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員微微搖頭道:「能來咱們武館的多是窮苦人家,但鳳隼武館自有獨到之處,絕對不弱,陳館主心善,十兩銀子雖然便宜,但練武最苦,多少人進去,頭三天就受不了跑的大有人在。」
張正聽了心頭反而一熱。
苦?
他現在最不怕苦了。
「陳師傅收徒,可還要看資質?」張正追問道。
「怎麼不看。」
那學員打量他一眼。
「不過陳師傅說了,根骨差不要緊,資質鈍也不怕,只要肯吃苦,他就教,要是天賦不行還不願意下苦功夫,那還練什麼武。」
勤能補拙。
張正聽在耳里,心裡那八個字,幾乎要呼之欲出。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他只覺眼前忽然亮堂起來。
十兩。
只要湊夠這十兩銀子,拜進鳳隼武館,便算是有門了。
「多謝幾位哥哥提點!」
他笑著又包了兩個炊餅塞過去,「這餅子,算我請的。」
「喲,張哥兒今兒大方啊!」
看著幾名武館學員的背影,張正神情堅毅。
十兩銀子,得儘快。
此後四個月,張正從初秋到冬臘,日日起早貪黑,無一日歇息。
而他的制餅收益也節節攀升,不斷提高。
【炊餅技藝熟練度:96/1000(精通)】
日日銷量穩定頂峰,四個月辛苦攢下近二兩銀子。
這很了不得了。
張正心頭喜悅,但也焦躁。
照這樣的速度,太慢了。
這點銀兩,距離十兩的目標依舊遙遠。
但這也讓劉氏和杏兒都忍不住開口讓張正歇歇,怕累壞身子。
「娘,我沒事,好著呢!」
這日吃過飯後,劉氏從裡屋提了些東西出來,竟是一些糕點,甚至還有一提臘肉。
張正看在眼裡,滿是疑惑:「娘,又不是逢年過節的,怎麼把這些東西都拿出來了。」
這臘肉,從前身記憶中怕是有七八年了,糕點也是這些日子賺了些錢才敢去買上一二。
劉氏道:「咱們去趟你爺爺家。」
「去他家作甚,自從爹死後,他們可從來沒有搭理過我們。」張正有些意外。
劉氏說:「去借些錢。」
張正皺眉:「借錢作甚,您又不是不知道爺爺偏心,去了豈不是自討沒趣。」
一旁的杏兒也連連點頭,嘟嘴說:「他們都不管咱們,咱們也不理他們!」
劉氏卻沒理會,只把這些東西油紙包好,輕聲道:「再怎麼說那也是你爺爺,是你爹的親爹,咱們做晚輩的,這禮數不能丟。」
劉氏看著張正:「阿正,你想練武的話,光靠自己賣炊餅得到何年何月去了,拳還沒學上,自己身子先累垮了,這些日子,娘看在眼裡,心裡痛!」
張正張了張嘴,看著劉氏這幅模樣,心頭翻湧好多話卻說不出來。
杏兒見攔不住,賭氣地別過臉去:「那我在家等著,才不去。」
張正到底拗不過劉氏,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爺爺家住在城北的柳枝巷,離雞鳴巷隔著大半個縣城。
母子倆一路無話。
到了巷口,劉氏腳步頓了頓,深吸了口氣,才抬手叩門。
院門開了,出來的是二伯娘周氏。
她見是劉氏,臉上一怔,隨即皮笑肉不笑的開口。
「喲,是三弟妹啊,稀客稀客,快些進來吧,平日裡可沒怎麼見你們呢。」
張正聽得眉頭微蹙,也不多說。
進了堂屋,爺爺張老漢正歪在太師椅上抽旱菸,見二人進來,也不看人。
劉氏喊了一聲:「爹,兒媳今日來看您。」
張老漢眼皮抬了抬,嘴裡唔了一聲。
二伯張守業陪坐在一旁,翹著二郎腿喝著茶,也不說話,只是笑眯眯的看著張正母子二人。
劉氏油紙包放到桌上解開,賠著笑道:「爹,許久沒來瞧您,帶了些吃食,您可別嫌棄。」
張老漢掃了眼那糕點和發黑的臘肉,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這肉都醃得發黑了,還提出來作甚。」
劉氏臉上的笑僵了僵。
張正站在一旁,胸膛里像堵了團火,剛要開口,就被劉氏拉了拉衣角。
張老漢抬頭看了眼張正,哼了一聲:「來了也不叫人,跟個木樁子似的,和你堂兄差得太多了。」
張正抿了抿嘴,在劉氏的目光下,喊了一聲:「爺爺。」
張老漢聽了,這才不痛不癢的說:「行了,坐吧。」
隨後劉氏才慢慢落座,寒暄了幾句後,氣氛陷入了沉默。
這時二伯張守業開口:「三弟妹,今日登門,是有事相求吧?」
劉氏低聲道:「是,阿正想習武,想尋個武館拜師,差些銀錢,所以想求爹,幫襯一把。」
話音落下,堂屋裡靜了下。
張老漢看了眼頗有些瘦弱的張正。
「他這身子骨,能練出什麼名堂?」
但似乎又想起老大,張老漢的語氣還是軟了下來,解釋道。
「再說,如今家裡如今哪還有閒錢,你二伯家的志遠根骨好,早拜進了龍虎武館,那可是彭陽縣數得上號的大武館,光半年的束脩就要上百里銀子,要不是張志遠根骨俱佳,被龍虎武館一位武師看中,少了些銀錢,但半年下來也得四十兩銀子,家裡那點底子,早掏空了。」
說起張志遠,張老漢臉上難得浮起一絲自得,能拜入龍虎武館的,資質不說好,但也絕不平庸。
這可是有半個官家背景的,出來的武人不是做捕快就是能去備考武科功名。
劉氏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
二伯張守業已經接過話頭,上下打量著張正,陰陽怪氣的笑道:
「三弟妹,不是我說你,志遠那孩子打小就顯了根骨,武館師傅都夸是塊料,你們家阿正這都過十六才想起練武,早就誤了打基礎的年紀,這銀子填進去怕不是打了水漂。」
說著,他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
「窮苦人家,就該本本分分討生活,別淨想些不切實際的,我這也是為你們好,你們家炊餅賣得這麼好,就就得沉下心來不是,當初大哥可都希望你們平安的。」
一直沒說話的張正突然開口:「若不是爺爺將爹的撫恤全部拿走,我家何至於這麼窮苦。」
「你說什麼?!」
張老漢嗓子提高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