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推開吱呀作響的門,看著坐在堂屋門口,正在縫製針線活的劉氏。
「娘,您就休息一下吧。」
張正把擔子放下,勸慰道:「從我出門您就開始做這個,眼睛哪受得住。」
張母見張正回來,放下手裡的活計,略顯菜色的臉上泛起笑容。
「也總得找點事做才成,這也不累,還能補貼些家用。」
頓了頓,劉氏指著角落一小袋糧食說:「你爹的大哥兒子鐵柱剛才來看望過,聽你出門賣炊餅,帶我問你聲好。」
說著,她臉上泛起笑容:「鐵柱這孩子是重恩情的,每次來都帶些吃食。」
張正點點頭,無聲嘆息,看了眼劉氏手上的活計。
這是給附近一家成衣鋪納的鞋底,得精細著,否則主家看了也不會收,極費眼睛,手指都磨出厚繭,半天下來能縫製出一雙已經極好,一雙鞋底能去除成本頂天了能掙三文錢。
現在年月不好,說不定有時候主家還會壓壓價,那就更不景氣。
「哥,你回來了?」
屋內湊出個腦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欣喜地看著張正。
見確實是張正,小丫頭拖拉著一雙木屐走出來,身上披著一件到處是補丁的衣襟近前,仰頭望著他。
「杏兒起來了,今早賣得快,我中午回來歇歇,下午再過去。」
張正笑著伸出手揉了揉對方腦袋,惹得對方微微嘟嘴,把他手撥開。
「哥,我現在已經能操勞家裡,不是小孩了。」
杏兒說著話,還挺了挺瘦小的胸脯。
張正暗自嘆了口氣。
她不過才九歲。
前世里九歲還在小學裡學乘法口訣表。
可在這古時亂世,尤其是困苦家庭,九歲的年紀就已經算一個勞動力。
雖然幹不了重活,可女娃家總歸能燒柴煮飯,洗刷衣物,甚至還能做些針線活補貼家用,如今杏兒樣樣都做得利索,前幾日還拿起了針線幫著劉氏一起做針線活。
按照傳統,再過個一年半載,就能說個媒家。
張正看在眼裡,溫和道:「好好好,杏兒不是小孩了。」
「杏兒如今可是咱家第二能幹的了!」
聽了,杏兒才滿意地笑了笑,跑到灶房裡,不一會兒就端出一碗還溫著的米糠糊糊出來。
「哥,你吃,我早上多擱了點米糠,稠著呢。」
張正笑著接過,碗裡的糊糊稀得可以照人,但確實比昨日多擱了。
他所隨便找了個門檻邊坐下,就著粗糲的糠餅子吃起來。
總之味道很難說,但沒法子,不吃就得餓肚子。
吃著,劉氏伸著脖子往外看了看,確定沒人後,這才對張正說:「阿正,方才隔壁王嬸過來說,巷子邊上的梁家傳的越來越邪乎了,說屍首抬出去的時候,嘴巴都被撕裂開了。」
張正眉頭微動:「梁家的人,全沒了?」
「全沒了。」劉氏嘆道:「一晚上,也沒聽見什麼動靜。」
張正默然不語,剛穿來的時候他還躺在床上,梁家的小子還提著半斤米麵過來看望他。
劉氏繼續嘮叨著。
「如今滿街的人都不敢夜出,太陽一落家家關門閉戶,這段時間沒事可別在外頭逗留,天快黑就得回家。」
「娘,我記著了。」
張正應道,繼續吃喝著,心裡卻忍不住翻騰起來。
沉默了下,張正開口:「娘,我想練武。」
劉氏一聽,放下手中活計,抬頭看著張正堅毅的神情,沉默片刻,輕聲說:「娘聽你的,你要練武,娘不攔你。」
張正重重點頭。
從這日起,張正是每日比從前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挑著炊餅擔子滿城吆喝,只為了多賣些炊餅攢錢。
得益於天道酬勤命格加持,他的炊餅手藝飛速精進,熟練度穩步攀升。
他做出的炊餅愈發雪白暄軟,味道回甘,遠超尋常攤販。
只要他挑擔上街,都不用刻意吆喝,食客便爭相搶購。
一早上就能賣個精光,下午還能騰出手再做兩擔子。
家裡有了進項,讓劉氏和杏兒臉上都掛起了幾分笑容。
尤其是一些武館的弟子,見他炊餅紮實實惠,分量極足,不少學員隔三差五就來買。
看著那些渾身腱子肉的學員,張正心頭自然羨慕不已。
時間久了,他與其中幾個武館弟子也漸漸熟絡起來。
「張哥兒,你這餅子是做得越來越香了,武館裡雖然包一頓飯食,但味道實在難以下咽。」
幾個鳳隼武館的學員大口吃著炊餅,幾口就將巴掌大的厚實餅子吞下去。
「都靠幾位捧場,不然我也沒辦法多做,熟能生巧嘛。」
其中一個學員聽得高興,大手一揮。
「把這一擔都給我包起來。」
張正笑著應下,一邊張羅著餅子,一邊似無意地攀談。
「這位哥哥,我瞧你們一個個龍精虎猛的,平日裡沒少下苦功吧,這彭陽縣裡頭武館怕是不少?」
見張正包得熟練,學員也不在意,隨口說。
「怎麼不多,大大小小就有十幾家,城裡叫得上名號的,就有四五家,最大的要數龍虎武館,聽說和官方有聯繫,很多大戶人家和官家弟子都在裡面學拳,門檻高的很,拜師費可是天價,沒有百兩銀子,連個進門的資格都沒有。」
張正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這麼貴?」
「這算啥。」旁邊一個學員接過話道:「那龍虎武館走出來的弟子,那都是要考武科博功名的。」
張正忙順著話頭往下問:「那除了龍虎武館,還有哪些?」
幾個學員也來了興致,你一言我一語。
「城東的鐵臂武館,專練橫練外功,得二十兩。」
「南邊的坊里有一家白鶴武館,走的是靈巧路子,聽說和江湖上的一家門派有聯繫。」
「還有一家驚雷武館,除了龍虎武館,就屬他最有名,教的驚雷拳,半年需要二十兩銀子,算實惠的了。」
二十兩。
張正心頭有些發苦,這二十兩他得不吃不喝攢個四五年時間,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過了練武的年紀,就算給錢武館也不一定收,免得壞了別人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