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君寧嘉園,停在樓下。司機幫林峰和楚半夏取了行李,一行人乘電梯上了三十三層。3306室,280平的大平層,寬敞得讓人咂舌。林峰走進客廳,第一眼便透過陽台的落地窗看到了水木大學的校園——綠樹成蔭,紅磚灰瓦,果然是個鬧中取靜的好地方。
「爸帶你去房間。」楚陽拉著楚半夏的行李箱往主臥方向走,又朝柳月示意,「柳月,帶林峰去他的房間。」
「好的楚總。林公子,請隨我來。」
「謝謝柳姨。」
林峰跟著柳月穿過走廊,來到一間朝南的臥室。房間布置得簡潔大方,床品家具全是新的,連書桌和衣櫃都按照年輕人的喜好選了原木色。隔壁就是楚半夏的房間,門關著,裡面沒有動靜。
柳月把林峰送到門口便要離開。林峰卻叫住了她:「柳姨,請等一下。」
說著,他將房門輕輕帶上。
柳月腳步一頓,回頭看他,一雙美目裡帶著幾分疑惑——這孩子關門做什麼?
「柳姨,我就開門見山了。」林峰語氣坦然,「你是不是喜歡楚叔?」
柳月臉頰「騰」地紅了:「林公子,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麼叫喜歡……」
林峰心裡暗笑。小孩子?他的心理年齡加起來都過千歲了,什麼陣仗沒見過。
「我看出來了。」他語氣篤定,「但你們現在有障礙,對吧?障礙是半夏。」
柳月怔住了。她盯著林峰看了好幾秒,到底沒再遮掩,輕輕嘆了口氣:「是。我喜歡楚總,楚總也……但他過不了半夏那一關。半夏不接受我,楚總就不可能邁出那一步。所以我們現在還只是上下級關係。」
「柳姨,坐下說。」
柳月依言在床沿坐下。
林峰繼續道:「能跟我說說楚叔和半夏的過去嗎?也許我能幫上忙。」
他幫柳月,歸根到底是幫楚半夏。他察覺到楚半夏的情緒波動很大,這種心結若不解開,將來必定影響她的修行。心魔不除,道心不穩,再好的功法也白搭。
柳月沉默了片刻,悠悠嘆道:「楚總……也是個可憐人。」
她的聲音輕了下來。
「半夏七歲那年,楚總一家三口外出旅遊,路上被人陷害,發生了車禍。楚總和蘇清然為了保護半夏,雙雙重傷。送到醫院搶救的時候,蘇清然沒救回來,楚總被搶救過來了。」
「從那以後,半夏就一直耿耿於懷,把媽媽的死遷怒到楚總頭上,父女倆的心結這麼多年都沒解開。楚老爺子為了化解半夏的心結,才回到雲嶺老家開了藥塵堂。一來把家族生意全交給楚總打理,二來方便在雲嶺親自帶著半夏。」
林峰聽完,心裡大致有了數:「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有一次楚總想半夏想得厲害,獨自喝醉了,說了很多。那天是我照顧的他。」柳月說著,聲音又輕了幾分。
「就在那時候,柳姨對楚叔暗生情愫?」
柳月抬頭瞪了他一眼:「這你都知道?」
「我猜的。」林峰笑了笑,「你信嗎?」
柳月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信你才有鬼。
「柳姨,我想辦法讓她們父女和解,怎麼樣?」
柳月猛地抓住林峰的胳膊,眼裡滿是急切和期待:「林公子,你真的有辦法?」
林峰神秘地一笑:「柳姨,你瞧好吧。」
兩人開門回到客廳。楚陽正坐在沙發上,坐立不安。楚半夏沒有出來,房門緊閉,顯然不願意單獨跟父親待太久。
「楚叔,半夏呢?」
「在房間裡休息。」楚陽看了看柳月,又看了看林峰,都是聰明人,他大概猜到了柳月剛才說了什麼,「柳月都跟你說了?」
「楚叔放心,我去勸勸。保證還你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兒。」
「那就拜託小峰了。」
楚陽心裡感慨。最初接觸培元丹的時候,他以為林峰該是個德高望重的老中醫,至少也該像父親楚南星那樣沉穩持重。在九號別墅見面才發現,竟是個初中生。可幾番交談下來,這孩子談吐間的氣度與通透,又哪裡是一個十五歲少年該有的?
林峰走到楚半夏房門前,抬手敲了敲。進門前,還不忘回頭朝楚陽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誰?」
「是我。」
「門沒鎖。」
林峰推門進去,一眼便看見楚半夏匆匆往書里塞了什麼東西,像是一張照片。房間布置得很少女,粉白相間,牆上貼著卡通貼紙,書桌上擺著一排毛絨玩偶。
「半夏,我們聊聊。」
「聊什麼?」
「聊聊楚叔。」
「不想說他。」
「你想。」
「不想。」
林峰上前一步,將那本書輕輕抽出來,翻開——一張全家福夾在扉頁里。照片上,楚南星坐在正中,楚陽和蘇清然站在兩側,中間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的小女孩。七歲的楚半夏。
「半夏,楚叔是愛你的,你也愛楚叔。」
楚半夏沒有阻止他,只是別過頭去,眼眶漸漸泛紅:「可是我不想原諒他……是他沒有保護好媽媽。」
「我相信蘇阿姨希望你能原諒楚叔。」林峰的聲音放柔,「半夏,你得走出來。從自己的內心裡走出來。以後的路還長。」
「峰哥哥,我知道……可是看到父親身邊有其他女人,我就忍不住嫉恨他。」
「柳姨是個好人。相信我。」
楚半夏沉默了很久,終於輕輕點了點頭:「我相信峰哥。我會試著跟她相處。」
「這就對了。走,出去一起吃點東西。慢慢來。」
林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安神的靈力,楚半夏緊繃的肩膀悄然鬆了下來。兩人走出房間,林峰朝楚陽比了個「OK」的手勢。楚陽眼底的欣喜幾乎要溢出來。
柳月會意,從沙發上起身,走過去拉住楚半夏的手。這一次,楚半夏沒有躲開。身體有一瞬間微微的僵硬,但她忍住了。被柳月溫熱的手握住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這個人,似乎也沒有那麼難以接受。
「半夏,旅途辛苦了。你跟爸爸聊聊,我去給你們做飯。」
楚半夏瞥了她一眼,心裡嘀咕:柳月還會做飯?如果做得像媽媽做的一樣好吃,我就不反對你們。
柳月進了廚房。為了這頓飯,她下了不少功夫。從楚陽口中得知,蘇清然在世時最喜歡親自下廚給家人做飯,楚家雖然不缺廚師保姆,但她總說,自己做的飯才有家的味道。柳月偷偷練了很久的廚藝。
楚半夏坐在沙發上,沉默了一會兒,小聲喊了一句:「爸。」
楚陽渾身一震,眼眶瞬間紅了。他等這一聲「爸」,等了多少年。
「哎。」他應得又急又輕,生怕嚇到女兒,「半夏,爸爸這些年沒有好好陪你,是爸爸的錯。」
「不怪爸爸。」
林峰看在眼裡,心頭一暖,起身道:「楚叔,半夏,我去幫幫柳姨。你們慢慢聊。」
他留下足夠的空間給這對父女,轉身進了廚房。
廚房裡,柳月繫著圍裙,切菜的刀工利落,嬌小的身體裡透著一股認真的勁兒。林峰主動接過洗菜切菜的活,把最後的烹飪留給了她。
沒多久,六道菜上了桌,色香味俱全,香氣飄滿了整個屋子。楚半夏夾了一筷子,細細嚼了嚼——沒有林峰做的好吃。但不知為何,心裡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碰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看柳月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父親小心翼翼給她夾菜的模樣,低頭扒了一口飯,嘴角微微彎了彎。
一頓飯吃完,三人之間那層薄薄的冰,悄然融化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