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來。」
持槍修士踏前一步,槍尖寒光吞吐,直指陸沉胸口。
「這枚渡標,只有我們北境玄冰宗有資格拿。」
陸沉沒有接話。
他將黑色木牌翻了過來,目光落在牌面中央。
這就是渡標?
第四層的規則只說渡標可藏、可奪、可換,卻沒有說明渡標究竟是什麼,也沒有解釋渡標要如何變成渡牌。
眼前這塊木牌看起來普通至極。
沒有靈氣波動,沒有陣紋,也沒有任何特殊氣息。
可它落入陸沉手中後,附近的樹根卻動了。
細如髮絲的根須從腐葉下探出,沿著地面一點點向他的鞋邊靠近。它們沒有立刻發起攻擊,只在泥土裡來回試探,像是在辨認某種久違的氣息。
陸沉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寒舟三十多歲,身材高瘦,眉骨突出,身穿灰藍長袍,袖口繡著一枚冰晶圖案。他沒有持兵器,雙手卻覆蓋著一層淡淡寒霜。
寒舟目光掃過衛青嵐手裡的短刀,又掠過陸沉身後的龍組成員,嘴角漸漸浮起一絲譏誚。
「這裡不是你們地球舊境的人該來的地方。靈氣稀薄得跟枯井一樣,也敢來爭渡牌?」
他抬了抬下巴。
「把渡標交出來,我饒你們一命。」
「舊境?」 衛青嵐握緊短刀,半步沒有退。「規則上寫了我們不能參加?」
「規則是給有資格的人看的。」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們沒資格?」
「兩隻都看見了。」
寒舟話音落下,腳下冰霜驟然鋪開。
凍硬的腐葉向四周翻卷,白色冰紋沿著泥土迅速蔓延,轉眼便到了陸沉腳邊。下一刻,十幾根冰錐從地下刺出,分別封住前後左右。
寒舟沒有試探。
他出手便是殺招。
陸沉腳尖點地,身體向側方掠開。
冰錐擦著他的衣角衝出,將後方一株黑樹貫穿。黑樹的樹皮裂開,裡面滲出灰白漿液,漿液落在冰錐上,立刻冒起一陣白煙。
陸沉落地的同時,三枚銀針已經夾在指間。
咻!
三枚銀針沒有射向寒舟,而是分別落入三處泥地。
寒舟雙手合攏,第二輪冰錐破空而來。
陸沉抬手一引。
泥地里的銀針同時震動,附近靈力流向被強行撥開。飛來的冰錐在半空中偏了半寸,擦著陸沉的身體掠過,接連釘入旁邊的樹幹。
寒舟腳步一頓。
「擾流陣?」
陸沉沒有回答。
他借著冰錐偏轉的瞬間貼地掠出,短刀貼著寒舟手腕划過。
寒舟收手極快,袖口卻被劃開一道口子。皮膚上多出一條細細的血痕,鮮血剛剛滲出,便被寒氣凍成血珠。
但刀鋒只是掩護。
短刀掠過的同時,陸沉左手食指和中指在寒舟腕內輕輕一按。
動作看起來像近身格擋,也像醫者搭脈。
一縷青黑真氣順著腕間穴位鑽入寒舟經絡。
寒舟只覺得手腕一涼。
這股涼意很快被寒魄訣的寒氣壓住,他沒有放在心上,抬頭盯住陸沉。
「你就是陸沉?」
陸沉沒有回答。
四名玄冰宗弟子已經從兩側壓了上來。
兩人夾擊,一人封住後路,最後一人將冰霜鋪滿地面。四人的配合十分熟練,每一步都在逼陸沉進入下一個包圍點。
陸沉的境界已經被第四層壓到築基層次。
正面面對五名築基中後期修士,硬拼並不划算。
他沿著樹根與岩石之間的縫隙不斷變換位置,短刀時而格擋,時而點向關節。指尖不時彈出真氣,落在幾人的穴位上,不求立刻傷敵,只求打亂他們的靈力運行。
一名玄冰宗弟子從側面拍來一掌。
陸沉橫刀擋住。
刀身與冰掌碰撞,寒氣順著刀背湧入手臂,右手瞬間變得僵硬。那名弟子嘴角一揚,另一隻手已經抓向陸沉喉嚨。
陸沉偏頭避開五指,肩頭卻被冰掌擦中。
衣服當場凍裂。
寒氣鑽入經脈,青黑真氣隨之迴旋,將那股寒意壓在肩頭,沒有讓它繼續擴散。
與此同時,陸沉左手翻轉,掌緣在對方肘彎的曲池穴上碰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
對方只當是近身纏鬥時的碰撞,根本沒有察覺,一縷青黑真氣已經順著穴位潛入經絡。
陸沉借力退開,連續撞斷兩根枯枝。
「陸先生!」
衛青嵐持短刀衝來,替他擋開從後方刺來的冰槍。
鐺!
短刀應聲彎曲,衛青嵐虎口裂開,鮮血沿刀柄流下。
「別過來!」陸沉喝道。
「你一個人扛不住!」
「我不是一個人。」
陸沉掃了一眼四周。
蕭彥初已經帶著陳樹、周野護住余衛、彭志成等人,正利用黑樹與霧氣調整位置,試圖向陸沉靠攏。
寒舟顯然看出了他們的意圖。
他五指一握,密林里的溫度再度降低。
成片黑葉結上一層白霜,從樹冠上簌簌落下。
「今天誰都別走。」
寒舟一步踏出,腳下冰霜炸裂。
陸沉正準備迎上去,肩頭的小金突然動了。
它從陸沉肩上躍起,直撲一名玄冰宗弟子的面門。
那人正在催動冰刃,根本沒料到一隻猴子會在這個時候撲來,慌忙抬手格擋。小金兩隻爪子扣住他的臉,張嘴露出一排細小尖牙。
「滾開!」
那名修士連連甩頭。
小金沒有真咬下去。
它借著對方甩頭的力道翻身落下,順手扯走了對方腰間的小袋子,隨後一蹬樹幹,迅速竄回陸沉肩頭。
那名修士低頭一看,腰間只剩一截斷繩,臉色頓時漲紅。
「我的東西!」
小金把袋子塞進自己的背包,拍了拍背包,沖對方齜牙。
短暫的停頓,出現在所有人意料之外。
連寒舟都怔了一瞬。
陸沉抓住了這一瞬。
他腳下發力,貼地衝出,短刀從寒舟身側划過,刀鋒再次割開他的手腕。
這一次,寒舟沒能避開。
鮮血順著手背滴下,凝聚到一半的冰槍當場崩碎。
陸沉抬肘撞在寒舟胸口。
寒舟悶哼一聲,連退五步,後背撞上一株黑樹。樹幹孔洞中噴出一片白霧,正好罩住他的面門。
寒舟揮袖掃開白霧,面色陰沉。
「你找死!」
他雙掌同時推出。
整片林地仿佛被凍住,白霜以他為中心向外蔓延,樹根、落葉、泥水全部結成冰層。
陸沉腳下傳來刺骨寒意。
他沒有與寒舟硬碰,而是抬手牽動三枚銀針,將附近的靈力強行擰成一股逆流。
轟!
冰霜剛剛凝聚,便被逆流沖開。
寒舟的力量出現了一瞬間的斷層。
但這一次的斷層,並不只來自擾流陣。
寒舟雙掌推出時,丹田氣機剛剛衝到膻中,便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那股冰寒靈力停了半拍。
掌心寒芒驟然暗下。
寒舟眉頭一皺,再次強行催動。
手腕內側又是一滯。
先前被陸沉點入體內的那縷真氣,此時終於開始發作。
從丹田到掌心,寒舟的靈力運行路徑上接連出現三處停頓。每一次都短得不足半息,卻足以讓一名同境修士失去先手。
高手交鋒,半息已經夠了。
陸沉一步踏入近身範圍。
手肘、膝撞、短刀,三招接連落下。
寒舟擋住前兩擊,第三擊卻被陸沉扣住手腕,整條手臂被擰到身後。
「渡標在哪?」
「在你手裡。」
「我問的是,你們怎麼知道它在我手裡?」
寒舟咬牙不答。
旁邊一名弟子急道:「單上……」
話到一半,他立刻閉嘴。
陸沉目光掃過去。
「哪來的單?」
那名弟子臉色發白。
寒舟抓住機會,猛地催動寒氣,想要震開陸沉。
可他剛一發力,肩肘之間又出現了停頓。
旁邊兩名弟子同時出手,其中一人膝蓋突然一軟,冰刃在半空崩碎;另一人拍出一掌,掌風剛到半途便偏了方向,擦著陸沉肩側掠過。
幾人的神情全變了。
「你動了什麼手腳?」
寒舟死死盯著陸沉。
陸沉扣著他的手腕,語氣平淡。
「你們太依賴靈力直衝,丹田到掌心的氣路原本就不穩。我只是幫你們點了幾個地方。」
「點穴?」
「算是。」
「你一個築基,憑什麼同時影響我們五個人?」
「醫者看人,先看氣怎麼走。」
陸沉手指一扣。
寒舟腕間再次一麻。
「我是醫生。」
寒舟面色鐵青,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周身驟然泛起一層刺目白光。那白光中透著森寒氣息,仿佛連空氣都被凍結。
陸沉察覺到他在施展某種透支自身的秘術,便沒有繼續追擊,順勢鬆開了扣住他手腕的手。
寒舟借著秘術爆發的力量向後掠出,一掌拍在旁邊的黑樹上。
轟!
樹幹當場炸裂,大片碎木橫飛。
樹幹內部卻沒有年輪,只有一圈圈暗紅色紋路。
寒舟的力量觸碰到那些紋路後,整片林地立刻傳來細密震動。
陸沉眉頭一動。
這裡的樹,與普通植物不同。
它們能吸收靈力,也會回應戰鬥。
此刻,附近的樹根正在向眾人腳下聚集。
「所有人靠攏!」
陸沉的提醒還是遲了一步。
密林深處傳來數聲破空響。
三撥人從不同方向沖了出來。
第一撥人穿黑色短袍,臉上戴著半截木面具。
第二撥身穿白衣,衣擺繡著銀色山紋。
第三撥只有三人,沒有統一服飾,但他們落地後,第一時間便盯住了陸沉手中的黑色木牌。
「渡標在他身上!」
又是一聲喊。
三撥人同時出手。
寒舟的人想搶牌,白衣修士直接撲向陸沉,木面具修士則朝衛青嵐等人殺去。
短短几個呼吸,原本的圍獵徹底變成混戰。
冰刃、符籙、短刀和木刺同時在密林中爆開。
陸沉擋開一柄長劍,肩頭又挨了一記掌風,身體連續退了三步,後背撞在一株粗大的黑樹上。
樹幹冰冷潮濕。
就在他準備借力反衝時,一根藤蔓從樹皮孔洞中探出,悄無聲息地纏住了他的腳踝。
陸沉低頭看去。
藤蔓表面布滿細小絨刺,正一點點刺入靴底。
他運轉青黑真氣,抬掌斬落。
啪!
藤蔓應聲斷裂。
斷口噴出黑色汁液,落地後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可還沒等陸沉站穩,更多藤蔓已經從樹幹和泥土中涌了出來。
一根纏住他的左腿。
兩根繞向腰部。
還有一根直奔他的手腕,顯然衝著渡標而來。
陸沉揮刀斬斷,藤蔓斷而復生,源源不斷地撲向他。
「陸沉!」
衛青嵐想要衝過來,腳下卻同樣被黑根纏住。
「別過來!」
陸沉終於明白了。
這些植物並不是在無差別攻擊。
它們在捕捉靈力最強的目標。
青黑真氣的品質遠勝普通築基靈力,即使被第四層壓制,依舊格外醒目。
這座木林,已經把他當成了最肥的一塊肉。
陸沉雙手結印,準備強行震開藤蔓。
就在這時,手裡的黑色木牌亮了起來。
背面的兩個字再次浮現。
陸玄。
黑光沿著筆畫流動,順著木牌邊緣一圈圈擴散。
纏住陸沉的藤蔓齊齊停住。
下一刻,它們仿佛遭遇了無法承受的灼燒,迅速縮回樹幹和泥土深處。纏住衛青嵐等人的根須也隨之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混戰聲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