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躲過了記者的鏡頭,卻沒躲過陳夢潔的當面致謝。
下午課間,陳夢潔在母親的陪同下來到了初二三班。女孩氣色好了許多,眼底的陰翳已經褪去大半,眉眼間多了一分清亮和平和,與母親說話時也不再是之前那副緊繃的模樣,偶爾還會彎起嘴角笑一笑。
林峰感知到她心態的轉變,心裡那塊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
「林峰同學,」陳夢潔走到他面前,認真地鞠了一躬,「謝謝你。」
她的母親也上前一步,眼眶微紅地握住林峰的手,連聲道謝:「林同學,真的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我們家夢潔……」
林峰笑著擺了擺手:「阿姨,不用客氣。夢潔同學沒事就好,以後有什麼心事,多跟家裡人聊聊,別一個人扛著。」
陳夢潔用力點了點頭,像是要把這句話牢牢記住。
送走母女倆後,接下來的幾天,林峰終於過上了難得的平靜日子。
讀書,修煉,偶爾教楚半夏一些醫術心得,每天早晚督促林振南練習混沌鍛體訣。日子按部就班地流淌過去,像是山間一條不急不緩的溪流。
又一個雙休日到來。
這一次,林峰和林振南沒有回清水村,而是跟著楚半夏來到了藥塵堂。
培元丹的生意如今已由楚半夏的父親楚陽全權打理,藥塵堂這邊自然也設有專櫃銷售。但今天三人過來的目的不是為了看藥,而是——坐診。
「爺爺!」楚半夏一進後院便脆生生地叫了一聲。
楚南星正在院裡修剪一盆羅漢松,見他們來了,放下剪刀擦了擦手,笑眯眯地迎上來:「來了?正好,今天咱們藥塵堂辦義診,你們兩個也來搭把手。」
林峰欣然應允。他知道楚南星這是有意讓楚半夏和他多積累臨床經驗,也是給兩人在雲嶺本地積攢口碑的機會。
上午九點,藥塵堂大堂里已經熱鬧起來。
楚南星居中而坐,林峰在左,楚半夏在右,三張診桌一字排開。病人們見楚神醫親自坐診,紛紛從其他醫生那邊涌過來,排隊的隊伍很快便拐了兩個彎。
「今天義診,診費全免,藥費只收成本價。」楚南星站起來朝眾人拱了拱手,又指著身邊的兩個少年介紹道,「這位是林峰,醫術不在我之下;這位是我孫女楚半夏,已盡得我真傳。大家也可以在他們那邊就診。」
話音剛落,底下便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這么小的孩子懂什麼醫術?」
「楚神醫的孫女倒還說得過去,家學淵源嘛……」
「旁邊那小子是誰?看著不像學醫的樣子。」
有膽子大的患者試探著坐到了楚半夏桌前,她落落大方地診脈問詢,下筆開方時又快又准,只是每次寫完方子都先遞給楚南星過目簽字。楚南星看完後微微頷首,眼底滿是欣慰。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病人看出了門道——楚半夏確實有兩把刷子,加上爺爺在旁邊坐鎮背書,就算有什麼疏漏也能及時糾正。於是有人壯著膽子挪到了林峰桌前。
第一個病人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娘,捂著頭直哼哼:「小醫生,我這頭疼了好幾天了,你快給瞅瞅……」
林峰一邊伸手替她把脈,一邊已經通過望診將病情瞭然於心。這位大娘面色潮紅、舌苔微黃,脈象浮而數,顯然是空調吹多了導致的風寒束表、衛陽被遏。
「阿姨,你這頭疼是吹空調吹出來的。」林峰收回手,語氣溫和,「有兩套方案:一是針灸,五分鐘見效;二是開一副藥,喝一劑就能好。您選哪種?」
大娘揉著太陽穴猶豫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旁邊的楚南星:「楚神醫……針灸行嗎?這孩子能扎准不?」
楚南星笑著擺手:「放心,林峰的醫術比我好。你試試就知道了,我就在旁邊看著,不會有問題的。」
大娘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那……那就針灸吧。」
林峰從容地取出銀針,指尖一縷靈氣輕輕繞過針身,完成消毒。他沒有急著下針,而是故意放慢了動作,一邊刺入穴位一邊講解:「這是百會穴,這是風池,這是太陽——三穴同刺,疏風散寒、通絡止痛……」
楚半夏立刻豎起耳朵,視線牢牢鎖在林峰的手上,一個字都不肯漏掉。
三根銀針落定,大娘「咦」了一聲:「不疼了……還挺舒服的……」她下意識地想晃一晃腦袋,被林峰輕輕按住:「阿姨,別動,留針三分鐘。」
三分鐘後,林峰將銀針依次取下。大娘站起身,左右轉了轉脖子,臉上滿是驚喜:「真的不疼了!一點也不疼了!」
「真這麼神?」
「不會請的托吧?」
「胡說,楚神醫是那樣的人嗎?」
不管議論如何,事實勝於雄辯。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楚南星桌前的病人開始悄然向林峰的診桌分流,而且越來越多。
林峰診脈快、開方准,每一張方子遞到楚南星手裡,老人看了都要在心裡讚嘆一聲——用藥配伍精妙到了極點,有些組合連他行醫大半輩子都沒想過可以這樣搭。漸漸地,楚南星覺得自己存在的意義只剩下在方子上簽名背書了。
其他幾位坐堂醫生乾脆停了手裡的活,圍過來看林峰診病。藥塵堂大堂里,不知不覺間便成了林峰一個人的「獨角戲」。
不知是誰在電話里通知了親朋好友。
「藥塵堂今天義診!楚神醫親自坐診!趕緊來!」
「真的假的?我馬上到!」
「還有一個小神醫,扎針一針就不疼了!」
消息如風一般在縣城裡傳開。從上午十點開始,藥塵堂門口的人流便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隊伍從櫃檯前一直排到了門外的街沿上。
林峰一面診病,一面注意到一縷縷微不可察的金色光芒從治癒的患者身上升起,沒入丹田中的混沌鼎。那些金色的能量帶著一種溫潤而厚重的質感,與靈氣不同,卻同樣滋養著他的修為和神魂。
功德之力。
林峰心中微動。原來救人積攢功德,也可以用來修煉。若是如此,以後每隔一段時間來藥塵堂坐診一次,倒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到了中午十二點,門口仍排著長長的隊伍。楚南星不得不站起身宣布:「下午兩點繼續,明天再義診一天,今天就先到這兒了。」
病友們這才依依不捨地散去。
下午兩點,林峰他們再次走進大堂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診桌前的隊伍已經排到了藥塵堂大門外,還有源源不斷的人正從街口趕來。有人自帶小馬扎坐在路邊等著,有人端著飯碗邊吃邊等。
楚南星連忙吩咐歐陽賀華:「找人搬些凳子來,再安排茶水,維持好秩序。」
林振南也被拉來充當臨時保安,胖胖的身軀在人群里穿來穿去,忙得滿頭大汗。
楚半夏看著門外那望不到頭的長隊,忍不住輕聲問:「林峰哥哥……這麼多病人,看得完嗎?」
林峰看了一眼同樣有些頭疼的楚南星,低聲道:「楚爺爺,藥塵堂有號牌機嗎?」
楚南星苦笑著搖頭:「往常坐診從來沒有這麼多病人,哪用得著那個。」
「那就讓人手寫號牌,按號排隊。今天看不完的,明天繼續。」
楚南星依言安排人手去辦。大堂里很快恢復了秩序,號牌一張一張發出去,病人一批一批被叫進來。
義診一直持續到晚上八點。
華燈初上,門外終於不再有新的病人趕來。林峰將最後一根銀針收好,靠進椅背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即便以他鍊氣四層的修為,整整一天的診治下來,也有些吃不消了。
楚半夏已經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楚南星雖然面上不顯,但端茶的手也在微微發顫。
「明天……」林峰看了一眼桌上厚厚一摞未看的號牌,笑了笑,「還有一場硬仗啊。」
夜風從門外吹進來,帶著初秋微涼的氣息。藥塵堂門口的燈籠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灑在青石板上,映出一地暖融融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