
三百萬到帳。
唐奇冷著臉丟下一句:「你們給我等著!」便轉身擠出人群,連唐四爺都沒顧上招呼。
唐四爺灰溜溜地跟在他後面,走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林峰,那眼神里滿是困惑和不願相信的驚疑。
林峰根本懶得理會他,轉身將三塊原石連同切出來的那塊玻璃種翡翠一起遞給蘇晚星:「蘇姐,這三塊都給你。匯金正好用得著。」
蘇晚星愣了一瞬:「這怎麼行?這太貴重了——」
「反正我不會加工,留著也是浪費。」林峰笑了笑,「再說了,剛才不是已經賺了三百萬麼?夠本了。」
蘇晚星見他堅持,也不矯情,便讓人將原石暫時寄存到西山莊園的保管處,回頭再安排運回匯金。
楚半夏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林峰哥,你太厲害了!剛才看唐二少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林峰笑著揉了一下她的頭髮:「回去請你們吃大餐。」
「好耶!」
李小飛也忍不住豎了個大拇指:「林峰,真有你的。」
四人說笑著繼續往裡走,穿過一片竹林,便進入了書畫展覽區域。長長的展廊兩側掛滿了各朝各代的字畫,從現代名家的潑墨山水到明清文人的工筆花鳥,琳琅滿目。不少賓客駐足在畫作前,或低聲品評,或凝神端詳。
林峰走在展廊中,腳步卻忽然慢了下來。
他感受到——每一幅字畫都在散發著微弱的靈力波動。年代越久、價值越高的作品,靈力便越濃郁;而那些仿品、贗品,則幾乎沒有任何靈力殘留。
更讓他意外的是,當他催動神識細細探查時,那些靈力竟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色彩。不同朝代的字畫,靈力的色澤竟略有不同——仿佛每一件古物都帶著自己所屬時代的獨特氣息。
林峰心中一動:如果用這種辦法來鑑定古玩,豈不是一辨一個準?
他不動聲色地將這個發現暗暗記下,目光掃過一幅又一幅書畫,嘴角微微一勾。
看來今天這一趟西山莊園,來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