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里,安靜了兩秒。
那種按兵不動的安靜,像暴雨落下前,空氣忽然凝住了一瞬。
然後,三個人同時動了。
中間那人正面逼近。
左邊軟鞭那個往側面拉開,準備牽制。
右邊矮壯那個腳步最快,已經貼著山勢往後繞。
三角包夾。
配合,很默契。
不是臨時湊在一起的烏合之眾。
是練過的,配合過的,有固定分工的。
不是鄉野械鬥,不是江湖火拼。
是奔著最快把人壓死去的。
陸沉站在原地,沒有退。
他體內,青色真氣,驟然提速。
像沉在深處的一條河,忽然被驚醒,水流一下湍急起來。
五感隨之繃到極致。
左側那人手腕剛一發力,陸沉已經察覺到了。
不是看見。
而是感覺到。
空氣里那點細微的震動,肌肉拉緊時帶出來的變化,都先一步落到了他感知里。
比眼睛,還快半拍。
軟鞭還沒甩出來。
陸沉已經側身,反手扣住了對方的手腕。
扣住的瞬間,真氣沿掌心滲入,在對方手腕的骨縫之間,猛地一震。
不是硬掰。
而是順著腕骨和筋縫,猛地打進去。
咔——
一聲悶響。
那人臉色瞬間煞白,軟鞭脫手,整個人踉蹌著往旁邊歪了一步。
陸沉沒有停。
他鬆開那人的手腕,轉身,面向正面逼近的中間那人。
正對上那人的拳頭。
那一拳來得又快又狠,帶著直接把人砸進地里的力道。普通人挨上,不折也得吐血。
陸沉沒躲。
他迎上去。
掌心朝前,真氣在掌面凝聚,薄薄的一層,像一面無形的盾,又像一塊會震動的鐵板。
砰!
拳掌相撞。
那人臉色猛地一變。
他感覺到的,不是硬碰硬的反震。
而是自己的力道,像被什麼東西一層層卸開了,落不下去,也收不回來。
像一拳打進了深水裡。
空得發悶。
他連退三步,腳下踩到碎石,險些沒站穩。
臉色,驟變。
「內家——」
他話還沒出口。
陸沉已經一步搶上,右腳踢出,正中他左膝外側的關節。
這一腳不是砸。
是震。
真氣裹著腳力,精準打進關節。
那人悶哼一聲,單膝重重跪地,雙手下意識撐住地面,還想起身。
陸沉沒給他機會。
就在這時,身後風聲一緊。
右邊矮壯那人,已經繞到了他身後。
矮壯那人,看見同伴接連被制,沒有猶豫,直接往陸沉後背撲。
抱摔。
想把陸沉摔倒在地。
陸沉聽見了。
他沒回頭,只是往前半步,身體微微一沉,把重心壓下去。
那人這一撲,沒抱實。
雙臂剛碰上陸沉的腰,陸沉已經反手,兩根手指精準地點在他右臂內側。
真氣順著指尖滲進去。
一封。
封住那條經絡的氣血流通。
矮壯那人,右臂瞬間發麻,力氣散了大半,手不由自主地鬆開。
他臉色一變,轉身就想往林子裡退。
陸沉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石,抬手就甩了出去。
嗖!
石子破空,正中那人後頸偏左的位置。
矮壯漢子腳下一軟,整個人直接撲倒在地。
不是昏死。
是腿腳一下失了控制。
他趴在地上,動彈不得,卻意識清醒。
眨眼之間,三個人全倒了。
從軟鞭脫手,到矮壯漢子撲地,不過幾個呼吸。
密林里,只剩三個人壓著的喘息聲,還有風過樹梢的沙沙響。
岩石後面,余清婉站著沒動。
不是因為她腿沒恢復。
而是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見過動手。
見過混混打架,見過保鏢護衛打架,甚至見過真正練家子之間的交手。
但她沒見過,眼前這種。
沒有多餘動作,沒有花哨架勢。
每一下都短。
每一下都准。
每一下都狠狠干在最該落的地方。
像他早就知道對方下一步會怎麼動,然後只提前半步,把人按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還是暖的。
那裡還有暖意。
黃精的藥氣還在。
她再抬頭看向陸沉時,眼神已經和剛才不一樣了。
這個男人,她今天才真正碰上。
先救了她的命,壓住了她十幾年都壓不住的寒氣,現在又在山裡,替她擋下了追上來的人。
她這些年見過太多人。
可沒見過這樣的。
不是說他有多厲害,不是說他有多好看。
而是那種感覺——和她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陸沉走到中間那人面前,蹲下身。
那人單膝跪著,抬頭看他,臉上沒有求饒,也沒有認輸,只有一種超出預期後的警惕。
「誰派你們來的?」
陸沉問。
聲音很平。
那人咬著牙,沒有出聲。
陸沉看了他一眼,抬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他胸口輕輕一點。
就那麼一下。
真氣順著指尖透進去,沿著胸前經絡往裡壓了一寸。
不是傷他。
是封。
封住那處關鍵的氣血節點。
那人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低頭感受了一下,臉色當場變了。
「你……」
「兩個時辰後,」陸沉聲音不高,「你會連話都說不清楚。」
「四個時辰後,手腳開始失去知覺。」
「你可以繼續扛。」
「看看是不是我嚇你。」
那人沉默了幾秒。
他低頭,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胸口那處,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堵住,氣血一過那裡就開始發澀,發滯。
他見過古武者,也知道經絡不是胡扯。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他以為的那種鄉下獵戶。
是個真正會下手的人。
他抬起頭,看著陸沉。
「你要知道什麼?」
「誰讓你們來的。」
那人沉默了一下,側頭看了眼另外兩個同伴。
軟鞭那人,手腕骨頭錯位,正低著頭,咬牙忍著。
矮壯那個還趴在地上,腿腳沒緩過來,動不了。
他們兩個都沒吭聲。
可他知道,再扛下去,也扛不了多久。
他重新看向陸沉,終於開口。
「是懸賞。」
「不是某一個人直接派的。」
陸沉眼神沒動。
「什麼懸賞?」
那人喉嚨滾了一下,像是在權衡。
最後還是吐出一句:
「找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那人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林子裡的風像是忽然小了。
連余清婉的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一瞬。
下一秒,那人低聲吐出三個字。
「崑崙令。」
這三個字一落,林子裡像是陡然靜了一下。
余清婉臉色一變。
陸沉眼底,也終於沉了下來。
又是崑崙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