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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以命換命,她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害怕

2026-10-07 08:59:28 作者: 楚天閒雲

  一絲毒素被化散。兩絲。三絲。

  真氣壓住蛛毒的那一刻,陸沉以為最難的部分過去了。

  他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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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掌心貼著余清婉小腿外側的經絡,真氣緩緩滲入,把蛛毒一絲一絲往傷口方向逼。這是第一步——把毒素集中,然後從傷口引出來。進展順利,蛛毒在真氣的驅趕下乖乖往傷口聚攏。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不對。

  余清婉的身體開始抖。不是那種被冷風吹到的輕微顫抖,是從骨子裡往外透的那種細密而持續的抖,像是什麼東西在她體內劇烈翻湧。

  陸沉真氣往深處探了一下。然後,他明白了。

  寒毒。

  那股積年累月沉在她體內的寒毒,被蛛毒一激,開始反衝。蛛毒是熱性的,寒毒是寒性的。兩種毒素在她體內相遇,互相激盪。蛛毒被他的真氣壓制,無路可走,開始往寒毒盤踞的經脈衝擊。寒毒被蛛毒一激,從丹田深處一波一波翻湧出來。

  火上澆油。

  他抬頭看了一眼余清婉的臉——嘴唇已經褪成了近乎透明的白,指尖發白,像是失去了血色。

  

  「你在發抖。」

  余清婉咬著牙:「不是冷。」她聲音開始發顫,卻還在撐著,「是老毛病。」

  話音剛落,她腿上毒線猛地一跳。

  陸沉感覺到了。真氣感知里,那條毒線越過了膝彎,往大腿方向竄。

  他臉色一變。寒毒反衝,把蛛毒當成了突破口。兩股毒素合流,借著寒毒的經脈通道往上走。這是他沒有預料到的情況。按原來的處理方法,把毒素逼回傷口再吸出來,需要時間。現在沒有時間了。

  他當機立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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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血入口。腥甜,刺喉,帶著一股說不清楚的苦澀。

  陸沉沒有皺眉。他一邊用嘴吸,一邊在掌心凝聚真氣,從外關穴壓入,截斷毒線往上走的通道。真氣像一道門橫在毒線前面。毒線被截住,開始往回涌,往傷口方向涌。

  陸沉感覺到了,加大吸力。

  第一口,吐在旁邊的草葉上。黑紅色的血落在綠葉上,觸目驚心。

  第二口。第三口。

  每吸一口,他都能感覺到余清婉體內的毒素少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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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清婉猛地睜大眼。她低頭看著陸沉——他就那麼蹲在她面前,低著頭,毫不猶豫地做著這件事。

  她見過無數男人。見過對她獻殷勤的,見過在她面前裝腔作勢的,見過各種各樣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的。但沒有一個會在這種時候,不說一句廢話,不要任何回報,直接低下頭,把毒血含進嘴裡。

  她想推開他。本能的反應。可手剛抬起來就沒了力氣,手臂像是灌了鉛。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陸沉一口一口把毒血吸出來,又迅速吐在旁邊的草葉上。

  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很緊。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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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陸沉的真氣在余清婉體內做著另一件事。

  截斷毒線只是第一步。蛛毒被吸出了大半,但寒毒反衝引起的那股亂流還在。兩股毒素激盪後,余清婉的經脈有幾處出現了細微的損傷,像是被什麼東西在裡面划過,留下了淺淺的裂痕。

  陸沉的真氣順著那幾處裂痕輕輕覆上去,溫養。不是強行修復,是像春雨一樣慢慢滲進去,讓那些裂痕自己癒合。

  這需要時間。但他現在能做的,先做到這裡。

  余清婉感覺到了那股溫熱——從小腿沿著經絡一寸一寸往上走。不燙,就是暖,像是有人把一塊暖玉貼著她的皮膚緩緩移動。那股從丹田翻湧出來的寒意,在那股暖流面前慢慢安靜下來。不是消失,是被壓住了,像一頭暴躁的獸被人按住了頭,不得不蟄伏。

  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了一些。唇色從透明的白漸漸有了一點血色,手指不再發白。

  她低頭看著陸沉的側臉,鬍子拉碴,衣衫舊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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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一炷香。

  陸沉直起身。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把最後一口毒血吐在草葉上。然後低頭看了看余清婉小腿上的傷口——咬痕周圍青紫的顏色已經退了大半,毒線消失了。

  他把掌心的真氣最後收了一下,確認經絡里的殘餘毒素已經被清乾淨。然後站起來,退後一步。

  「好了。蛛毒,解了。」

  余清婉沒有立刻說話。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後慢慢握了握拳——有力氣了。

  她抬起頭。這一次,她沒有調笑,沒有那種慣常的嫵媚和玩味。那雙眼睛只是靜靜地看著陸沉,複雜,像是有很多話堵在喉嚨里,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說。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開口。聲音第一次沒有帶任何玩笑意味——是認真的,是那種見到了超出認知範圍的東西、不得不認真的態度。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他轉身走到竹簍旁邊蹲下來,檢查了一下裡面的草藥——地錦草、車前草、黃精、斑鳩。都在,沒有損壞。他把竹簍背上,站起來。

  「青溪村的。陸沉。」

  余清婉盯著他的背影:「我問的不是這個。」

  陸沉沒有回頭:「一個採藥的。」

  余清婉沉默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攥著的那把衣角——什麼時候抓住的,她不記得了。她慢慢鬆開手,衣角上留下幾道攥出來的褶皺。

  她抬起頭,看著陸沉的背影:「你手上的熱,不是體溫。」

  陸沉沒動。

  「那是什麼?」

  他沉默了一下:「土法子。」

  余清婉靠在石頭上,看著他把竹簍重新背好。太陽已經升高了,霧氣散了大半,深潭的水面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她的腿還在發軟,但毒已經解了——她能感覺到。

  「土法子。」她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管這叫土法子?」

  陸沉沒有接話。

  余清婉也沒再追問。她只是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些年她見過太多人——有本事的、沒本事的、真心想幫她的、想從她身上撈好處的。她以為自己早就看透了,不會再因為什麼人而動搖。

  可這個男人不一樣。

  他從頭到尾沒有問過她是誰、做什麼的、有沒有錢。沒有藉機談條件,沒有留餘地,甚至沒有多說一句廢話。他只是在山裡看見一個被毒蛛咬傷的人,然後蹲下來,一口一口把毒血吸出來。

  就這麼簡單。

  可就是這麼簡單的事,她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為她做過。

  「陸沉。」她叫了他一聲。

  他側頭。

  「你剛才吸毒血的時候,不怕自己也中毒?」

  陸沉看了她一眼:「怕。但你不吸出來會死。」

  他說得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像在說山裡的地錦草長得真好。可正是這種平靜,讓余清婉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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