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盯著腳下的大地看了很久。
那股吸引自己的氣息就在地下,而且距離並不算深。
至少以他如今這具身體的尺度來看,確實談不上多深。
陸淵先用神識探了進去。
無形感知穿過層層山石,很快進入大地深處。
一萬丈、十萬丈、百萬丈......
越往下,那股凶煞氣息越濃。
等到神識真正接觸到源頭的時候,陸淵終於看清楚了。
地底深處盤踞著一條龐大地脈。
這條地脈整體呈現出暗紅色,內部充斥著濃郁到幾乎液化的凶煞之氣。
大量黑紅色晶體生長在地脈兩側,每一塊晶體都凝聚著極其充沛的能量。
甚至隔著厚重岩層,陸淵都能清晰感受到那種極其誘人的氣息。
「這下面還真有東西。」
陸淵頓時來了精神。
之前吞噬天空中的散亂煞氣,效率已經讓他很滿意。
眼下這條地脈里的能量濃度至少高出幾十倍。
他沒有猶豫。
一隻遮天蔽日的巨鰭緩緩抬起,隨後按向前方大地。
轟隆!
附近數萬里的地面同時下沉。
巨大的裂痕順著山川一路蔓延,大量山峰在恐怖力量作用下紛紛傾斜。
陸淵沒有繼續往下壓。
那股香味已經貼得很近,再使勁,他怕把底下的晶石一併碾進碎岩里。
他側過巨鰭,沿著裂口往外撥。幾座傾斜的山峰擠在一起,山腰接連折斷,滾落的岩塊堵住了半邊溝谷。他只好換個方向,將堆積的山石推遠一些。
以前沒挖過礦,如今連把趁手的鏟子都沒有。
好在這鰭還算好用。
撥開最後一層岩板時,裂口裡先冒出一縷黑氣,緊接著便是濃得發紅的煞霧,貼著巨鰭兩側直衝上來。
陸淵迎著那股氣息低下頭。
找著了。
剛露出來不久的日光被煞霧遮住,地底卻已經亮了起來。
光從擴大的裂縫間斜照下去,落在成片的黑紅晶石上。岩壁下伏著的凶獸紛紛縮頭,有幾頭不適應光亮,閉著眼往洞穴深處退。
這裡的煞氣遠比地表濃郁,連金仙層次的凶獸也占據了好幾處。越靠近地脈核心,能落腳的位置越少,為爭一簇煞晶,咬上數日都是常事。
裂口正下方,兩頭凶獸還糾纏在一起。
其中那頭雙頭凶獸咬住了對手的前腿,另一顆腦袋正要往頸側下口,頭頂忽然落下一陣碎土。
它抬眼望去。
一片暗金色的東西橫在上方,日光只從邊緣透進來。它順著望了半天,也沒找到盡頭。
咬緊的牙慢慢鬆開。
兩顆腦袋一同仰著,連嘴邊掉下的碎石都忘了躲。
它身旁的對手也忘記了反擊。
兩個剛才還恨不得把彼此撕碎的凶獸,此刻像商量好了一樣,同時往後退。
陸淵也看到了它們。
雙方沉默片刻。
陸淵倒沒有攻擊的意思。
這些傢伙在他眼裡太小。
他稍微動一下都可能壓死一片。
「你們繼續。」
低沉聲音從天上傳來。
轟隆隆的聲浪震得地脈不斷顫抖。
那群凶獸顯然聽不懂。
可它們能感受到陸淵並未釋放殺意。
最前面的雙頭凶獸左右兩顆腦袋互相看了一眼。
下一刻,它猛然掉頭。
跑!
它這一動,其餘凶獸像是同時反應過來。
原本還有些擁擠的地脈瞬間炸開了鍋。
大量凶獸朝著四面八方狂奔,一頭體型上千丈的凶獸甚至為了爭搶出口,直接將前方幾頭同類撞飛。
那些平日裡被視若珍寶的凶煞晶,此刻再也沒有誰多看一眼。
陸淵看到這一幕,心中也省事不少。
他還真不想為了吃一頓飯,順手踩死幾萬頭凶獸。
等到大部分凶獸跑遠以後,陸淵低下頭,張開嘴巴。
呼——!
一股恐怖吸力瞬間籠罩整條地脈。
最先飛起來的是那些暴露在外面的凶煞晶。
一塊、十塊、千塊、萬塊......
密密麻麻的黑紅色晶體從地脈兩側脫落,在天空中形成一道橫跨數萬里的晶石洪流。
陸淵一口吞下。
轟!
遠比先前濃郁數十倍的能量瞬間在體內炸開。
陸淵舒服得眯起眼睛。
這感覺就像餓了很久以後終於吃到一頓真正能夠填飽肚子的東西。
大量能量被快速轉化。
他的身體也開始發生變化。
暗金色鱗甲表面的星紋一顆顆亮起。
那些銀白紋路看上去就像真正鑲嵌在血肉中的星辰,每亮起一處,附近鱗片都會變得更加厚重。
體內血液奔涌。
轟隆隆的聲響順著巨大身軀不斷傳出。
一部分還沒有徹底逃遠的凶獸聽到這聲音,腳步猛然停頓。
它們驚疑不定地回頭看去。
下一刻。
所有凶獸的眼睛都直了。
陸淵的身體正在長大!
對於一頭本就達到八萬六千里長度的生靈而言,幾十里、上百里的增長,其實很難透過肉眼立刻看出。
可這裡的凶獸長期生活在地脈,對周圍山川位置極其熟悉。
它們能夠清晰看見。
陸淵原本搭在遠方山脈旁邊的一截尾鰭,正在一點點越過那座山峰。
最前方那頭雙頭凶獸嘴巴緩緩張開。
左邊腦袋發出一聲低沉嘶吼。
右邊腦袋卻已經徹底沒聲了。
它活了漫長歲月,見過太多凶獸透過吞噬血肉修煉。
吃下一頭強大生靈之後,力量增強很正常。
體型出現一些變化也算常見。
可眼前這尊龐然大物,僅僅吞下一批凶煞晶,身體竟然直接開始增長。
而且速度清晰可見!
附近幾頭金仙凶獸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其中那頭生著九條骨尾的凶獸還在往後退。一條尾巴掃落了坡邊的碎石,它立刻停住,扭頭看向陸淵。
陸淵沒看它。
它等了一會兒,把拖在外面的骨尾一條條收回來,貼著岩壁趴下。
陸淵腹中暖烘烘的,先前一直空著的地方,總算填進去些東西。他正回味著,意識里浮出了一行字。
【體長:八萬六千零七里。】
「一口長了七里?」
他又看了一遍,隨即把目光挪回地脈。
方才吸走的都是露在外面的煞晶。如今岩壁空了一層,幾處斷裂的石縫裡卻還透著暗紅,往裡探一探,底下竟連著更大的一片。
陸淵來了精神,朝那邊湊近些,再次吞吸。
裂縫中的煞霧先被抽了出來,藏在裡面的晶石跟著往外鬆動。有幾塊卡得牢,扯了半天,連同周圍的岩層一起崩落,撞在另一側崖壁上,碎石四處飛濺。
他稍稍收住吸力,等碎岩落下,才將剩下的煞晶捲入口中。
這一吃,便吃了數日。
起初,陸淵伏在原處張嘴就行。後來近處的岩壁露了底,他只好挪動腦袋,順著地脈一段段找過去。偶爾遇上埋得深的,還得先拿鰭撥開上面的石頭。
地脈里的黑霧散去大半,兩側石壁上儘是煞晶脫落後留下的坑洞。
陸淵再看自己的體長,已經到了八萬六千九十餘里。
他忍不住又掃了一眼那些空洞。
剛挖開時,還覺得這麼多晶石,怎麼也夠吃上一陣。真吃起來,幾天工夫就下去了大半。
好在這飯沒有白吃。
陸淵舒展了一下尾鰭,心裡開始惦記別處的地脈。北陸這麼大,等吃完這一條,倒可以沿著地下的煞氣找找,總比漫無目的地亂走強。
不過眼下還不急。
地脈深處仍有一團濃重的暗紅,外面的煞霧散了,那股香味反倒越發清楚。
陸淵把頭低下去,嘴巴對準了那裡。
遙遠之地。
一座完全被黑霧籠罩的巨大峽谷中。
沉睡在屍骨之間的龐然身影猛然睜開雙眼。
轟!
恐怖煞氣瞬間席捲山谷。
周圍大量凶獸身體一顫,紛紛伏倒在地。
沒有任何凶獸敢抬頭。
黑霧之中,一尊形似巨犼的凶獸緩緩起身。
它身長萬丈,渾身毛髮呈現暗紅色,四肢粗壯如山柱,頭顱之上生著一根彎曲黑角。
尤其是那張巨口。
上下交錯的森白獠牙密密麻麻,每一顆都散發著冰冷寒光。
裂天犼。
這一帶真正的凶獸王。
漫長歲月以來,附近數千萬里疆域中的凶獸都以它為尊。
陸淵正在吞吃的,恰好是裂天犼占下的一條地脈。
為了這處修煉之地,它殺過不止一個前來爭奪的對手。地脈外圍可以容下別的凶獸,最深處那片煞晶,卻向來只有它能夠取用。
如今,從那個方向傳來的氣息已經淡了一大截。
裂天犼探出頭,鼻翼翕動了幾下。
又淡了些。
它上唇翻起,露出沾著涎液的獠牙。前爪在岩面上緩緩收緊,爪下的裂紋一直延伸到身後的白骨堆里。
「吼——!」
兩側崖壁震落大片碎石。伏在谷中的凶獸把腦袋壓得更低,一塊岩石砸在背上,也沒敢挪動。
裂天犼已經躍出了峽谷。
落腳處的岩台轟然崩塌,碎骨混著煙塵揚起。半空中,一道暗紅長虹拖著煞霧,直奔地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