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中。
裂天犼死死盯著陸淵。
它原本已經做好了繼續攻擊的準備。
可聽見陸淵這句話以後，體內剛剛凝聚起來的力量都出現了一瞬間停滯。
更遠處。
那群圍觀凶獸同樣一片安靜。
一頭金仙境界的黑鱗巨蟒盤踞在山巔，碩大蛇頭高高揚起，豎瞳之中滿是錯愕。
剛才那一擊的威力，它看得清清楚楚。
換成自己過去，恐怕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那等恐怖神光一旦正面落在身上，肉身與真靈都會瞬間被狂暴煞氣撕碎。
眼前這頭巨獸硬生生承受了一擊。
鱗甲只是稍微泛紅。
此刻更是盯著裂天犼身邊的凶煞之氣，說了一句「挺香」。
黑鱗巨蟒活了漫長歲月。
這一刻也感覺自己的靈智有些不夠用了。
旁邊一頭生著四翼的金仙凶獸更加直接。
它先看裂天犼。
又看陸淵。
隨後默默再往後退了數千里。
裂天犼短暫錯愕以後，心中很快湧起更加濃郁的羞怒。
它自然不會相信陸淵真的想吃自己的攻擊。
在它看來，這就是挑釁。
而且是赤裸裸的挑釁!
「狂妄!」
裂天犼發出一聲震天咆哮。
它身上本就狂暴的氣息再度攀升。
大片暗紅色毛髮隨風狂舞，頭頂彎曲黑角更是逐漸亮起一層血光。
「剛才本王只用了七成力量，你既然急著找死，本王便成全你!」
話音落下。
周圍天地間的凶煞之氣再次受到牽引。
這一次的聲勢比剛才更加驚人。
萬里、十萬里、數十萬里......
大量煞氣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
天空迅速變暗。
裂天犼身後的黑紅雲海不斷擴大，最後幾乎遮蔽半邊蒼穹。
那些原本留在遠處觀戰的凶獸看到這一幕，頓時更加驚駭。
「吼！」
黑鱗巨蟒從山頂滑了下去，尾巴掃過岩面，帶落一片碎石。它又退過幾道山樑，才盤住身體，探頭朝天上看。
其餘凶獸跟著往外跑。修為低些的連黑雲都不敢多看，只顧沿著山谷逃命；留下來的幾頭金仙，也各自尋了能遮蔽身形的地方。
黑鱗巨蟒沒有收回目光。裂天犼連這樣的力量都拿出來了，那頭巨獸還能接得住？
陸淵也在等。
他盯著裂天犼身後越聚越厚的黑雲，遲遲沒挪開眼睛。四周散亂的煞氣被收攏到一處，再經太乙法力層層壓緊，那股氣息已經跟方才不同。
凝在裡面的能量，比直接吸來的煞霧厚實多了。
陸淵甚至能夠感覺到體內血肉正在傳來一種強烈渴望。
想吃。
「來吧。」
陸淵抬起頭。
裂天犼聽得更加火大。
「吼!」
驚天咆哮傳出。
下一瞬。
它頭頂那根漆黑獨角驟然綻放無量血光!
大片黑紅色煞氣朝著獨角匯聚，一道比剛才粗壯數倍的神光轟然爆發。
轟隆!
天空如同被撕開。
恐怖神光貫穿數萬里虛空，沿途所過之處，雲海、山峰、荒原全部被染成暗紅。
陸淵眼神也認真起來。
他能夠感覺到。
這一擊比剛才強出很多。
正面硬扛雖然問題應該不大，吃下來顯然更加划算。
於是陸淵張開了嘴。
下一刻。
一股恐怖吸力猛然爆發!
呼——!
天地狂風驟起。
原本直衝陸淵頭顱而來的黑紅神光，在距離他還有數千里的位置突然出現扭曲。
最前方的能量開始改變方向。
一道、兩道、十道......
整條黑紅神光像被某種力量扯住，迅速朝著陸淵張開的巨口偏移。
裂天犼臉上的猙獰笑容緩緩凝固。
「什麼?」
它猩紅眼睛猛然瞪大。
下一瞬。
那道足以轟碎無數神山的太乙神光，已經徹底偏離原本軌跡，一頭扎進陸淵口中。
轟!
沉悶爆炸從陸淵體內傳來。
大量黑紅色光芒透過鱗甲縫隙閃爍。
陸淵的整個身體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周圍那些凶獸死死盯著這一幕。
沒有一個敢發出聲音。
裂天犼也忘記了繼續攻擊。
它能夠清晰感受到。
自己剛才釋放出去的力量正在飛速消失。
很快。
最後一縷黑紅神光也徹底沒入陸淵口中。
天地恢復安靜。
陸淵閉著嘴，感受了一會兒。
很燙。
那股經過裂天犼壓縮過的凶煞之力進入身體以後，明顯比之前吞噬的煞晶更加狂暴。
大量能量沖刷著血肉。
一部分來不及立刻轉化的力量甚至讓他的體內出現輕微脹痛。
這種程度還在承受範圍之內。
幾個呼吸以後。
脹痛開始減弱。
精純能量向著全身擴散。
陸淵能夠清晰感覺到，自己剛才受到神光轟擊後泛紅的那片鱗甲正在迅速恢復。
一股新的力量也從身體深處緩緩湧出。
意識中的成長進度明顯跳動了一截。
陸淵睜開眼睛。
舒服。
這效果比自己挖礦快多了。
於是，他重新看向裂天犼。
「還有嗎?」
聲音傳開。
遠處那些凶獸全都僵住。
黑鱗巨蟒盤在數萬里之外，聽到這句話以後，粗壯蛇軀猛然繃緊。
它一雙豎瞳死死盯著陸淵，連信子都忘記吞吐。
那可是裂天犼真正動用太乙金仙修為凝聚出來的殺招。
被吃了。
真的被吃了!
旁邊一頭生著六條粗壯手臂的凶獸張開嘴，喉嚨裡面半天都沒發出聲音。
它看看陸淵。
又看看裂天犼。
臉上的神情已經完全從驚疑變成驚駭。
更遠處，一群實力只有玄仙、真仙層次的凶獸雖然無法徹底看清戰場中心，卻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神光已經消失。
隨後便聽到了陸淵那句「還有嗎」。
一頭凶獸嚇得直接趴了下去。
另外幾頭凶獸也開始本能伏低身體。
這一刻，它們心中對於陸淵的恐懼，甚至已經隱隱超過了統治此地漫長歲月的裂天犼。
裂天犼的表情則精彩到了極點。
震驚、錯愕、羞怒不斷交織。
最後全部化成了濃濃暴戾。
「你找死!」
裂天犼已經徹底失去耐心。
它不信。
絕對不信陸淵真能無限吞噬自己的力量。
剛才那一擊或許只是某種特殊神通。
再強的神通也有極限。
只要力量足夠大，就一定能把對方撐爆!
想到這裡。
裂天犼再次催動力量。
這一次它甚至沒有任何保留。
太乙金仙層次的全部法力瘋狂涌動。
方圓數十萬里內，剛剛才恢復一些平靜的凶煞之氣再度暴走。
轟!
又一道黑紅神光爆射而出。
陸淵立刻張嘴。
神光還沒碰到鱗甲，便被吸力扯向他的巨口，整束灌了進去。腹中接著一聲悶響，他繃住肚腹，幾處血肉漲得發疼，像是被從裡面撕開了細小的口子。
這一口確實有些猛。
他緩了緩，等無限生長將那團暴烈能量逐漸化開，痛意才一點點退下去。
陸淵咂了下嘴。
「再來。」
裂天犼眼角直跳。四周沒有別的聲音，這兩個字聽得格外清楚。
「本王看你能吞多少！」
第三道神光緊跟著射出。陸淵剛合上的嘴又張開了，連最後一縷煞光也沒剩下。裂天犼不肯停，第四道隨即追來，仍舊灌進了同一張嘴裡。
第五道神光接踵而至！
依舊吞!
短短時間之內，裂天犼接連轟出數道強橫攻擊。
整片天地都被狂暴煞氣攪動得支離破碎。
陸淵卻趴在那裡，連位置都沒有移動多少。
張嘴。
閉嘴。
消化。
然後繼續。
遠處那些觀戰凶獸已經徹底麻木。
每一次裂天犼凝聚神光，它們都會感覺到一股足以致命的壓迫。
每一次陸淵張嘴，所有能量又會在短時間內消失得乾乾淨淨。
迴圈數次以後，黑鱗巨蟒甚至已經不敢再看裂天犼。
它生怕自己一個眼神不對，引起這位凶獸王注意。
因為任誰都看得出來。
裂天犼已經快要氣瘋了。
「夠了!」
裂天犼突然發出一聲暴吼。
它終於停止繼續釋放凶煞神光。
大口大口喘息著。
連續數次全力催動力量，對它的消耗同樣很大。
更加讓它無法接受的是。
陸淵身上的氣息......
變強了。
雖然提升幅度還談不上誇張，可裂天犼作為太乙金仙層次的凶獸王，感知何等敏銳。
它絕對沒有感覺錯誤。
這尊巨獸真的在吞噬自己的攻擊成長!
裂天犼猩紅眼睛第一次浮現出一絲真正的忌憚。
陸淵卻還有些意猶未盡。
剛才那幾輪吃下來，效果比整條地脈都舒服。
他望著裂天犼。
「怎麼停了?」
裂天犼牙齒都快咬碎。
它終於意識到繼續使用凶煞能量攻擊已經毫無意義。
甚至會給對方送去更多力量。
下一刻。
裂天犼四肢猛然發力。
轟!
它直接消失在原地。
陸淵金色瞳孔微微收縮。
「改近身了?」
話音剛落。
一道暗紅殘影已經出現在他面前。
裂天犼利爪高高揚起。
這一次爪尖之上沒有凝聚龐大凶煞神光，全部力量都被壓縮在肉身之中。
唰!
利爪劃破空氣，狠狠落在陸淵眼角附近。
刺啦!
尖銳摩擦聲響起。
幾片細碎鱗屑飛向天空。
陸淵眼角位置終於出現三道淺淺血痕。
疼痛傳來。
陸淵神情瞬間認真許多。
遠處那些凶獸也在這一刻重新沸騰。
「吼!」
一頭金仙凶獸猛然站起身體，眼中再次升起激動。
「嗷——!」
另外幾頭凶獸也發出低沉咆哮。
終於破防了!
裂天犼終於真正傷到這尊巨獸了!
裂天犼自身也精神大振。
果然!
能量攻擊會被吞噬。
純粹的肉身攻擊依舊有效!
它嘴角重新露出猙獰笑容，身體迅速繞著陸淵頭顱移動。
轟!
又是一爪落下。
這一次陸淵提前偏了一下頭。
裂天犼利爪擦著鱗甲掠過，帶起刺眼火星。
它沒有停頓。
速度徹底爆發。
一道道暗紅殘影圍繞陸淵不斷穿梭。
從遠處看去，陸淵龐大的頭顱附近就像纏繞著一道紅色流光。
砰!
刺啦!
轟!
連續碰撞聲響徹天地。
陸淵的鱗片實在太厚。
裂天犼雖然能夠留下痕跡，真正傷到血肉卻極其困難。
可它的速度確實很快。
陸淵這具身體又實在龐大。
短時間內，他很難用頭顱追上對方。
裂天犼很快也發現這一點。
它心中的忌憚逐漸消散。
「體型龐大又如何!」
裂天犼一邊飛掠，一邊發出狂笑:「你連本王的位置都追不上，今日便讓本王一點點撕開你的鱗甲!」
遠處那些凶獸聽到這句話，也重新振奮起來。
黑鱗巨蟒高高昂起蛇頭。
幾頭跟隨裂天犼多年的凶獸更是不斷低吼，猩紅眼睛裡重新恢復了興奮。
剛才陸淵連續吞噬神光的場面實在太過恐怖。
它們幾乎以為裂天犼真的拿對方毫無辦法。
現在看來。
這頭巨獸也有弱點!
身體大。
速度自然遲緩。
裂天犼可以一次次攻擊。
十次不行就百次，百次不行就千次。
再厚的鱗甲也遲早能被徹底撕開!
裂天犼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它圍繞陸淵又攻擊數次之後，心情越來越振奮。
只是它沒有發現。
陸淵眼中的煩躁已經逐漸散去。
他的視線不再追著裂天犼快速移動。
反而慢慢平靜下來。
陸淵確實追不上對方。
至少只靠腦袋，很難追上。
可他發現了一件事情。
裂天犼每次攻擊之前，都會從自己頭顱附近掠過。
它已經認定這裡就是最好的攻擊位置。
連續十幾次下來，行動軌跡雖然不斷改變，大致範圍始終集中在一片區域。
陸淵沒有繼續胡亂追逐。
他靜靜等待。
又一次攻擊落在鱗片上。
裂天犼一擊即退。
下一次。
再次靠近。
陸淵依舊沒動。
遠處黑鱗巨蟒看到這副場面，眼中甚至已經浮現出明顯興奮。
在它看來，陸淵已經徹底拿裂天犼沒辦法了。
裂天犼自己顯然也是同樣判斷。
它的動作越來越大膽。
攻擊間隔也越來越短。
又是一道暗紅殘影從陸淵左側掠來。
這一次，目標依舊是先前那處被撕開幾道細小血痕的位置。
裂天犼眼中凶光暴漲。
利爪已經抬起。
它似乎已經看到自己將傷口徹底撕開的畫面。
也就在這一刻。
陸淵的金色眼眸猛然轉動。
目光精準落在裂天犼身上。
裂天犼心頭忽然升起一股極其強烈的危機感。
「抓到你了。」
陸淵的聲音很平靜。
裂天犼臉色驟然變化。
它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髮生了什麼。
遠方天際。
一片更加龐大的黑影已經帶著足以壓塌虛空的恐怖力量，朝著它所在的位置橫掃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