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軒率先出手。右手一記「懶扎衣」,掌緣斜削林峰左肩,看似緩慢,實則暗藏纏絲勁,觸之即變。
林峰不閃不避,左手「掤」勁迎上。兩臂相交,陳文軒只覺自己的勁力如泥牛入海,對方手臂綿軟如棉,卻深不見底。
林峰微微一笑:「陳社長,你的聽勁還差一層。你聽的是我的勁,卻沒聽到我的意。」
陳文軒心頭一凜,腳下「進步搬攔捶」,右拳裹著螺旋勁直取林峰胸口。這一招又快又沉,已是他壓箱底的功夫。
林峰右腳後撤半步,身體微轉,右手「捋」勁帶住陳文軒的拳腕,順其來勢往身側一引。陳文軒整個人被帶得向前踉蹌,林峰左手「擠」勁已貼了上來,輕輕一送。
陳文軒連退三步,臉色驟變。
他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不再貿然進攻,而是以「雲手」緩緩逼近,伺機而動。
林峰看出他的意圖,故意露出中路空檔。陳文軒果然上當,一記「掩手肱拳」全力轟出,拳風呼嘯。
林峰等的就是這一下。他身形微沉,雙手一合,以「六封四閉」之勢封住陳文軒的拳路,隨即腰胯一轉,纏絲勁爆發——
「合即出!」
陳文軒整個人被一股旋轉的巨力拋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大半個跟頭,重重摔在墊子上。
林峰上前伸手拉他起來,語氣平淡:「你的拳架沒有問題,問題在『意』。太極不是用招式打人,是用意打人。你腦子裡想著『我要用搬攔捶』,對方就看得到;你腦子裡空空的,對方才看不透。」
陳文軒怔怔地站在當場,反覆咀嚼著這幾句話。他打了十幾年太極,今天才第一次被人一語道破。
「再來。」陳文軒的眼神變了。
兩人再次交手。這回陳文軒不再拘泥於招式,而是順著林峰的勁力走。林峰引,他就隨;林峰擠,他就化。林峰暗暗點頭——陳文軒的悟性不差,只是從前沒人給他捅破那層窗戶紙。
他加快節奏,纏絲勁越來越密。陳文軒跟了二十幾招後,終於跟不上,被林峰一記「野馬分鬃」分挒摔倒。
「好!」金城子在場邊忍不住叫了出來,「陳哥剛才那幾下,比之前強太多了!」
陳文軒躺在地上喘著粗氣,忽然笑了:「我好像摸到點東西了。」
林峰將他拉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天時間,我傳你一套內功心法的運勁法門。能不能吃透,看你自己。」
陳文軒鄭重抱拳:「請賜教。」
林峰擺出起手勢:「看好了。」
他的動作極慢,每一式都像在放慢鏡頭,但陳文軒能感覺到,林峰周身的氣勁如長江大河般奔涌不息,綿綿不絕。
「太極者,無極而生。」林峰邊打邊講,「你的丹田是死的,要讓它活起來。丹田一轉,勁走螺旋——」
他一記「金剛搗碓」,右腳震地,訓練基地的地板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全場皆驚。
陳文軒盯著林峰腳下的裂紋,喉結動了動:「我練了十幾年的太極,從來沒想過太極能打出這種勁。」
「所以,三天夠了。」林峰收勢而立,「前提是你別偷懶。」
第一場與陳文軒的太極比試,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心服口服。陳文軒是傳武全國比賽冠軍,他心裡清楚——若林峰全力出手,他撐不過三招。
「陳社長,你先好好領悟一下。」林峰掃了一圈場邊,「下面誰來?」
金城子越步而出,雙手抱拳,行了個傳武禮節:「金城,形意拳,請賜教。」
林峰點頭:「金城,用太極跟你打。看好了。」
金城子沒有急著出手,雙腳微分,左腳尖點地,擺出三體式。周身放鬆,沉肩墜肘,含胸拔背,氣沉丹田。形意拳起手,講究「萬法皆出三體式」。
林峰依舊擺出太極起手勢,以靜待動。
金城子動了。
身形一縱,左拳裹著劈勁從上而下,如斧劈華山,帶著剛猛的破空聲。劈拳屬金,主肺,勁力剛銳,觸之如刀刃。
林峰右腳微撤,上身側轉,右手「掤」勁輕輕一接。金城子的劈拳落在林峰手臂上,如斬在彈性的棉絮上,力道被卸去大半。林峰順勢一捋,金城子腳下不穩,往前踉蹌半步。
「好!」陳文軒在場邊暗喝一聲。他看得分明,林峰那一掤一捋之間,暗藏纏絲勁的變化,金城子完全沒察覺到就失去了重心。
金城子穩住身形,臉色凝重。第二拳,崩拳。
崩拳屬木,主肝,勁力直透如箭,是五行拳中最剛猛直接的一拳。金城子左腳蹬地,右腳進步,右拳如炮彈般直射林峰胸口。拳風凌厲,帶著一往無前的剛猛之意。
林峰不硬接,身形微沉,雙手一合,正是「六封四閉」。
金城子的崩拳撞上林峰的合勁,如同高速奔馳的馬車撞上了旋轉的磨盤。那股筆直向前的勁力被螺旋纏絲勁一裹一引,方向驟偏,金城子整個人被帶得向側方衝出三步,差點撞上訓練墊邊緣的護牆。
「好!」這回是金城子自己叫出了聲。他轉過身,眼睛亮了:「再來!」
鑽拳屬水,主腎,勁力如鑽頭般旋轉刺入。金城子這回不再直衝,而是側身進步,拳走偏鋒,螺旋鑽入,如水流無孔不入。
林峰眼睛微眯。這一拳有點意思了——金城子的鑽拳帶著明顯的螺旋勁,與太極纏絲勁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剛、更銳。
林峰以「單鞭」應對。右手一展,如鞭梢般抽在金城子的拳腕上,順著他螺旋的方向加速一引。金城子鑽拳的勁力被借走,整個人旋轉著摔了出去。
「嘭!」
金城子摔在墊子上,仰面朝天,喘著粗氣,卻咧嘴笑了:「服了,真服了。」
林峰伸手拉他起來:「你的形意拳底子很好,特別是鑽拳,剛中帶柔,已經摸到了『意』的門檻。但你太依賴招式,每一拳都帶著預設的念頭,對手看你的肩、看你的步,就知道你要打什麼。」
金城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再來最後一拳。」金城子調整呼吸,雙腳分開,沉腰坐胯,擺出炮拳的架勢。炮拳屬火,主心,勁力如炮彈出膛,剛猛爆裂,是五行拳中最暴烈的一拳。
金城子暴喝一聲,雙拳齊出,一前一後,如連珠炮般轟向林峰。
林峰這回沒有化解。
他雙臂合攏,以太極「擠」勁正面迎上。
「砰!」
兩股勁力撞在一起,沉悶的聲響在訓練基地里炸開。金城子感覺自己的炮拳砸在了一座山上——林峰的雙臂紋絲不動,山嶽般的沉勁反而順著拳頭反震回來。金城子的雙臂被震得發麻,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滿場寂靜。
「這就是太極的『擠』勁。」林峰收勢,語氣平淡,「形意拳講究硬打硬進無遮攔,但遇上了比你更硬更沉的勁,就要學會『化』。你的炮拳已經打得很好了,但發力的時候肩膀先動,對手看得一清二楚。下次試試從腳底發力,勁走脊背,肩不動,拳已至。」
金城子坐在地上愣了好一會兒,忽然雙手撐地,鄭重點頭:「受教了。」
陳文軒走過來,和金城子並肩站著,看著林峰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了。
「林峰,三天後打擂,你有幾成把握?」
林峰掃了一眼在場所有傳武社成員,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十成。」
眾人面面相覷,卻沒人再質疑。
金城子揉著發麻的手臂,忽然笑了:「行,那就跟你干。」
陳文軒伸手:「傳武社,聽你調遣。」
林峰握住他的手:「三天,夠了。」
訓練基地的燈光下,一群年輕人的身影被拉得修長。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教學樓頂樓的一道目光,悄然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