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走到一半，陸沉忽然停住了。
余清婉跟在他身後，差點一頭撞上他的背。
「怎麼了？」
陸沉沒有回答。
他微微偏頭，聽著四周的動靜。
山裡的聲音，他太熟了。
風過樹梢，是一片連綿的沙沙聲。溪水過石，是低而長的流動聲。偶爾有松鼠竄枝，動靜短、碎、急。
可現在，不一樣。
左側密林里，有腳步聲。
三個。
腳步壓得很輕，間隔卻穩，像是刻意收著力道往前逼。不是山里人走路的散亂，也不是獵戶踩林子的謹慎，更像是練過的人，在故意藏聲。
除此之外，他還聞到了一絲很淡的腥氣。
不是魚腥，也不是獸腥。
是血腥。
那種沾在衣料和皮肉上的舊血味，陰冷，發沉，不是一天兩天能散掉的。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解書荒，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沉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他轉頭看向余清婉。
「有人跟著你。」
余清婉臉色微微一變，卻沒慌。
「幾個？」
「三個。」
「方向？」
「左邊密林，已經包過來了。」
余清婉抿了抿唇，聲音壓得很低。
「是沖我來的。」
她說得很肯定。
陸沉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是誰？」
「不知道是誰。」余清婉頓了頓，「但我知道是什麼人。」
她聲音依舊冷靜，可那點冷靜底下，已經繃起了一根弦。
「你先走，這是我的事。」
陸沉沒動。
林子裡的那三個人已經逼近，再拖下去，對方就會直接摸到眼前。
他抬手一推，把余清婉推向旁邊那塊大岩石。
「躲後面去。」
余清婉一愣。
「我說了，這是我的——」
「蹲下。」
兩個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余清婉看著他，終究還是退到了岩石後，壓低身形藏住。
她不是怕。
她只是知道，自己現在出去，只會拖後腿。
腿上的傷還沒徹底好，體內那股寒意也只是暫時壓住，真動起來，她未必撐得住。
陸沉站在原地，沒有躲。
他抬腳，踩斷了一根地上的枯枝。
咔嚓。
斷裂聲在山裡格外清脆。
密林里的腳步，頓時停了。
兩秒後，一個男人從林子裡走了出來。
三十出頭，穿著深色衝鋒衣，褲腿扎進靴子裡，身形精悍，目光冰冷。
他先掃了一圈四周，最後才把視線落到陸沉身上，嘴角微微一扯。
「沒想到，這種地方還能碰上個能聽出動靜的。」
陸沉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對方站姿很穩，重心很沉，一看就不是村里那種逞兇鬥狠的人。那雙眼更冷，冷得發空，像早就不把人命當回事。
這種人，不屬於青溪村。
也不屬於普通人的世界。
男人沒繞彎子，直接開口。
「把人交出來。」
他的目光越過陸沉，掃向後方那塊岩石。
「你可以走。」
陸沉神色不變。
「她欠我一條命。」
男人先是一怔，隨即笑了。
那不是笑。
更像是聽見什麼荒唐話之後，本能露出的譏諷。
「那你就陪她一起還。」
話音剛落。
密林里，又走出兩個人。
一左一右。
左邊那人身材高挑，手裡藏著一截細長冷光，不知道是刀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右邊那個矮壯結實，腳下幾乎沒有聲音，像頭貼著地皮遊走的野獸。
三個人，一前兩後，把陸沉夾在中間。
陣型一擺出來，就知道不是臨時湊起來的。
他們配合過。
而且不止一次。
岩石後面，余清婉手指一點點收緊。
她認不出這幾張臉。
可這種氣息，她太熟了。
這些人不是街頭混混，也不是普通打手。
他們是替人辦事的刀。
誰出錢，他們替誰追，替誰堵，替誰收尾。
他們出現在這裡，只能說明一件事——那邊已經開始找她了。
而且，比她預想的更快。
她想站出去。
這件事，本來就是沖她來的。
不該讓陸沉白白卷進來。
可她剛想起身，腿上就是一軟，體內那股才壓下去沒多久的寒意也跟著翻了上來。
她硬生生忍住了。
現在出去，只會壞事。
想到這裡，她只能死死咬住唇，繼續藏著，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陸沉背著竹簍，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站在三人中間，怎麼看都不像能和這種人硬碰硬的樣子。
可偏偏，他站得比誰都穩。
一步都沒退。
為首那人盯著他，聲音冷了下來。
「最後說一遍，把人交出來。」
「否則，你今天走不了。」
陸沉這才開口。
「你們可以試試。」
六個字，平靜得近乎冷淡。
可就是這股冷淡，讓三個人的眼神同時沉了下去。
山風從林間掠過，吹得枝葉沙沙作響。
氣氛一下繃到極點。
下一秒，三個人同時動了。
為首那人正面逼近，左邊那人斜切，右邊那人貼著山勢繞後。
一動，就是合圍。
顯然是想一照面就把陸沉壓死。
岩石後面，余清婉呼吸一滯，手心全是汗。
可陸沉，依舊沒退。
他只是微微抬眼，眸底一片發冷。
那一瞬間，余清婉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極荒唐的念頭。
今天倒霉的，也許不是陸沉。
而是這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