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間,一片昏暗。
那道橫掃而來的龐大黑影剛剛出現,裂天犼渾身毛髮便瞬間炸起。
一股濃郁到極點的死亡危機,從它心底瘋狂湧出!
太快了!
更加準確來說,那片黑影覆蓋的範圍實在太廣。
裂天犼方才還在陸淵頭顱附近來回穿梭,自認為已經摸清楚這頭巨獸體型龐大、轉身遲緩的弱點,可直到此刻,它才猛然意識到一個極為嚴重的問題。
陸淵確實追不上它。
可那條尾巴,根本就不需要追!
數萬里長的巨尾橫掃天穹,僅僅覆蓋面積便已經大到了讓裂天犼無處閃躲的程度。
「該死!」
裂天犼瞳孔猛縮,再也顧不上繼續攻擊,體內太乙金仙法力轟然爆發。
轟!
滾滾凶煞之氣在它身後炸開。
裂天犼四肢同時發力,整個身軀化成一道暗紅流光,朝著高空瘋狂衝去。
遠處那些觀戰凶獸也終於看清楚了。
一頭黑鱗巨蟒猛然抬頭,豎瞳幾乎縮成了一條細線,龐大蛇軀下意識繃緊。
「吼!」
它忍不住發出一道驚駭低吼。
旁邊幾頭金仙凶獸同樣神情劇變。
那哪裡還能稱為尾巴?
橫掃而來的黑影宛如一面倒塌的天幕,所過之處,雲層、煞霧、狂風全部被壓成一片混亂。
虛空中甚至出現一道道明顯扭曲。
裂天犼速度已經催動到了極致。
一道道殘影留在身後,轉瞬便飛出數千里。
可它回頭看了一眼,眼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消失。
黑影仍舊在擴大。
那條巨尾距離它越來越近!
「怎麼可能這麼大!」
裂天犼失聲怒吼。
它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了體型差距帶來的絕望。
平日裡,裂天犼身長萬丈,已經算得上龐然巨獸。
站在普通洪荒生靈面前,它隨便一腳都能踩死不知道多少修士,張口更是能夠吞掉一座山峰。
可跟陸淵相比。
萬丈身軀顯得格外渺小。
這一刻,裂天犼終於有些明白那些普通凶獸剛剛見到陸淵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感覺了。
跑?
能往哪裡跑?
就在裂天犼腦海念頭飛轉的時候,那條巨尾已經到了。
轟——!
震天巨響瞬間炸開!
裂天犼只感覺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巨力,從側面結結實實撞在了自己的身體上。
護體煞氣剛剛接觸巨尾便轟然潰散。
太乙金仙層次的強橫肉身也在這一刻劇烈震盪。
「嗷——!」
悽厲獸吼傳遍北陸。
裂天犼整個身軀像被人全力抽飛出去的石塊,瞬間化成一道暗紅長虹,橫跨長空,朝著遙遠大地瘋狂墜落。
一萬里。
兩萬里。
三萬里......
沿途數座山峰剛剛碰到它的身體,便在恐怖衝擊力下轟然炸碎。
斷崖上的碎石還在往下落,裂天犼已經撞向更遠處的黑色山脈。
轟隆!
山脈中央炸起一片煙塵,裂天犼的身影就此消失。兩側山石往外翻去,露出底下斷開的岩層,緊接著,方圓數千里的地面都開始往下沉。
等震動稍緩,那裡只剩一個深坑。綿延數萬里的山脈從中斷了,碎石仍不斷沿著坑壁滾落。
黑鱗巨蟒抬著頭,遲遲沒動。它身旁的六臂凶獸剛退了半步,又停住,兩條手臂撐著石坡,伸長脖子往煙塵里找。
沒找著。
「吼……」
一頭金仙巔峰凶獸朝坑那邊叫了兩聲。它跟隨裂天犼多年,最熟悉那道氣息,此刻卻不敢靠過去。
聲音傳出去,坑裡沒有回應,身後的獸群也沒動靜。它回頭望了一眼,見黑鱗巨蟒還在盯著陸淵,便把剩下的叫聲咽了回去。
統御附近數千萬里疆域的太乙凶獸王,就這麼埋在了坑底。方才沒見陸淵施展神通,只有尾巴掃過去,裂天犼便連著飛了數萬里。
後方忽然有凶獸掉頭,踩得碎石嘩啦作響。
緊接著又是幾頭。數千頭凶獸擠在一起往外退,方才還搶著看熱鬧的,此時誰也不肯落在後面。黑鱗巨蟒鬆開盤著的身體,也跟著滑下了山坡。
陸淵沒有看它們。他慢慢收回尾巴,望著遠處的深坑,好一會兒沒出聲。
怎麼飛出這麼遠?
剛才那一下,他已經儘量控制力量了。
畢竟裂天犼還算得上自己來到洪荒以後,第一個能夠正常交流的本土生靈。
直接拍死太浪費。
他還想問點東西。
「應該沒死吧?」
陸淵抬起腦袋看向數萬里之外。
那邊煙塵滾滾。
氣息還在。
只是明顯虛弱了不少。
陸淵稍微放心。
下一刻,他龐大的身軀緩緩移動。
轟隆隆!
大地再一次劇烈震動。
幾頭凶獸聽見身後的動靜,邊跑邊回望,見陸淵動了,慌忙又加快了腳步。
陸淵的目光卻落在遠處深坑。他伸出巨鰭,鰭下的陰影沿著破碎山嶺移過去,很快蓋住了坑口。
裂天犼剛醒過來。
它把前爪往土裡撐了撐,腰側立刻疼得使不上勁。那裡脫了一大片毛,皮肉高高腫起,稍一牽動,連腹內都跟著抽痛。
它喘息著,換了幾次力,才將埋在岩土裡的腦袋拔出來。頸骨、肋骨都在疼,它一時竟分不清到底斷了多少處。
「這怪物……」
裂天犼甩去嘴邊的土,抬爪摸了摸腰側,又趕緊放下。
方才用神光轟,他張嘴就吃。換成近身撕咬,好不容易抓開幾道傷口,它還以為能憑速度慢慢磨下去,誰知只挨了這一下,自己便連站起來都費勁。
得先離開這裡。
它剛抬頭,便發現坑口暗了。一片暗金色的巨鰭正往下落,邊緣伸到煙塵之外,根本看不見盡頭。
「等等!」
裂天犼急忙蹬地,腰側卻是一軟,沒能挪出去。
轟!
巨鰭抵住它的身體,身下的碎土隨之塌陷。它只覺自己又沉下去一截,便再也動彈不得。
陸淵察覺鰭尖已經碰到它,立刻收住力道,沒有繼續往下壓。等揚起的塵土散了些,他才低下頭,看向鰭尖下的裂天犼。
「別動啊,我問你點事。」
裂天犼被壓得喘不過氣。
它用盡力氣掙扎兩下,發現陸淵的巨鰭連晃都沒晃,眼中的驚駭更加濃郁。
它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感覺自己的肉身弱小到了這種程度。
陸淵感覺它終於安靜下來,這才繼續開口。
「這裡是什麼地方?」
裂天犼聽得一愣。
它沒想到陸淵會問這個。
不過眼下小命都被人按在手裡,裂天犼也沒敢繼續擺凶獸王的架子。
它喘了幾口粗氣,聲音沙啞地回答:「北陸......這裡是洪荒北陸。」
「具體一點呢?」
陸淵繼續追問。
裂天犼抬頭看著他那顆龐大頭顱,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
眼前這個怪物實力如此強橫。
怎麼像是連北陸的情況都不知道?
裂天犼不敢多問。
「這一帶歸本王統御,往北千萬里之後,便是獸皇麾下諸王疆域。」
「獸皇?」
陸淵聽到這個稱呼,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神逆?」
裂天犼眼神瞬間變了。
它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明顯敬畏。
「正是獸皇陛下!」
神逆。
陸淵終於徹底確定了自己所處的時間。
凶獸量劫。
這個時期比龍漢大劫還要更加久遠。
鴻鈞、羅睺等人應當都還沒有真正走到洪荒最頂端。
三族估計同樣正在積蓄力量。
至於三清、帝俊、太一、十二祖巫之類的後來大能,現在有沒有化形都不好說。
陸淵心裡飛快整理著自己知道的資訊。
眼前這個時代確實危險。
凶獸遍地。
神逆稱皇。
但也意味著各種資源還沒有被後來的大神通者瓜分。
整個洪荒都處於真正的開荒期。
陸淵想到這裡,心情反倒更好了幾分。
來得早總比來得晚強。
最重要的是,凶獸量劫時期的煞氣、混沌殘氣、魔神殘留多得驚人。
對其他生靈來說,這些東西大多麻煩。
對自己來說......
飯很多。
陸淵心裡思索了一會兒,重新看向裂天犼。
「你們凶獸都歸神逆管?」
裂天犼點頭:「北陸諸王,皆尊獸皇。」
「神逆現在什麼修為?」
裂天犼表情微微變化,眼中多出幾分警惕。
這種問題已經涉及獸皇。
陸淵看出它的顧慮,也沒有強問。
「算了,這個你不用回答。」
裂天犼反而有些意外。
它原本已經做好陸淵繼續逼問的準備。
結果眼前這頭巨獸真的就這麼算了。
陸淵又問了一些北陸大致情況。
裂天犼能說的都說了。
北陸現在遍布凶獸,大大小小的凶獸王盤踞各地。
越往北方深處,凶煞之氣越濃。
真正強大的凶獸大多臣服於神逆。
神逆這些年也在不斷收攏北陸勢力,似乎已經有了向其他大陸擴張的跡象。
陸淵聽到這裡,心裡更加確定。
凶獸量劫已經開始醞釀。
距離真正爆發或許還有一段時間。
不過神逆最後是什麼結局,他還是記得的。
洪荒那麼多大神通者一起圍攻。
凶獸一族最後也跟著衰敗。
這種勢力發展得再大,最終都很難長久。
陸淵對爭霸洪荒更沒興趣。
「行了。」
陸淵緩緩抬起巨鰭。
裂天犼身上的壓力瞬間消失。
它趴在深坑裡面,足足緩了好幾個呼吸,才難以置信地抬起腦袋。
「你放我走?」
陸淵看了它一眼。
「我想問的都問完了,留你幹什麼?」
裂天犼神情複雜。
洪荒弱肉強食。
尤其是凶獸之間。
打贏之後將敗者吞噬,才算最正常的事情。
它剛才還準備將陸淵撕碎吃掉。
現在自己敗了,對方卻真準備放它離開。
裂天犼沉默片刻,忍不住問道:「你為何不殺本王?」
陸淵稍微想了想。
「你體內煞氣不少,味道應該不怎麼樣。」
裂天犼臉皮狠狠抽了一下。
它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打不過。
忍。
裂天犼掙扎著從深坑中爬出。
陸淵沒有再攔。
那頭萬丈巨犼走出幾步,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陸淵。
隨後。
轟!
暗紅色光芒升起。
裂天犼拖著受傷身體,迅速朝著遠處離去。
陸淵看著它消失,也準備回去繼續把那條煞脈吃完。
就在此刻。
他忽然抬起頭。
北方更遠處,一股遠比裂天犼強橫的凶戾氣息,已經遙遙鎖定了這裡。
陸淵那雙金色眸子微微眯起。
「又來一個?」
北陸深處。
滾滾煞雲橫貫蒼穹。
一道龐大身影在黑雲之間極速前行。
它的外形極其猙獰,整體形似巨虎,背生雙翼,渾身覆蓋暗紅鱗甲,四肢踏過虛空的時候,腳下都會盪開一圈圈黑色波紋。
最為引人注目的,還是它身上那股毫不遮掩的兇悍氣息。
大羅金仙!
沿途無數凶獸感受到這股威壓以後,全都迅速伏地。
哪怕一些已經達到金仙、太乙層次的凶獸王,也紛紛收斂自身氣息,根本不敢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