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把院門前的土路照得一片橙紅。
趙天德站在人群最前面，臉黑得像鍋底。
陸沉站在門口，只掃了一眼，就發現少了個人。
馬翠蓮沒來。
那潑婦平日裡嗓門比誰都大，今天這種場合，她不可能不跟著出來撒潑。
除非，她來不了。
陸沉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那縷真氣，果然發作了。
趙天德表面凶，眼底卻壓著一絲慌亂。
那慌亂，不是沖陸沉來的。
是家裡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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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
趙天德先把嗓門提了起來，故意喊得整條村道都能聽見。
果然，左右鄰舍的燈一盞盞亮了。
門縫裡、窗戶後，一雙雙眼睛悄悄探出來。
沒人敢出聲。
但都在看。
趙天德很滿意。
這才是他要的。
他今天帶人來，不只是找場子，更是要當著全村的面，把陸沉重新踩回泥里。
「給老子滾出來！」
他往前一站，身後十幾個人也跟著往前壓。
鋤頭、木棍、鐵鍬柄，月光下一片冷光。
換了別人，這陣仗早就腿軟了。
可陸沉只是邁出門檻，站到了院外。
一步。
而已。
夜風吹起他發梢，月光落在他身上，那張臉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冷得嚇人。
最前頭兩個人，下意識停住了腳。
白天趙二狗被一巴掌抽飛的樣子，他們還記得。
誰也不想第一個上去挨打。
趙天德一看，臉更掛不住了。
「你對我老婆做了什麼！」
陸沉神色平靜。
「她虐待我女兒的時候，你怎麼不問問她做了什麼？」
趙天德一噎，惱羞成怒。
「少他媽廢話！今天不給個說法，我就砸了你這破屋！」
他話音一落，身後那群人又往前逼。
人多，腳步聲一壓上來，氣勢確實不小。
陸沉卻連眼皮都沒抬。
趙天德被逼得下不來台，乾脆一咬牙，自己搶過一根木棍，沖了上來。
木棍帶著風聲，當頭就砸。
陸沉不退反進。
他半步切進去，手一搭，順著木棍的力道往旁邊一帶。
棍勢頓時偏了。
下一瞬，他五指扣住趙天德手腕，真氣一震。
趙天德手指一麻，木棍當場脫手。
陸沉接棍，抬腳。
砰！
一腳正中趙天德小腹。
趙天德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砸進後面人堆里。
十幾個人頓時亂成一團。
有人被撞翻，有人手裡的傢伙掉在地上，有人連退幾步，臉都白了。
整條村道，一下靜了。
靜得只剩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陸沉拎著那根木棍，站在原地。
然後，抬手一頓。
咚！
木棍砸地，聲音沉得像砸在每個人心口。
趙天德捂著肚子，半跪半坐，臉白得跟紙一樣。
他帶來的那十幾個人，沒一個再敢往前。
有幾個甚至悄悄往後縮了半步。
陸沉看著趙天德，聲音不高，卻讓整條村道都聽得清清楚楚。
「馬翠蓮不是撞邪。」
「是報應。」
趙天德猛地抬頭，眼神一下變了。
「你……你知道她怎麼了？」
陸沉把木棍隨手丟到一邊。
「腹瀉、絞痛、手腳發麻、口歪眼斜、全身沒力氣。」
「看著像中邪，對吧？」
趙天德臉色刷地變了。
因為一個字都沒錯。
鎮上看了，縣裡看了，都沒用。
偏方喝了兩副，人反倒更嚴重，現在癱在床上，連大小便都快控制不住。
村里已經傳開了，都說趙家作孽太多，遭報應了。
「是你乾的？」趙天德咬牙。
陸沉看著他。
「她怎麼對我女兒，我就怎麼還一點回去。」
趙天德怒得眼睛都紅了，掙扎著想站起來，結果牽動腹部，又跌了回去。
「你有種就弄死我！」
「弄死你？」陸沉笑了下，笑意卻冷，「那太便宜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依舊平淡。
「而且，你老婆這毛病，現在只有我能解。」
趙天德僵住了。
「你說什麼？」
「鎮上的先生看不出來，縣裡的藥也壓不住。再拖下去，她不止是癱，連命都未必保得住。」
趙天德盯著陸沉，眼裡的凶氣一點點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壓不住的驚疑和慌亂。
因為陸沉說的，和現實對得上。
這兩天，最後跳大神的都來看了。
白天那個老中醫也只敢含糊說一句——解鈴還須繫鈴人。
可沒人敢點破。
現在，陸沉卻把話說得明明白白。
「你……能治？」
「能。」
陸沉只回了一個字。
然後看著他，淡淡補了一句。
「想治，就跪著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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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落。
整條村道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
四周靜得落針可聞。
門縫後，窗影里，那些偷看的人全都睜大了眼。
王婆子死死捂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李老頭把門又推開了一點，呼吸都放輕了。
誰都聽明白了。
陸沉讓趙天德——跪下。
趙天德是什麼人？
青溪村首富，村霸，鄉里有關係，派出所有熟人。
這些年在村里橫著走，沒人敢頂他一句。
可現在，一個剛出獄的年輕人，當著全村人的面，要他跪著說話。
趙天德死死盯著陸沉，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身後那十幾個人，一個個低著頭，沒人敢替他說一句。
剛才那一腳，把他們的膽都踹散了。
陸沉也不催。
就站在院門口，靜靜看著他。
夜風吹過，火把明滅不定。
那種安靜，比逼迫更有力量。
因為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陸沉不急。
急的是趙天德。
家裡那個癱在床上的馬翠蓮，才是他真正的命門。
馬翠蓮，特別是馬家的後台。
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於，趙天德動了。
他咬著牙，膝蓋一點一點彎下去。
先是右膝。
再是左膝。
撲通。
他跪在了土路上。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村道兩旁，有人倒吸冷氣，有人眼神發亮，有人甚至紅了眼。
被趙家壓了這麼多年，今天，他們第一次看見趙天德低頭。
趙天德抬起頭，臉上全是屈辱。
可陸沉只是淡淡看著他。
像在看一個，終於知道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