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陸深處。
窮奇懸浮在高空,暗紅色鱗甲上仍舊殘留著大片裂紋,左側翅膀微微垂落,每一次扇動都會牽扯傷勢,傳來陣陣疼痛。
可此刻,它已經顧不上這些。
「萬煞淵。」
窮奇緩緩吐出這三個字以後,一雙猩紅眼眸始終盯著陸淵。
它很想看看。
眼前這頭巨獸聽到這個地方以後,會有什麼反應。
萬煞淵在北陸名氣極大。
對於尋常凶獸而言,那地方稱得上真正禁區,裡面積累的凶煞之氣已經濃郁到了極其恐怖的程度,修為稍弱一些,連外圍都很難進入。
可陸淵只是眨了眨眼睛。
「很遠嗎?」
窮奇眼角輕輕抽動。
它突然感覺自己跟陸淵說話的時候,經常會出現一種奇怪感受。
雙方關心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窮奇沉聲回答:「距離此地確實不近,不過以你我的速度,算不上什麼。萬煞淵乃北陸核心凶煞之地,其中煞氣遠勝你剛才吞噬的地脈。」
陸淵聽完之後,金色眼眸明顯亮了幾分。
這點變化自然逃不過窮奇的觀察。
窮奇心裡更加確定。
這頭太虛天鯨確實需要大量凶煞之氣成長。
而且需求極大。
想到剛才交手時陸淵連續吞噬自己攻擊的場面,窮奇心中依然殘留著幾分震動。
大羅法力都能夠吞噬。
吸收之後還能轉化成自身成長的力量。
這等血脈天賦,它活了如此漫長歲月,依舊第一次親眼見到。
陸淵倒沒有繼續追問。
知道地方就行。
至於窮奇為什麼願意告訴自己,陸淵心裡同樣清楚。
這其中肯定有神逆的意思。
否則以窮奇剛才那副模樣,雙方都已經打到這個地步了,怎麼可能突然主動給自己介紹資源寶地。
陸淵沒有拆穿。
只要資源是真的,其他問題到了地方再看。
「行,我知道了。」
陸淵重新把腦袋趴在大地上。
剛才跟窮奇打了一場,他消耗不算嚴重,吞下的大羅凶煞之氣卻還沒有完全消化。
正好趁這個時間緩一緩。
窮奇見他突然趴下,明顯愣了一下。
「你現在不去?」
陸淵聲音低沉:「過會兒再說。」
窮奇眉頭微皺。
它正想繼續開口,忽然神色一動。
某種來自遙遠之地的感應,順著冥冥之中的聯絡傳入心神。
窮奇沉默幾個呼吸,最終沒有繼續催促。
「萬煞淵在北方深處,你若真想去,自然能找到。」
說完以後,窮奇深深看了陸淵一眼。
它沒有繼續停留。
雙翼重新展開。
滾滾煞雲在身邊匯聚。
下一刻,窮奇化成一道暗紅長虹,朝著北陸深處飛去。
陸淵抬了一下眼皮,看著它遠去。
雙方暫時算不上朋友。
仇怨其實也談不上多大。
洪荒這種地方,強者之間為了利益打一場太正常了。
自己沒吃虧。
窮奇也沒死。
這件事情便暫時到這裡。
陸淵緩緩閉上雙眼。
與此同時。
距離北陸不知道多麼遙遠的一座仙山之中。
雲霧繚繞。
天地靈氣濃郁到了近乎液化的程度。
山巔之上,一名身著灰白道袍的老者盤坐在古松之下。
老者面容清癯,雙目微閉,周身沒有任何驚天氣勢。
唯獨頭頂懸浮著一塊並不完整的玉碟碎片。
一縷縷玄妙道韻不斷垂落。
忽然。
老者睜開雙眼。
眼眸深處,像是有無數大道符文一閃而逝。
「北陸的凶煞之氣......少了。」
鴻鈞抬起頭。
目光彷佛穿過無盡空間,看向遙遠北方。
凶煞之氣原本就是開天之後遺留下來的污濁力量。
這些東西對洪荒天地沒有多少好處。
可想要徹底消磨,同樣十分困難。
尤其北陸。
凶獸數量極多,凶煞之氣常年匯聚,一直在緩慢增加。
眼下卻出現了明顯減少。
這種變化自然瞞不過鴻鈞。
他抬手輕輕一划。
虛空之中盪開一圈漣漪。
無數玄妙符文快速組合,開始推演北陸發生的事情。
最開始十分順利。
裂天犼。
窮奇。
破碎山川。
這些畫面一一從鴻鈞心頭閃過。
等推演真正落到陸淵身上的時候,原本清晰的畫面忽然模糊下來。
像有一片浩瀚無邊的暗金色陰影橫在天機之中。
鴻鈞眉頭輕輕皺起。
手中推演法訣再次變化。
片刻以後。
他緩緩停手。
「先天神獸?」
鴻鈞眼中浮現出一絲疑惑。
他能確定對方屬於洪荒先天孕育的生靈。
更加具體的根腳,卻始終隔著一層模糊屏障。
而且最讓鴻鈞在意的,還是陸淵吞噬凶煞之氣以後,天地本源確實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清明變化。
這樣的生靈。
對洪荒天地似乎沒有壞處。
鴻鈞安靜思索片刻,沒有繼續推演。
「且再看看吧。」
聲音落下以後,他重新閉上雙眼。
頭頂殘缺玉碟繼續流轉。
只是這一次。
鴻鈞分出了一縷心神,始終留意著北陸變化。
洪荒西方。
一座瀰漫著無盡魔氣的漆黑山脈之中。
大殿深處。
黑袍青年斜靠在王座上,手中把玩著一縷暗紅色煞氣。
隨著指尖輕輕轉動,那縷煞氣不斷變化形態,最後化成一隻猙獰凶獸。
羅睺盯著掌中的凶獸虛影看了一會兒。
嘴角緩緩勾起。
「吃煞氣?」
他輕聲笑了笑。
笑聲在空曠大殿中迴蕩。
「北陸什麼時候出了這麼有意思的東西?」
羅睺跟鴻鈞關注的方向完全不同。
凶煞、殺伐、毀滅。
這些力量對他的大道都有不小价值。
尤其北陸那些積累無盡歲月的凶煞之氣,本就是一筆龐大資源。
如今突然出現一頭以煞氣為食的巨獸。
羅睺自然會注意。
更何況。
這頭巨獸還能硬撼大羅凶獸。
一尾把窮奇抽飛數萬里。
這種肉身強度同樣讓他有些興趣。
羅睺手掌緩緩合攏。
掌中凶獸虛影隨之消散。
「先讓神逆頭疼去吧。」
他語氣輕鬆。
北陸畢竟屬於神逆地盤。
眼下還輪不到他急。
等什麼時候那頭巨獸真把北陸煞氣吃得差不多了,再看看也不遲。
另一邊。
洪荒某處洞天福地之中。
乾坤老祖猛然睜眼。
他身前一方古鼎輕輕震動,發出清越聲響。
「純粹肉身,一擊壓退大羅?」
乾坤老祖臉上明顯帶著驚訝。
修行到了他這個層次,自然知道大羅與太乙之間究竟有多大差距。
境界到了大羅。
修士舉手投足之間,法則相隨。
壽元、肉身、元神全都會發生一次真正蛻變。
想要跨越這種差距,本身就極其困難。
偏偏北陸那頭神獸做到了。
更加離譜的是。
依靠的還是肉身。
乾坤老祖捋了捋長須,忍不住感嘆:「洪荒廣袤,果然無奇不有。」
距離他不算遙遠的一處秘境內。
陰陽老祖同樣感應到了北陸動靜。
他的反應更加直接。
「窮奇那傢伙被一尾巴抽飛了?」
陰陽老祖先是驚訝,隨後臉上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
「那頭老凶獸平日裡狂得很,這次算是碰上硬茬了。」
不過笑過之後,他的神情也逐漸變得認真。
能夠讓窮奇吃這麼大的虧。
對方實力絕對不能用普通境界衡量。
更何況,那頭巨獸似乎還在快速成長。
這種成長速度才真正值得關注。
而此刻。
北陸最深處。
一座由無數凶獸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神宮中。
窮奇已經重新回來。
它剛剛進入大殿,四周數道強橫目光便同時投了過來。
這些氣息每一道都極其恐怖。
大殿最上方。
一道身影端坐在黑色帝座之上。
他的外形跟尋常道人相近。
一襲黑袍垂落,面容冷峻,眉心處卻生著一道血色獸紋。
整座大殿無邊無際的凶煞之氣,都在圍繞他自然流轉。
窮奇剛剛踏入大殿。
帝座上的神逆便睜開了眼睛。
視線落在窮奇破碎的鱗甲、受傷的左翼上。
神逆沒有發怒。
反而輕輕挑眉。
「被打成這樣?」
窮奇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周圍幾道目光也跟著出現變化。
其中甚至隱約傳來壓抑笑聲。
窮奇聽得更加惱火。
可面對神逆,它還是壓下情緒,低聲道:「陛下,那陸淵比傳來的訊息更加麻煩。」
神逆身體微微前傾。
「說說看。」
窮奇沉默片刻,把整個交手過程完整說了一遍。
從陸淵吞噬大羅凶煞之力,到肉身硬扛法則攻擊,再到最後一尾把自己抽飛數萬里。
整個大殿逐漸安靜。
剛才還在暗中發笑的幾道氣息,也全部沒了動靜。
一尊凶獸巨頭忍不住開口:「大羅力量也能吞?」
窮奇冷冷看了它一眼。
「本座親手打出去的力量,難道還能看錯?」
那頭凶獸巨頭沒有繼續說話。
神逆卻笑了。
笑聲越來越明顯。
「能吞凶煞。」
「幼生之軀便能硬撼大羅。」
「很好。」
神逆眼中的興趣已經完全不加掩飾。
窮奇看著他的反應,神色微微變化。
它忍不住問道:「陛下,那陸淵不願加入皇庭,是否需要調集諸王,將他強行鎮壓?」
神逆抬起手。
窮奇立刻停下。
「不急。」
神逆重新靠回帝座,目光越過大殿,望向北陸外圍。
「這種生靈,殺了太可惜。」
「本皇倒想看看,他到底能長到什麼程度。」
窮奇沉默下來。
神逆眼神越來越深。
一頭能夠吞噬凶煞、快速成長的巨獸。
對凶獸皇庭究竟是威脅,還是機緣。
現在還不好說。
不過有一點已經確定。
陸淵值得他繼續觀察。
而且。
窮奇剛才已經把萬煞淵三個字告訴了陸淵。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神逆同樣很期待。